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兴》慕

8、和平

　　那是蒙原第一场春雨，淅淅沥沥笼罩整个草原，桑洛河依旧连绵不绝奔流向东，喧嚣亘古不变。马巴达山顶面向东方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光滑石面用蒙汉两种语言刻写：桑洛河战役，为抵抗乎兰入侵，华夏将士五万三千八百零二人阵亡于此，其下密密麻麻排列着每位战士的名字。它由蒙原自治政府出资修建，几位老石匠为此花费了半月时间。
　　军团已经撤回远东，凤舞依照和约辞去军团长职位，以督护使身份协助重建蒙原秩序。“黑狼”腾格木当选政府主席，“鹰飞”噶答尔被任命为武装部队司令。腾格木因为蒙族无完全法独立自主感到遗憾，凤舞说服了他。在弱肉强食的新时代，所有华夏人必须为民族生存团结战斗。失去蒙族，华夏很难受；失去华夏，蒙族将无法存在。
　　噶答尔在碑前放下一束草原新发的野花，“孙将军，您为我们所做一切，蒙族人民永志不忘。”凤舞有流泪的冲动，她曾鄙视孙方苟且偷生，怀疑他居心叵测，恼恨他败事有余。但此时，她即将返乡的前日，他却要永远躺在异乡的土地上。她努力抑制自己，“他尽了一位军人的职责，死得其所。如果我考虑更周密些，也许他们中很多人还活着。”
　　“您不必自责了。”噶答尔安慰他说，“将军难免阵上亡，军人早已视死如归。他们在九泉之下，仍然敬佩大人您。”
　　习惯了把伤亡视作一串数字，直至朝夕相见的战友化成难于分辨的一团血肉，她惊觉自己的心被鲜血彻底麻木。
　　“一将功成万骨枯。”低沉磁性的声音传来，“既走上征战天下的不归路，又不能断义绝情，徒然令自己难过，何苦呢？”
　　凤舞震惊地转身，龙兴静立她身后，任由雨丝玷湿明黄色龙纹锦袍，腾格木等几名官员随侍于后。“毕竟君臣一场，我听说孙卿最好杯中之物，特地带了高卢葡萄酒送他一程。”凤舞赶紧行礼让开道路。夜光杯盛着的酒液如同鲜血触目惊心。
　　凤舞回复应有的理智，考虑起龙兴的来意了。远东军打下蒙原基业，她拥有绝对自主权，如果他想要横插一手，只是自取其辱；重新议定两方势力也还为时过早，何况在燕京谈对龙兴更有利。乎兰太急于退军，教凤舞觉察出有人暗中帮了她一次，难道就是他么？这个人情欠大了。
　　“方才在政府办公楼，诸位臣工已向我汇报过自治区的情况。我想听你的看法。”龙兴狡猾地笑，寻一块干净大石自坐下。
　　凤舞无可奈合，严肃认真地奏对：“想臣初来蒙原，人地两生。。。”从提丁可汗讲到蒙原光明未来，从东面长城峰口到西面圣湖，她滔滔不绝，慷慨激昂连讲一个时辰。几位官员将重心从左脚移至右脚，又自右脚移至左脚，面上却聚精会神。龙兴坐姿端正如钟，面带和蔼可亲的笑容，眼神却告诉凤舞：他已经陪周公下棋去了。“这是微臣一点拙见，请陛下训示。”
　　“哦，说得很有见地。”龙兴像回味过她的话，赞许说，“请你更详细讲一下吧。”
　　官员见势纷纷告退，转眼山顶已不见第三个人。龙兴倒一杯祭酒给她，“渴了吧先喝点东西。”凤舞道声谢，饮尽杯中酒，未见龙兴痴痴端详她消瘦面容，“你瘦多了。”
　　“噗！”凤舞险些教红酒呛住，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陛下是否龙体欠佳？”
　　“你——”龙兴恼怒地问，“我说错了吗？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战局瞬息万变，一日几次在鬼门关外晃悠，凤舞当然吃不香也睡不着。但，一位名义上的君主查问野心勃勃的权臣是否准时吃饭，太无厘头了。
　　“陛下千里迢迢赶来，只为浪费全华夏人民的时间吗？”凤舞认为自己必须提醒皇帝摸清状况。“我——”他由枕春直飞蒙原，理由仅仅是想见凤舞，一名男人！他同这个荒唐念头斗争十余日，但他最后决定见他；“你已经不是远东军团长了，我想重新任命你为华夏武装部队副总司令官。”
　　武装部队副总司令官？华夏有这个官职吗？凤舞狐疑地眯眼，她嗅到阴谋的气息：“谁任正司令官？该不会——”
　　“你猜得没错。”龙兴坦率承认，“西方国家元首兼任三军统帅已成惯列，由我任总司令想毕无人置疑。”
　　先从名义上统一全国军队，再用种种政治阴谋和平演变，富于创造力的想法！
　　玩政治凤舞不比龙兴，可能面临更危险的处境，凤舞感觉几分悲壮；“内战给华夏带来多少不幸？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我们割据一方，也不得不受外国列强欺负。更有小人为争权夺势，宁可玷辱祖先姓氏，甘当洋人走狗。为了华夏未来，内战必须停止。我答应您的要求，但您如何说服林远图元帅出任第二副司令？”
　　“政治工作要求针对性强。”龙兴显得高深莫测，“总之，你将是我唯一的副司令官。”
　　凤舞不明白龙兴的意思，也不想深究，用最标准地动作向他重新行军礼，“向您致敬，总司令官阁下。”
　　龙兴以军人身份举手回礼，一场政治同盟就此建立。“可惜，凤舞你为什么不是美女呢？”龙兴皮痒了，渴望某人替他按摩吗？
　　“长官，您应该知道，在军队里优秀下级军官允许踢顶头上司屁股。”凤舞跃跃欲试地扬起笔直修长的右腿，优雅地划道弧线。龙兴识相地高举双手，“听我解释啊。如果你是一位小姐，我同你结婚的话，我们之间权力同盟才更稳固呀！你说是不是？”
　　“别说我没妹妹，即便有我也无法令她做如此巨大牺牲。何况，日后婚姻关系破裂，反倒会引发危机，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