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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 他呷了一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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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呷了一口伏特加,接着说道:
她妈妈待我很好,让我第一次有了享受到母爱的感觉,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我才知道人间有爱这回事。那一次大年三十的晚上,我没有在自己家过年,而是跑到了她家,吃到了她妈亲自包的韭菜鸡蛋馅水饺,那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水饺,直到现在我还记得那个味道。
我不知道我和她是一种什么关系,小时候也没想那么多。在我帮她打架的那次,也就是我们第一次相互认识后不久,她偷偷亲了我,在小区的一辆汽车后面,我记得她亲我的那个吻,吻在了我的右脸颊上。这个秘密只有我们俩知道,长大之后告诉了她妈妈,她妈妈说我们这叫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还和王医生商量等我们大学一毕业就给我们办酒席结婚。
由于我们之间在一起的时间很早,上中学的时候没有像其他的学生一样传纸条、写情书,这倒成了她常常挂在嘴边的一个遗憾,说自己最大的不幸就是从来没有收到过情书。虽然她在学校里是有名的校花,但因为别人都知道我们俩的关系,没有男生给她写情书。她常常埋怨我说,都怪你,别人都不敢给我写情书了,我能怎么办呢,便一笑了之,我知道她是说着玩的。
由于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摄影上面,她的学习不是十分突出,属于中上等。考中学和大学的时候,我们俩商定一定要上同一所学校,我便故意将一些题目答错,目的就是要将分数考低。其实说真的,我是痛恨考试的,但是我又有些感谢考试。因为它只看分数不看人平时的表现,倘若不是因为这个,我当年也许会被高中老师保送北大的,那样我便有四年的时间不能同她在一起。对我来说,这是最不能容忍的事情。如果没有那四年的光阴,我的人生一定会是一个缺憾。
在大学那几年里,她出落得标致美丽,有一些长得特别帅气又有钱的男生开始追求她。我那个时候由于要挣学费,经常在外面打工,不能陪在她身边。说来我并不那么自信,总是会害怕她被别人抢走,如果她一走,我的世界顿时就会崩塌,没有了支柱,我害怕这种事情发生。一次我在学校的广播里听到了一句话,这句话叫我异常开心,也让我坚定了我们之间的感情。是她说的,她在学校广播里说,我李艺彤在此向全校学生表明态度,我是云梦梓的人,请大家不要再来骚扰我们。
在那之后,当时的学生会主席蓝楚,也就是你以前的班级辅导员便放弃了对我的追求。而且她和我们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我是很敬佩她当时的勇气的,她小时候特别胆小,直到现在依然如此,除了拍照的事。小时候有一次,她晚上拉着我去了一块墓地,说要拍下鬼的样子,我们那个时候真是幼稚可笑,世上怎么会有鬼呢。临到天明的时候,她没有拍到鬼的样子,便拍了一张墓地的照片,说真的有鬼的话,它会从照片里走出来。
她经常跟我说,要用自己的照相机拍遍全世界,我笑她是痴人说梦,毕竟是没有可能的。世界这么大,怎么可能拍的完呢。可是她坚持,我便从了她。我常常都是这样的,这么多年一直在跟随她的意愿行事,好像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唯一的心愿就是让她开心。只要她开心,我什么都会去做,事实上我确实是这么过来的。
有时候我想,我的生命是从十岁那年开始的,也是从十岁那年注定的。有些事真是天生就注定的,似乎冥冥中真有上天的存在,已经给你设计好了一条路线,不管你怎么规划自己的未来,你最终的路线都是上天给你设定好的。我知道这样的想法有些悲观,可是我能怎么样呢,我的人生就这么过来了,遵循着她的足迹,她迈出的脚步是我下一步的方向,我是按着这个路线朝前走的,不曾改变过。
可是,啪地一下,突然断了,路就在这里戛然而止了。人生又不能回头,只是一个单行道,没有左转弯、右转弯什么的,前面的路就这么塌陷了,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我在这个终点上跺着脚,却一步都前行不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一样。
她妈妈说叫我换个角度看,可是,换个角度,我依然觉得我的所有的一切都被她带走了。我的希望,我的人生坐标,我的梦,我的灵魂,走了,都被带走了。我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看到一个朦朦胧胧的影子,摸不着,它也不能同我讲话,听我诉说。
真的有上天的话,我就骂它,诅咒它,对它咆哮,向它呐喊。可是没用,事实改变不了了,回不去了。我真想回去,回到几年前,真想。
玉龙雪山只是她的第一站,她有一个很庞大的计划的。可是它把去玉龙雪山的时间忽然提前了,没有告诉我,也许是怕我分心,当时我在以她提供的素材创作那部《自然的孤独美》。这是我们俩共同的事业,她想把自己喜欢的事用我的句子介绍给所有的人知道,这是她的夙愿,也是我现在唯一的支撑。
我想过要忘记她的,我真的想过。我想我还要活着,完成她未竟的事业,我看她看的那些摄影书籍,我学摄影的技术。我要按照她当初设想的计划走下去,再用我的笔写成小说,配上摄影图画,出书,介绍给所有的人知道。我是这么想的,可是我做不到。我甚至再也无法下笔,我的思想仿佛被她掏空了似的,再也写不出任何语句。
索性现在的这部小说也快改完了,如果能够顺利出版的话,我会谢天谢地。我多么希望能早点儿看到小说的出版,好对梦中的她说一句:你看,你交给我的事我已经做完了。
也许是我的心已经死了,不知道该怎么活了,睁眼醒来,不知道该何去何从,找不到前面的路,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我未曾想过自己对她的爱竟然如此之深,在此之前,我未曾想过。我和她只是觉得我们就是命中注定要在一起的,小时候是这样,长大了也是这样。小时候我们两个人玩过家家,长大了还是我们两个人玩过家家,曾经以为会永远这么过下去。可是永远到底在哪里,我为什么看不到,现在我甚至看不到自己的未来在哪里。
一生说起来似乎很长,想想其实很短,就这么走了,没了,完了。我真想拉住她的手,在山上拉住她的手,跟她一起对抗她喜欢的大自然。小时候她跟我说,最美的就是大自然了,她说她想把自己献给大自然,她做到了,我却多么不想她的这个愿望成真。如果可以的话,请再给她几年、哪怕一年、一个月、一天甚至只有一分钟、一秒,叫我死我也愿意。
以前我们总是做同一个游戏。
她问我,如果你的生命只剩下最后一秒钟,你会做什么?
我说,我会记住你的脸。
我问她,如果你的生命只剩下最后一秒钟,你会做什么?
她说,我会拍下你的梦。
她常常总是有一些天马行空的想法,梦是虚的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怎么能拍得下来呢。可是她就是会有这种想法,这也是我喜欢她的地方。
有时候人长大了,总会忘记一些不该忘记的事情,比如童真,比如幻想,比如梦。我知道社会是现实的,但这些东西不该保持吗?如果每个人都在心里怀着这些儿时的美好,社会又怎么会如此残酷。我羡慕小孩子,也羡慕我们的小时候。也许我是太懦弱了,胆怯得不敢面对现实。
这一阵子,常常在梦中惊醒,梦见她,像是在召唤我。坐起来看着天花板,也仿佛看到她的手似的,看到她用来拍照的那个照相机,镜头在对着我。其实这么多年来,她很少拍我,我问起她的时候,她说已经把我拍在她的脑子里了,无须用照相机拍,我便信了她。我总是很相信她的,以前我对自己的这一点很满意,因为信任一个人是需要很大的勇气的,尤其是在现在的这个社会。
每个人都在说谎,说着连自己都不相信的鬼话,也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吧。我尽量保持不说谎的姿态,却发现这很难,大多数时候真话太容易伤人,假话似乎比较容易叫人开心,这真是悲哀的一件事。假话说多了,难免会叫人看出来,到头来便是谁都不相信谁,甚至于不相信自己,不相信自己的亲人、朋友、同学、同事,进而对整个社会产生怀疑。
我是相信她的,甚于相信自己,因此她跟我说去参加一个大学女友的结婚典礼,我便信了,我真不该相信她这句话,真不该相信。就这么走了,再也没回来,只看到她的冷冰冰的尸体,笑容不再了,手没有温度了,整个都是冰凉冰凉的,我未曾感受过那样的冰凉,凉到了我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