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兴》慕

28、第 28 章

　　事实再次验证了宋凝香观人的眼光,凤舞和宋天香两位小姐仅仅往金陵发一封加密电报,马不停蹄直接空降于锦宁军用机场.虽说军情如火,龙兴确终于正视自己同远东相比在凤舞内心的份量,因而下定最后决心向宋天香小姐提亲时竟然如释重负.
　　随后远东枪声打响,华夏议院顿时炸开锅,议和派与强硬派先就吵成一团,以宋凝香议长威望也只能维持平衡;六部官员们忙得团团转,整编扩招军队,筹集军费和物资,宣传发动民众,联络外国使节,这段时间龙兴一直暂住于政府大楼处理各种公务,直至4日后远东军捷报飞传,他松口气瘫软地躺倒放平椅背的沙发转椅中,合上了熬得通红的眼睛,才重新考虑自己婚姻大事,侍卫官却提醒说桂月夫人亲自杀向云雾山了,形势已不由人.
　　\"纵是齐眉举案,终究意难平.\"宋天香体贴陪伴他游历遍云雾山湖光山色,然而他们俩的共同语言仍然局限于政治一个方面,甚至连称呼都停留在陛下,小姐阶段. 正如宋天香自己所说,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麦加女子,而龙兴从骨子里浸透了华夏高尚而狭隘的传统.她喜欢自远洋运回的咖啡,他通常习惯用白开水解渴;周末她往往邀请中外上层名流参加舞会,却让龙兴被迫在众人面前表演夫妻恩爱,实际上龙兴过敏的鼻子闻着那群绅士淑女香气脂粉就想呕吐.他们俩自认都是文明人,学不来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合,表面上谁也没出一声恶言,极其默契地相敬如冰.
　　终于挨至返回金陵的前夜,宋天香已迫不及待换穿回职业女性线条简洁的红色套装,同龙兴讨论出兵讨伐革新会武装叛乱的注意事项..\"革新会采用激进的均贫富和暴力革命道路,对主公而言或许是一桩好事.姐姐来信里说道,他们在昌郡行省实施所谓\"田亩制度\",把拥有十亩田以上的家族视同敌人,将他们的财产全部分给穷人,连一条棉被都没留下.如今议会里塞满了从当地逃亡的落难贵族,他们痛哭流涕要求朝廷作主,即使是最民主的麦加也无法容忍这种劫富济贫的抢劫行为.面临来自底层民众威胁时,帝国所有的门阀必须放弃骄傲以共同求生存,武力挑战您权威的诸侯再无法出现了.\"
　　\"我从没干涉过小姐您个人自由,小姐既然嫁与我龙兴为妻,就是我华夏未来的皇后了.宋小姐应当了解我国的历史,你不觉得眼前形势很像钦太后摄政初年么?\"龙兴仿佛随口说道,顺手翻开一本线装古书,书目乃中正平和的楷体:郑文正公集.郑文正公乃是钦太后主政时代的名臣和名将,儒家思想内圣外王的典型实践人物.钦太后后来成为他母亲的政敌,并不妨碍年轻的皇帝学习和遵崇他,惟独宋天香小姐敢于嘲讽他:\"郑文正公毕竟是臣子,君王岂可学习人臣之理,徒为礼仪廉耻缚住手脚.\"龙兴当时无言相答,只得一笑了之.
　　宋天香自幼长于麦加,对华夏历史所知很少,好半天才从大脑里搜索出些记忆的碎片.宁宗皇帝龙宁是龙兴的祖父,才华平庸而性格善良软弱,渐渐成为权臣们和弟弟睿王殿下把持的橡皮图章.当时华夏外遭米奇,高卢等列强欺凌侵略,皇家两万羽林禁卫军被几千雇佣火枪队打得落花流水;内部贵族官员腐化堕落成风,终于爆发民众叛乱横扫帝国最富庶的江南.宁宗皇帝病重时知道大臣希望拥有对西洋人态度强硬的保守派新皇,也知道西洋人希望他的弟弟睿王即位以便产生友好的华夏政府,他的亲生儿子龙德才满一岁,可是他的母亲是钦皇后.
　　钦皇后用清流舆论的力量和坚强意志逼迫权臣们承认德宗皇帝和她的地位;她以女性魅力吸引了睿王殿下,则等同于赢得外国列强支持;她将许多指挥权毫无猜疑地下放于前线指挥官郑文正公,历时十年平定江南叛乱.
　　\"眼前革新会采用的手段同当初错阳之乱几乎没有区别,但却可以一呼百应.\"龙兴的声音非常沉重压抑,\"这说明在人民眼中,我的统治和钦太后没有差别.母后和我承诺过让每一个帝国子民拥有财产,拥有幸福生活的权利.然而,十余年间种种内战耗尽国库大部分资产,母后和我都拿不出巨额资产收购土地分给平民.现在我终于统一全国,收回了抵押给列强的税收,偏偏人民已经没有耐心等待,偏偏安宇不再留给我时间.\"
　　\"华夏历代王朝里,除去风雅王朝和万剑王朝是被外敌攻灭而受到怀念;其余王朝都因为土地兼并压迫人民而被推翻,他们的亡国之君无一列外被扫进历史垃圾箱.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人民支持革新会来反对我,就是我已失去天道最好的证明.\"
　　\"陛下,所谓均田免粮只是欺骗人民的谎言,跟本不可能实现.错阳王分裂国土定伪都于金陵后,修建的皇宫比红枫帝宫规模大十倍. 今天革新会可以将几十万人的生命财产踏在脚下争取政权,往后就可能为巩固政权而伤害华夏所有人.人民的眼睛如果当真雪亮,哪里能发生凤之翔公主被人挖坟抛尸而天下称快的事?陛下只有用雷霆手段镇压他们,后世历史总会体谅您一片菩萨心肠.\"宋天香上前几步拉开窗帘,窗外是一盏平平常常的月亮,银辉照耀出她额头圣洁光彩.龙兴看着她的侧脸,天鹅样修长优雅的颈项.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笑意流转,说:\"到底是关系不同了,想是结婚前,你我间也说不透这许多话.我谢谢你,理解我将要犯下的罪行.\"宋天香听了这番话有些尴尬羞怯,心里一股暖流直往外涌动,情不自禁搭着他肩膀,\"my dear,你是我的丈夫,不论发生什么事.\"
　　有一个人一颗心依靠着他,这份责任并不比万里江山轻,龙兴小心翼翼搂住她柔软腰肢,说:\"不用为我担心,革新会先天不足实力尚且弱小,第一集团军却是帝国精锐.我不会再留给他们任何坐大的机会.\'他的话语极笃定,教宋天香终于松了口气,笑道:\"陛下有多少雄图大业,都留着力气明儿说与文武百官去.臣妾不打扰您歇息,就此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