《没有结局的开始》君洛

5、心的出口 十一长假还

　　十一长假还剩下几天。我就懒散地躺在A市的大宅里，每天喝着各种稀奇古怪的补药。其实，我是最怕喝药的。记得小时候，我经常生病，但是偏偏还是吃什么药都吐，只能被抱去打针吊水。但是，现在，我觉得很幸福很满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次的灾祸，竟然让我可以一连几天都见到韩晋。
　　记得，刚刚跟他回来的时候，他和安皓辰还是黑的。虽然，每日打打杀杀，惊心动魄，但他总会带我在身边。所以我也不觉得害怕。只是几年后，他们建了公司，洗白了身份。不知不觉反而变得忙碌起来。我能见到他的日子，真是屈指可数。
　　我甚至觉得，不知几时起，他开始逃避我。
　　也许是因为生病，被闷的受不了，又或者是因为快来生理期。总之，我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他明明每天晚上不管多晚，都会来我房里，为我掩好被子然后坐在床边，看着假寐的我，注视良久。听到他每天一到我吃药的时间就会打给家里的阿姨查问，不厌其烦。明明他会留意我喜欢吃的菜，特意叮嘱阿姨烧给我吃。明明他的关心无微不至，可他面对我的时候，却永远是一副平静无波的样子。我不知道为什么，忍耐了那么多年，明明告诉自己这样就够了。可是，现在我觉得受不了了，我很累，很烦躁。我厌烦了，说服自己他的一个眼神，一句话都表示他在关心我。我真的无法再欺骗自己了。这些渐渐变得不足够了。
　　所以，现在的整个餐厅的气氛变得无比紧张凛冽。
　　因为我在他又一次，状似随意地询问我病情的时候，脱口道：“你喜欢我吗？”
　　他长时间的沉默，让我更加烦躁，我有些急促地说道：“韩晋。你不能告诉我，这么多年，你根本不知道我爱你！”
　　他终于抬起头，正视我，只是我读不懂他那黑墨般的眼睛里到底蕴含了怎样的情感。我也不想再去揣测了。
　　我难过地低下头，眼泪无声地滴落在碗里：“这一次的旅行，我看见我的同学们，她们可以依偎在男朋友的怀里笑得那样开怀，出事的时候，她们被紧张地呵护着。我才发现，我也是一个普通的女人而已。我渴望真切的温暖。而不是虚无缥缈的幻想。她们的笑容，让我现在才明白，自己是多么可笑，这么久我只是在自我安慰，在唱独角戏而已。我累了，韩晋。真的…..”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脆弱，越来越低。鼻子越发酸涩，泪水慢慢溢满了眼眶，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想，我一定是疯了。被压抑太久地爆发。
　　只是，我没有想到，漫长的等待后。
　　他会对我说：“你既然懂了。就该明白，你爱错了人。”
　　他走了。
　　空旷的大宅里，就剩下我一个人坐在黑暗的角落里。我一直没有抬头，泪水到最后已经干涸了。我觉得好笑，可又不知道到底在笑什么。最后，我竟然觉得很赞同他的话，我应该去找一个年轻鲜活的男孩子谈一场正常的校园恋爱，可是当我的脑子里出现模糊的别的男人的身影，我就觉得恶心，胸口发闷窒息。
　　所以，我跑了出去。想要，汲取空气。
　　我不知道，自己一路走，走到了哪里。
　　我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没有爱人，什么都没有，我只是想找个人听我说说话，或者让我听他说说话，可是都没有。
　　大衣口袋里，手机突然开始振动。
　　一串数字在跳跃。
　　接通，在听到那边急切的声音的瞬间，我就“哇”地大哭起来。
　　我站在喧闹的大街上，颤抖地握着手机，拼命地，撕心裂肺地哭。周围的人，一切的事物似乎都消失不见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流出来。我第一次发现，原来感觉不到悲伤，眼泪也可以自己流出来。
　　狭窄的民巷，夜晚没有多少行人。所以，没有人会去注意一个泣不成声的女孩子。同时，这也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对于，一个一直处心积虑等待时机，想要杀我的人。
　　当我被绑架，被扔在那个多年未见的泰国佬面前的时候，我已经觉得恐惧都没有了意义。他的面目变得更加狰狞可怖，他那嗜血的双眼愤恨无比地死盯着我。
　　当我被他咒骂着，踹到感觉肠胃都扭曲了的时候，我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因为，我觉得落在他的手里，死亡，应该就是我的结局。我想了想，觉得还是无比庆幸。起码在死之前，我有告诉韩晋，我爱他。我已经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了。
　　所以，我笑了。
　　头发被死命地揪住，感觉真个头皮都快被揪掉，痛到麻木。我被拽起来，泰国佬发狠地扇我的耳光，每一下，我都感觉牙齿似乎都有活动。我实在太痛，太累，索性闭上了眼。
　　泰国佬发泄完，让人把我绑起来。我隐约听到他说，之所以现在不杀我，是要留着我对付韩晋。
　　所以，在那一瞬间，我就有了晋定。我就算去死，也不会让自己成为他伤害韩晋的把柄。我不怕死，但我怕自己会成为害死韩晋的那把匕首。这是，我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唯一感到害怕的事。
　　我不知道，自己又被拉起来，打了多少轮。我想，那个泰国佬是真的恨我恨到想要吃我的肉，啃我的骨头，喝我的血。
　　我已经听不清楚他们的说话声，耳膜被打得“嗡嗡”地，很疼。我甚至开始祈祷，自己赶紧死去吧，我觉得那也是一种解脱。
　　不知道被打了多久，围在我身边的人竟然不在了。我勉力地撑开眼皮，因为脸上有血，所以眼睛根本看不清楚。但是，还是模糊地看见，好像有很多人。乱糟糟的。然后，我被抱了起来。浑身的伤被牵动，我顿时昏了过去。
　　清醒的时候，又是医院。我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最近，真是灾祸不断。
　　有很多人围在床边，护士、医生，还有三个男人。医生摆弄了一下我的身子，然后对那几个男人说：“她现在很虚弱。不过神智已经清醒。不要让她太过劳累。”
　　医生和护士退了出去。
　　我看着那三个男人的其中之一。他眉头紧皱地看着我，半响，才缓缓开口：“你好宋小姐。我是重案组的韩阳，希望你能配合我们做一下笔录。”我微微点了点头，麻药渐渐失了药效，开始恢复知觉，难忍的痛楚让我不禁轻呼出声。
　　那个男人又深深看了我一眼：“宋小姐，你还好吗？可以继续吗？”
　　“问….吧。”我的声音低哑难听。
　　那个男人开始询问，另外的两人打开笔记本做着笔录。
　　大致也就是先问了一下我的名字，身份。认不认识那个泰国人？为什么会被他们抓去？我敷衍地回答，说自己也不清楚，就是莫名其妙地被带去，也根本不认识他们。
　　从他们那里，我知道原来是仇俊城报的警，我就想为什么会那么快就有人来救我。就算是泰国佬通知了韩晋，也不会这么快。而且，也不该是警察出现才对。后来，我才记起来，那天晚上接到的电话，是仇俊城打来的。我被抓的时候，还保持和他的通话中，他也许在那边听到抓我的那些人说话的声音。可是，就算报警也不该那么快就查到那些人窝藏的据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种可能，韩晋和安皓辰找这帮泰国佬也不是一日两日，却都没有结果，他们背后肯定有人在暗中操作。而仇俊城能那么快就知道他们的所在，那么显而易见，这帮泰国佬和仇峰绝对脱不了干系。只是，如果这是仇峰摆出的局，要害韩晋，那么现在却是被自己的儿子所破坏。我头痛不已，实在不想去想这些复杂的事情。
　　“宋小姐，我们大致问完了。你若是日后想到什么，请联系我们。”
　　“我会的。”
　　最后走出门的那个男人，停下脚步，回头深深地与我对视：“保重身体。”
　　然后转身离开。
　　我迷迷糊糊地又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我一瞥头，就看到仇俊城坐在我的床边，直直地看着我。
　　我们谁也没有先说话，我看到他的身上还有伤，不知道是旧伤还是新添的。他的眼神炽热，里面有浓浓的情感，像浪潮汹涌地向我袭来。
　　我内疚地先移开了视线，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什么。
　　他用棉签沾了水，给我润唇。动作温柔细腻。
　　我有些不知所措地避开他的视线。但总觉得，事到如今，已经无处可逃了。
　　“谢谢你。”
　　“对不起。”我们同时开口。我不知道能对他说什么，除了谢谢。我也不知道他出于什么理由对我说，抱歉。
　　又是短暂的沉默。我朝他，轻扯嘴角：“我没事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他似乎愣了一下，然后笑道：“你对我笑了。”
　　我一怔，不知该说什么。有些恼，又觉得好笑。我白了他一眼。
　　“我给你请了看护。有什么事就叫她。那我就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我其实想说，不用来。但看着他有些憔悴的俊脸，我有些难以启齿。
　　他站起来，出门。我目送着他离开。
　　门打开的瞬间，他停住了步伐。我越过他的肩，看到门外站着的男人。
　　门里门外
　　仇俊城和韩晋隔着不远的距离，对视。
　　半分钟后，仇俊城离开。
　　韩晋走进来，一直到我的床边。我不眨地看着他一步步走近。
　　我发现他的脸上也有挂了彩，不禁问道：“怎么回事？”能让韩晋挂彩的人，还是屈指可数的。
　　他起初有些局促，想要掩饰，后来就自嘲地轻笑了一下。
　　我顿时明白了：“他去找你了？”
　　韩晋找了把椅子坐下，手轻柔地摸了摸我脸上的伤口，我想自己现在一定是无比凄惨的模样，不然他不会紧皱着眉头，无比懊恼的样子。
　　他朝我笑了一下，温柔地说：“睡吧。我在这儿陪你。”他的手，轻轻地握着我的，带着小心和倔强。他不想我知道的，我从来也不去追问。
　　我笑着，闭上眼睛。心，好像觉得没有那么痛了。
　　两小时前，一个男人直直闯进大宅。见到韩晋，一拳就狠狠地揍了上去。快到站在旁边的安皓辰想拦都拦不住。
　　“你就是这样保护她的？！！！我做过让步，给过你机会。既然，结果是这样，我告诉你，从现在开始，我会在她身边保护她，绝对不会再放手！”
　　男人转身离开，安皓辰冲着那个背影喊出两个字
　　“韩阳！！”
　　……
　　安皓辰担忧地看着不发一言的韩晋。从他们得到消息说，宋熙被抓的那刻开始，大哥紧握的拳就没有松过，现在却整个人颓废了似地，隐在阴影里。他跟着韩晋出生入死快二十年，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的表情。痛苦，懊悔，紧张，纠结，无数复杂的情绪，瞬间爆发出来。
　　韩晋疲惫的声音悠悠传来：“走吧…去医院。我想……看看她。”这个绝对的男人，经历了太多，背负了太多，像他们这种人，走的路，没有尽头，更不能有情感，因为这就是一条修罗无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