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四十四) 含烟与琰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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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含烟缓缓回头，抿唇一笑。
“多大年纪了，还如此的不着调，学那些纨绔子弟。”
我闻言索性向后一仰，很不雅观的把自己铺在软榻上。
“我本就是俗人一个，倒是你身处红尘，却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含烟笑了笑，“我不过是个青楼女子，哪里来的仙气？”言罢，将一盏美酒递到了我面前。
我冷眼瞧着她衣袖内隐隐藏着的淤青，不由皱了眉。
“那些臭男人还是如此，你早就能赎身，为什么还要呆在这里？”
“因为我还没有等到他。”
我暗暗一叹，人世间痴情的女子，总是能令神仙汗颜。
含烟是我五年前逛青楼认识的女子，据说是被人卖进这肮脏之地的。令我惊奇的不是她的容貌出众，而是她居然毫不反抗，任人摆布，心内不由生了嫌弃之意。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故事无关于廉耻，而是等待。
含烟的情郎被她叫做“琰郎”，他二人原本是神仙眷侣，却不想祸从天降。有一日，他二人遭遇了人生里最大的劫难。那男人生擒了琰郎，却又把一生清妙的含烟卖进了青楼，只留下一句话——你若敢逃、敢死，我便杀了琰郎。从此劳燕纷飞，而含烟，就一直等在这每日的羞辱之中，不知何日才是终期。
我瞧着含烟单薄的身影，不知那一身锦绣之下还有多少伤痕。
“若你等不到呢？”话一出口，我便悔了，我一个万年不死之身，又何必去打消她唯一的念想？
含烟微笑，眉眼弯弯的，煞是好看：“那便是天意。”
听到这句，我不由抬了抬头，看向屋顶，想象着天上那位大神，这天意可真是冷峻的很。
“寸心，你可知道，你的这双眼睛生的极像琰郎，每次见到你，我总会心内一阵温暖。”
我品了口美酒，转头望月不语，心内却是总觉着她今日很不正常。
忽然一道寒光闪过，我下意识用肘去挡，那把寒刀便硬生生停在了我面前一寸之处。那只握着刀柄的手柔弱无骨，可是刀后含烟的表情却是难得一见的视死如归。
我不由眉头一皱，苦笑道：“看来我这几日是真该看看黄历，莫不是不宜出行？怎么一个个的都对我动刀子。”
含烟未曾言语，反倒是死死盯着我身后。
玉佩璔琮，一个人缓缓从我身边走过，立在了含烟面前。
他的眉头微锁，看得出很是生气，我不由担心他下手重了，只得轻声唤他。
“阿夏。”
他回头看了看我，随即一翻掌，直直将含烟掷到了软榻上，硬生生震出一口鲜血。
我瞧着这模样，恐怕今日是无法轻易解决了。
含烟依旧面色如纸。
“含烟，”我歪头看她，“你是隐忍多年了还是一时兴起图个乐子？”
她惨淡一笑，面如死灰。
“我孤注一掷，终是败了。”说完她仰头看我，满是不忍，“寸心，对不起。”
我瞧着她这姿态，知道有些事到了解决的时候了，索性搬了凳子，在她面前坐下。
“你我都认识了四年零九个月，我自是懒得因为这点小事再伤个心、断个情，把以往那些个事儿通通想成用心险恶。你也别放在心上，咱们俩以往也不是没有喝醉了酒行事荒唐的时候。”
我起身，牵着阿夏向门口走去，忽而又想到了一句。
“更何况，你的生辰礼物我都预备好了，现在说送不出去，未免太伤感情了。”
言罢，出门。
“怎么，生气了？”我瞧着阿夏一脸阴沉，很是不高兴。
他侧眼看我，未曾说话，直接使了个诀，把我二人带回了他的水阁。
我一见着那凉丝丝的冰盆，不由心内一喜，直直扑了过去，伸手捞了一个冰镇李子来吃。
“你为何不生气？”
我嘴里塞着李子，满是香甜，不由含糊的问了句：“你这李子哪里找的？竟然这么好吃。”
阿夏死死的盯着我，忽而绽出一丝笑。
“小璃，你也会装傻了，你明明知道，我说的是顾含烟。”
我吐出嘴里的果核，顺手又拿了一串葡萄。
“那阿夏，我为什么要生气？”
“是啊，为什么呢？”阿夏轻轻抚着抹额，似乎很是头痛，“连她对你动了杀心你都不介意，小璃还真是有当圣母的资质。”
“不是杀心，”我细细品着嘴里略带酸味的葡萄香，回味无穷，“是绑架。”
阿夏挑了挑眉毛，不置可否。
“就算我生气，也该是对你。”我抬头，对他灿烂一笑。
“阿夏，不如你来告诉我，你为何要把含烟卖入青楼？”
此言一出，我与他都笑了。
“原来你知道了，小璃果然聪明。”他直接倚在横栏上，嘴角含笑，似是在思索什么趣事。
“不如告诉我，是哪里漏了破绽？”
“刚刚，含烟倒的酒是加了西春茶的苑南酿，而这种喝法，很抱歉，是本公主发明的，”我看向那一池波光，有些觉得好笑，“也只告诉过你一个人。”
“是啊，”阿夏眯着眼睛对我笑了笑，“真的很好喝，我都要上瘾了。”
“若她不是与你熟识，她怎么会知道？若你不是今晚会去见她，她也不会备下那酒。只不过，我突发奇想没打招呼就去看望她，肯定着实吓了她一跳。”我回头看向阿夏，他正头疼的用手指点自己的前眉，眉头皱成一团，仿佛是喝了苦药难以下咽。
“那一次你在青楼遇到蛇灵本就让我觉得很蹊跷，你为什么会在那里，想来，是去见含烟的，她那天也一定见到了我与你在一起，这才想出了绑架我威胁你的主意。”
我不由跳到他面前，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的鼻梁，很有泼妇骂街的架势。
“所以啊，综合以上分析，你，就是那个劫走琰郎、威胁含烟的男人。”
这回，阿夏是真的笑了，笑意从他的嘴角一直洒进眼睛里，弄得整个水阁似乎都是暖洋洋的，他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
“你都不心疼么？不觉得含烟可怜么？”他笑着问我。
我扬眉，直接转了个身，背对着他。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你我都知道，他们命中应有此劫，你我与他们不过是被命格纠缠罢了。”
“更何况…”我垂下眼眸，“我会帮你解决这件事的…只要你愿意。”
我回头，看向阿夏的眼睛，那里弥漫着我看不懂得忧伤。
他缓缓闭上眼睛，似是无限的疲倦。
“你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四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