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奴》九皇座

20、誓言 【很多时候

　　【很多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

　　白布单下隐隐透出死者的轮廓，他安安静静躺在金属床上，太不真实。
　　苏饮墨没有勇气伸手去掀。
　　旁边有人代劳，揭开白布的同时隐忍的转过脸去。
　　尸体是烂的，整个胸腔都被掏开了，里面的内脏被挖得一干二净。他闭着眼，胡须拉碴，蓬头乱发，没有一丝血色。
　　“这是冯队死前攥在手里的东西。”一旁的小女警哽咽道：“我没有上交，我觉得应该给你。”
　　那是颗指甲盖大小的晶石，红的晦暗，不泛光泽。
　　苏饮墨接过来，反复看了几遍，把它放进外套口袋。
　　小女警又絮絮说了很多话，最后才道：“三天后出殡……”
　　“我知道了。”
　　苏饮墨出门，无声的走到郁薇身边。郁薇坐在重案四组的会客沙发上，几天滴水未沾粒米未进，活像一条晒干的咸鱼。
　　“走吧。”
　　郁薇怔怔的转过脸，瞪大一双虚空溜圆的眼睛：“结束了？”
　　“恩”
　　“哦”
　　郁薇慢吞吞的起身，苏饮墨帮她拿起旁侧的外套，轻轻搭上她的后背。

　　汽车启动，却迟迟未开，苏饮墨心不在焉的看向前方。
　　郁薇困惑，瞥见她握着方向盘的手居然在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还好么？”
　　“恩？……我没事……你介意我吸根烟么？”
　　郁薇摇摇头
　　苏饮墨打开储物扶手，拿出打火机和万宝路，然后随手放下车窗。
　　“死的人，对你而言很重要，是么？”
　　苏饮墨点了火，狠狠吸了一口。
　　很重要么？为什么他活着的时候意识不到呢？

　　——你的生活不该只有仇恨，那会害了爱你的人！

　　车内静的可以听见呼吸，阳光打斜，苏饮墨的侧影芒白。她在一片光亮中转过脸。
　　郁薇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的双唇微微张开。
　　瞬间，心就像被提起来般，慌得厉害。
　　她似乎，随时都会吻下来。

　　而她，没有吻，她只是声音幽空的提问：“你想知道，我杀的第一个人是谁么？”
　　没等郁薇回答，她就开始自言自语：“两年前，我从英国毕业回来，就开始着手准备复仇，为了召唤吸血鬼变成蝙蝠，我要筹集一千颗婴儿眼球，我利用法医的身份，每天周旋在医院，捡取被舍弃的死婴……然后有一次，在我重复做这件事时，我发现，那个婴儿还有呼吸。”
　　“我慌了，不知如何是好，它应该毫无生命，应该连个物品都算不上，它是被弃掉的垃圾才对。可它的小手轻轻动了，皮肤透明，几乎精致易碎。”
　　“我握着刀，犹豫了很久，它有活下来的权利，但我没有给它，最后我下了决心，一刀刺下去。”
　　“它都不会挣扎，也没流多少血，不到一秒钟，就彻底离开人世，好像从没来过一样。”
　　“其实，从它被遗弃的那一刻开始，与这个世界而言，它已经死了。”
　　“不过，自那以后，婴儿的哭声始终伴随着我……就像现在一样……”
　　“你听，听到了么？”

　　你会不会爱上一个人的绝望？

　　郁薇不得不承认，苏饮墨其实疯了，疯的不是灵魂，而是一颗绝望的心。
　　复仇，根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它会蚕食一个人的感情，直至把他逼成怪物。

　　“我们都不恨你，现在，你能放过你自己吗？”
　　郁薇涩着喉咙，把每一个字挤出口。
　　苏饮墨像触电般，身躯一颤，她把烟卷攥在手心，灼烧的痛令她清醒，她抬起另只手托住郁薇的后脑，向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我发誓，除了杀害我父母的凶手，我再也不会杀任何人，以吻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