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下你的梦》李若

27、第27章 他进了书屋

　　他进了书屋，拿杯子倒了些伏特加，那些小说的手稿整整齐齐地搁置在书桌上。以前他是喜欢用电脑打字的，后来女孩对他说，电脑打字不好，由于字体不是自己写的，容易对自己写的文章产生陌生感，就像不是自己写的一样，没有感情的东西，写出来别人也不爱看。虽然她的想法有些偏激，但他还是听从了她的建议。他喜欢女孩对他的每件事情都这么关心，他喜欢那种感觉。
　　他缓缓地呷着伏特加，很仔细地想了女孩一会儿，然后才把思绪转移到书桌上的手稿中。手稿改了一半多了，但愿小说能早点发表，好完成她的夙愿，他心里想着，动笔写了起来。
　　水木木打开电脑，QQ上“爱是你我”在线。水木木发个滑稽的表情过去，对方回，在玩游戏。水木木问，什么游戏。对方回，《梦幻西游》，正在做任务，等会儿跟你聊。赵晓若、宁凯、邱逸天都不在线，其余的都是一些不太熟悉的网友，水木木随便找几个人聊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觉得很无聊。朝书屋看了看，没有一点儿动静，她想进去看看，她记得，自己好像还没看过书屋的模样，还没看过卧室的模样。会不会像其他男生的房间一样，臭气熏天呢？她偷偷发笑，又摇着头，自言自语道，应该不会的，他这么干净整洁的一个男孩，他的卧室一定也是很温馨舒适的。
　　她打开自己的微博，写了一条内容：又可以睡在他家里了，生活真美好。
　　“爱是你我”发来了一条消息，我的任务做完了，你这是在哪儿上的网？她回，在家里啊。对方又问，最近怎么样？她回，不太好，一个很好的朋友受伤了，我看着很心痛，犹如刀割一般。整整十分钟，对方都没有回消息。她回，喂。对方回，这个朋友是你的男朋友？她回，不是啦，只是，我倒真的希望我能做人家的女朋友，可是人家好像不甩我。不过我不会这么容易就放弃的，我水木木历来的行事风格就是，心不死爱不休。对方突然下线了，水木木一面玩二人麻将，一面等，等了半个钟头，也不见对方上线。水木木嘟哝了一句，不是掉线了吧，真倒霉，想找个人聊天都找不到。
　　云梦梓开门出来了，他走到她背后，说，玩什么呢？她正在思考事情，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按着自己的胸口说，不带这样的啊，你这可是第二次吓我了，我真担心被你吓出心脏病来。他哈哈大笑，说，我可没觉得你这么胆小，而且，我也没有存心吓唬你，一定是你做了什么亏心事。水木木说，呵，我能做什么亏心事？我看你才是，你把自己关在一个小屋子里，也不让我进去，谁知道你在里面干什么。他说，不是说了嘛，我在改稿子，而且，哎，算了。你困吗？水木木摇摇头说，现在才几点啊，怎么会这么早就困呢？
　　云梦梓回头望着窗外说，要是不困，咱们下去随便走走吧。她说，好啊，我正发愁没事可做呢。
　　他们来到了楼下，两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着，谁也没开口。天空中的星星只有稀疏的几颗，苟延残喘般闪着微弱的光。
　　她突然开口问他，对了，我刚想起来，你的右胳膊伤了，你刚才是怎么改的稿子。他的嘴角稍微翘了翘，有些得意地说，我可以左右开弓。她睁大眼睛望着他，左右开弓？他说，对啊，我的左手和右手都可以写字，而且写得还不错。她说，是吗？我只用右手写字，都写得歪七扭八的，简直不成样子，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仰头注视着夜空中的星星，沉吟片刻，说，记得我上小学的时候，班里有好几个男同学很调皮，经常跟老师捣乱。有一次一个男同学把胶水粘在凳子上，那个时候还是夏天，女老师穿的裙子，她没有发现凳子上的胶水，一屁股坐了上去，结果可想而知。
　　水木木一面听，一面笑，说，放胶水的那个小男孩是不是挨打了。他说，那倒没有，我们当时的那个女老师人非常好，很善良。事后她叫班里几个学习好的同学每人匿名写一张纸条，就写那个男同学的名字，她想知道是谁做的。水木木问，你写了？他说，写是写了，不过当时我写的字班里的同学都认识，所以。水木木打断他说，所以你就想了个办法，用左手写字，你怕那个小男孩发现纸条是你写的，再跟你算账。他笑了笑，没办法啊，那个时候我胆小，很多个子高的男同学都欺负我，那个做坏事的男同学欺负我的次数最多，所以我就用这个办法“报复”了他。哎，可是没想到，女老师人太好了，根本就没打他，只是把他叫到办公室里，说了几句重话而已。不过从那以后，我觉得左手写字也蛮好玩的，也就练了起来。
　　水木木说，没想到你还挺能记仇。云梦梓笑着说，小孩子不懂事嘛，都是这样的，现在我倒是不会了。
　　他们就这么走着，街边坐落着美发店、打印店、烟酒专卖店、小饭馆，诸如此类的店铺鳞次栉比。有的时候，她会和他并排走着，有的时候，她会故意慢下来，踩在路灯映照出的他的影子上。她就爱搞这种恶作剧，喜欢这种小情调带给自己的喜悦心情。
　　不知不觉，他们走了很远。有几个小孩子在相互追逐嬉戏，旁边有几个中年模样的妇女在谈天说地，再远处有几对情侣躺在长椅上卿卿我我。这是一座开放式的小公园。
　　怎么会到这里的？他说。
　　是你带的嘛，我只是跟着，她说，那边有个小卖店，想不想吃冰淇淋？
　　冰淇淋？他想起了那个女孩，以前她最爱吃的就是可爱多的，她还给它起了个名字。每次吃冰淇淋的时候，她最爱说的就是，应该叫多可爱嘛，那才好听。以后，我们就叫它多可爱吧。他忘不了她吃冰淇淋的样子，轻轻地咬上一口，闭上眼睛慢慢享受，空气中弥漫着香草的味道。
　　你瞧，你多可爱嘛！他对女孩说。
　　女孩很温柔地对他笑着说，是它可爱嘛！
　　她把冰淇淋递给他，说，喏，赏你一口，只吃一口哦，如果吃多了，晚上你要睡沙发的。只一口，一口他已经很满足了，就像是世界上所有的甜蜜、所有的浪漫一股脑地被他吃了进去。
　　如果你的生命只剩下最后一秒钟，你会做什么？女孩问他。
　　我会记住你的脸。他说。
　　如果你的生命只剩下最后一秒钟，你会做什么？他问女孩。
　　我会拍下你的梦。女孩说。
　　后来，女孩走了，没有拍下他的梦。可是女孩知道，他的梦里每晚都有她。如果没有她在梦里面，他会失眠，会从梦中惊醒，会陷入深深的焦虑和迷惘中。他知道，女孩已带走了他的生命。
　　就坐这吧，水木木对他说，递给他一个可爱多。
　　这是公园里很普通的那种长椅，水木木希望有那么一天，她也能像远处长椅上的那对情侣一样，躺在他的双腿上，跟他说着一些悄悄话。也许那些话毫无意义，也许那些话终究都会散在空气里，消失不见，可是爱情就是这样的啊，水木木想着。
　　看，一颗流星，水木木咬了一口冰淇淋，指着远处的天空对他说。
　　想许个愿？他问水木木。
　　不了，水木木说，北京的天空太灰暗，就像被什么东西罩住了一样，星星都看不见几颗。我喜欢乡下的夜空，虽然我只见过一次。那还是去年暑假的时候，我跟赵晓若去她外婆家玩，我觉得那里的夜空好美，我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多的星星。我也是从那一天，才相信梁静茹的《宁夏》里面的歌词没有唱错。
　　什么歌词？他问。
　　她小声哼唱了起来，宁静的夏天，天空中繁星点点，心里头有些思念，思念着你的脸。她唱了几句后，说，你瞧，这里面唱的是天空中繁星点点，可是北京的鬼天气，我从来就没见过有这种美景。
　　他说，所以我才喜欢环保嘛，低碳生活，对地球、对大自然、对人类都是很有裨益的。水木木转头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你每次想问题都要想得这么深刻吗？
　　几个小男孩在旁边玩耍悠悠球，水木木问其中一个小男孩，小朋友，给姐姐玩会儿，好不好？小男孩看了她一眼，说，不好。水木木笑着说，哟，这么小的年纪，就学得这么小气啊，这样，姐姐给你买冰棍，你给姐姐玩一会儿，好不好。小男孩略微考虑了一下，说，好啊，不过，他拿手指头点了一下身边小朋友的人数说，姐姐得给我们每人买一个，一共五个。
　　水木木说，呵，你还挺会算账的嘛，好，姐姐这就去给你们买。说着，她果真站起身，去不远处的小卖店买了五根冰棍，拿给方才那个小男孩。水木木拿过悠悠球，问云梦梓，你会玩吗？
　　云梦梓说，真抱歉，我没有玩过这个。水木木说，是吗？我看你那么有才华，还以为你什么都会呢，嗯，这回轮到我好好露一手了。她将悠悠球的线缠好，很流利地玩耍起来，悠悠球在她的手中耍得出神入化，旁边几个小男孩都看呆了眼，冰棍都忘记了吃。
　　悠悠球的主人，方才那个小男孩嚷着要水木木教他。水木木说，真不巧，姐姐就要走了，下次好不好。几个小男孩异口同声地说，姐姐骗人，下次我们就见不到姐姐了。水木木看了看云梦梓，向他求救。云梦梓耸耸肩，意思是“我也没有办法”。面对小男孩们的强烈要求，水木木再也不好推辞，便很细心地教了他们一段时间。直至一个中年妇女走过来，领了小男孩们离开，水木木才脱了身。
　　小孩可真是调皮，水木木一面坐在椅子上，一面看着小男孩们的背影说。
　　还是调皮一点儿好，云梦梓说，呆头呆脑的我不喜欢，对了，你这玩悠悠球的技术还挺不错的嘛。没想到，你这么大了，还玩这个。水木木说，呵，我这叫童心未泯。其实也不是我喜欢玩，都是笑笑啦，我那个弟弟总是缠着我，一会儿要我陪他玩这个，一会儿又要陪他玩那个，结果他还没怎么学会，我倒是什么都学会了。哦，天色很晚了，咱们回去吧。他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