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弄》夏虫乱舞

13、故事中的故事（一） 醉墨悄悄望

　　醉墨悄悄望了望四周，方才荣贵妃那么惨烈的叫声，竟没有一个人有所反应。一个个仍是低着头，好像没事发生一样。醉墨不得不在心中叹息这宫中的薄凉。
　　帘内忽然传出景帝低沉的嗓音，“除了方才那个打碎汤碗的宫女之外，其他人全部退下吧。”
　　周围的宫人闻声，通通低着头退出殿外。醉墨身体的每一处神经都绷紧了，她脑子里乱成一片，想着景帝单独将自己留下来是为了刚才打碎汤碗的事情要处罚自己？还是已经认出了自己，也想将自己赐死？
　　醉墨这么想着腿已经不自觉地向后迈了一步，想逃离这所令人倍感压抑的宫殿。帘内再次传来了景帝的声音，平淡的不带一丝波澜，“进来吧，朕有话要与你说。”
　　醉墨犹豫了一下，觉得就这样跑出去，最终的结果也是被人抓回来。于是她决定赌一把。
　　帘内，景帝略显疲态的靠在椅子上，正定定地望着自己。醉墨一步步向前，最后在离景帝十步远的地方跪下行礼道：“民女苏氏叩见皇上。”
　　她不说臣妾，也不称罪民，这是在向景帝暗示，她现在的身份既不是她的儿媳，也不是他的阶下囚，而只是他的子民，再普通不过的大齐子民。
　　景帝眉梢微蹙，最终却是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抬手道：“平身吧，走近一些，朕有话要同你讲。”
　　醉墨又向前走了几步，直视着景帝道：“如果皇上要同民女讲关于我的生死问题的话，那我想皇上也不必浪费时间了。民女没有死，更不想死。首先太子并没有谋反，他之所以起兵反抗，是因为实在走投无路，却不想任人宰割，而采取的不得已的自卫行为。其次家父也没有参加所谓的谋反行动，所以皇上您无权杀我，更无权将我全家赐死！”
　　醉墨充满愤怒的眼神就这么直直地望着景帝，不卑不亢，反正再不济也就是一死，还不如死的有骨气些，将自己心中的怨恨全部发泄出来。
　　景帝沉默着什么也没说，只是这么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或者说是通过她望向某个不知名的远方。
　　整座宫殿死一般的寂静，就在醉墨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准备着接受死亡宣判的时候，景帝突然开口了，“朕没有想赐死你的家人，只是派人将苏府包围住，保护你的家人不受到王家势力的迫害，以及太子谋反一事的波及。但是，朕还是晚了一步，没想到……”景帝说到这里突然顿了顿，用手轻抚了下额头，声音也是从未有过的低沉，甚至还带了一丝沧桑。这给了醉墨一种错觉，仿佛眼前的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而只是一个眉目间都带着伤感的老人。
　　她不禁又向景帝靠近了一步，有些急切地问道：“没想到什么？”
　　景帝抬头望了她一眼，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突然转换话题道：“不如朕先给你讲个故事吧，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听。”
　　醉墨点了点头，只是望着他没有说话。景帝指了指他身旁的座椅，示意她坐下来。
　　“梓蜀国曾有一位洛瑶公主，想必你也曾听说过吧？”
　　醉墨微微颔首，这位南国公主——黎洛瑶，号称梓蜀国的明珠，关于她的容貌以及她的故事，似乎已经被人给神话。虽然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而那时醉墨还没有出生，但醉墨还是经常会听人提到关于她的很多传闻。
　　有人说，这位梓蜀国的洛瑶公主是上天派下凡间渡化凡人的仙女，因为使命完成了，所以便回到天庭去了。也有人说，这位洛瑶公主是红鸾心动，跟着一个穷酸小子跑了，梓蜀国皇室为了保全皇家的声誉，所以对外宣称她得了恶疾，仙逝了。总之，无论哪种说法，最后的结论便只有一个，洛瑶公主死了，而且死的很蹊跷。
　　醉墨不知道景帝突然提到一个别国已死的公主欲意何为，但既然他要讲，那便听下去吧。
　　“洛瑶公主从小便生得聪明伶俐，加上是梓蜀国国君黎骁最宠爱的女子——婉华皇后所生。所以洛瑶从小便是天之骄女，梓蜀国国君的掌上明珠。
　　梓蜀国的百姓也一直视她为国中的骄傲，不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能歌善舞，据说只要她翩然起舞，便可引来蝴蝶与之共舞。她就如落入凡尘的仙子一般，纯洁、美丽、善良。
　　洛瑶长到十五岁之时，前来提亲的人便已络绎不绝，其中也包括邻国的许多国君与皇子。但却都被梓蜀国国君以‘公主年龄还小，想多留她几年’为由而拒绝了。
　　公主十六岁生辰那日，偷偷溜出了皇宫玩耍，在躲避追寻她的侍卫的时候，撞上了刚从船上踏上岸的白衣公子。白衣公子一把搂住了重心不稳，险些跌下湖去的洛瑶，并且将她拉回到船上，成功躲避了追兵。
　　两人在机缘巧合下相逢，初初交谈之下又发现很是投机。那公子不是梓蜀国本地人，今日才来到国中游玩，于是便邀了洛瑶做他的向导，同游梓蜀国。
　　一天相处下来，两人很快互生好感，公子并不知道洛瑶的身份，匆匆离别之时与洛瑶相约三日之后再在相遇的河畔相见。
　　就这样洛瑶为了那白衣公子几次三番的逃出宫去，两人相处了将近半个月，便已互生情愫，经常是公子吹笛，洛瑶起舞，日子过的好似神仙般逍遥写意。
　　但是好景不长，公子突然收到了家中的来信，说父亲病危，要他立马赶回家中。临别之时，公子向洛瑶说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原来那公子是别国的一位皇子，也是皇位继承人，此次便是因为那国的皇帝病危，他的母后写信急急将他召回，要他回去稳定国中的局势。而洛瑶也向他坦诚了自己的身份，两人便约定，待公子回国安排妥当国中事务，便回来向梓蜀国国君求亲，迎娶洛瑶。
　　本来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由于梓蜀国国君当时只有婉华皇后一个妻子，而洛瑶又是他的独女。黎骁本就有招一个称心满意的驸马，将来继承他皇位的打算。如今那位公子又是邻国的储君，而且那是个比梓蜀国强大许多的大国，将来两国联姻，也可说是对双方都有利。所以听说女儿与那公子私定终身的事之后，便也没有反对。
　　可是洛瑶等了将近半年，却仍是没有等到那公子前来向她的父亲提亲，不免有些着急。加上两国相隔甚远，消息传递并不灵通，所以洛瑶便瞒着她的家人，收拾包裹，偷偷跑去了公子的国家找他。
　　没想到到了那里，听到的却是公子即将大婚的消息。洛瑶伤心欲绝，但又不甘心就此放弃，于是费尽力气找到了公子，想要听听他是否有什么苦衷。
　　公子面对自己心爱的女子，却是显得有些心虚，他说他可以说服他的母亲，让她答应他娶洛瑶为后，但条件便是他同时必须纳她母亲所选中的那个女子为妃。
　　洛瑶彻底绝望，她不能接受这样的事情，在她的心中，她的丈夫只能拥有她一个妻子，从始至终都应该如此，因为她的父皇与母后便是如此。但是她不知道，公子所在的国家比起梓蜀国要繁荣强盛许多，自开国以来，皇帝便不仅仅有皇后这一个妻子，他还要娶许许多多的妃嫔，为了子嗣，为了政权，为了这其中复杂的利益关系。所以公子如果想要继承皇位，那就必须得到他母后那方强大家族势力的支持，所以他必须娶他母后选中的那个女子，为了他的皇位。”
　　醉墨望了眼突然沉默下来的景帝，道：“后来呢，后来那个公子是选择了洛瑶公主还是皇位？”
　　景帝原本浑浊的眼神突然清明了起来，他说：“公子选择要对他的子民负责，他不能放纵自己的情感，他的一时自私，换来的很可能便是整个国家的动乱，到时候会有许多的人因为他而深陷战乱，妻离子散。所以公子最后选择了他的皇位，放弃了他心爱的女子。”
　　醉墨点了点头，“选江山弃美人，是个明君。”

作者有话说

累死俺了，终于赶出来了，话说，大家有没有嗅到其中的一丝JQ~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