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番外三·嫦娥·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月宫的仙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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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着热气的老君眉，一点一点，注入白瓷莲座杯中，一双玉手轻轻执杯，却不入喉，仿佛在等待什么。
终于，楼梯上传来隐隐的脚步声，打破了这压抑的寂静。
“寸心妹妹。”那手的主人缓缓放下杯子，对着楼梯口浅笑。
一个身着紫绸绣云裙的身影走到桌前，端起杯子一饮而尽，随后又抿了抿嘴，仿佛那普天皆爱的佳茗是什么难以入口的苦药。
“还是叫三公主好了，你我不熟。”
那白衣的仙子倒是不恼，只是再次提壶，氤氲又起。
“这么多年了，三公主依旧介怀。”
紫衣姑娘撇了撇嘴，“我倒是想不介怀，您也没给我机会啊。”
白衣的仙子浅笑低头，“三公主年纪仍小，心性自是高些的，我却是真心当你是妹妹。”
寸心索性也坐下，一手托腮，把面前那个笑的毫无不妥的仙子细细打量了一番。
“您的妹妹不少，不缺我这一个。”
嫦娥抬头，眉头微蹙，“三公主对嫦娥依旧没什么好感么？”
“不然呢？你觉得我喜欢你么？”寸心抬了抬眉，很是不悦。
这话说完，两人都沉默了，只剩下散着热气的老君眉，在如此压抑的气氛中，一点一点冷涩下来。
“三公主还是这般的天不怕地不怕，真令嫦娥汗颜。”白衣仙子垂目轻吐。
“因为你有私心，”寸心向后仰去，靠在椅背上，环抱双手，冷冷的看着她。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白衣仙子未曾言语。
“你到底害怕什么？”
这话就像是一把匕首，硬生生割开了两人之间虚伪的尴尬。
嫦娥抬头，眼前是那女子明媚鲜颜的神色，心中不由一番感慨，若当年，她也能如此敢爱敢恨，结局会不会不同？
“三公主，真君不是滥情之人。”此话一出口，竟是自己也未想到的温柔。
寸心却似是不那么高兴，横眉冷对，“仙子以往也是如此替后羿辩驳的么？”
后羿，这两个字一出现，嫦娥才发现原来自己不是心如止水。
“动心了就是动心了，谁都改变不了。”寸心的眉眼间都是决然。
隔了好久，又传来一声，“我从未怀疑过他对你的心思。”
那紫衫的女子抬眸，尽是落寞，仿佛一季的花都凋谢在了她的忧伤里。
怎样才算赢？怎样才算输？
嫦娥端起已然冷涩的茶盏，倾抿入口，弥漫的尽是苦意。
“其实，嫦娥是很羡慕三公主的。”
“羡慕？我倒觉着你我在感情方面一样失败。”
言罢，那女子果断的起身，抬步下楼，却又在踏上第一节台阶的时候，止住了。
未曾回头，只是一个背影。
“仙子，你到底有多爱他？”
嫦娥眉眼轻蹙。
“爱到可以为他升天，爱到可以为他守尽寂寞，爱到可以为他拉一个无辜的人淌进这三界的浑水。”
嫦娥苦笑：“三公主这是怪嫦娥牵扯了真君么？”
“是，我是在护短。”寸心回身，柳眉倒挑。
“至少我对那人的心思三界皆知，为了他我敢抛弃一切。而你，如何？”
一字一句，打在嫦娥的心上，而她，如何？是啊，如何。如何告诉自己继续等待，只为了千万年再次相见的微乎其微的机会。
只得再次苦笑。“所以说，嫦娥才羡慕三公主。”
那女子冷哼一声，再次回身，只留下了一句恶狠狠的话。
“那你慢慢羡慕吧，午夜梦回之时，可别湿了枕头。”
言罢，大步离去。
嫦娥坐在椅子上，耳边依旧响着那女子看似恶毒，实则满是哀伤的话。午夜梦回么？谁又知道，他从未入过她的梦。
敖寸心，如此决绝的名字，竟是她生命中的一根针。那女子曾经那般明媚，却是被硬生生打碎在了千载的婚姻里。
如今，她也缓和回来了，如今，她又有了当年治理弱水的无畏，又能够对着她横眉冷对，又能笑的出声，她又怎么会不羡慕？
至少，她还有杨戬，而自己呢？有什么？
她忽而又想到当年，自己为了见到那人，只好推动杨戬当上司法天神，竟是不惜对那女子刺来的剑不躲不闪。
如今，她早已成功，却是更加苍凉。
她永远都忘不了那一日，她听说了和离圣旨，满心都是不安和愧疚，却不想在月宫见到了那个已然颓败却依旧站的优雅的女子。
“既然你我都已达到了目的，我不会奢求你对他有多好，只是，他日他受人菲薄之时，仙子还是置身事外吧，总好过人云亦云，徒增了伤心。”
那时的自己是如何说的？虽是满心的悔意，满心的无奈，自己仍是摆出了上千年清冷超然的样子。
“杨戬乃是通晓大义之人，又何来受人菲薄？三公主多虑了。”
那女子当日的冷哼，却似是寒针一般打在她的心里。
“我并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我也不在乎，但是，我知道你终有一日会毁了他，那时，也请仙子想想三界众生，想想慈悲为怀。无论你心中是否有他，总要想想，他也曾经是个凡人。”
那女子决然的背影仍旧历历在目，嫦娥忽而觉得自己是卑鄙了些，她甚至连一个真正的保证都没有许下，因为连嫦娥自己都不知晓，这一次，究竟要走多远。
一期一会。
那女子心中的夫是三界的大英雄，而她心中的呢？
她仍旧希望他是那个引箭弯弓的猎户。
而她，不是高高在上的仙子，是那个在田间，草地光脚嬉戏的少女。
尘埃落定。
嫦娥似是感觉到了什么，猛然从回忆中清醒，回头，却是一愣，随即又了然的笑了。
“真君。”
来人笑意微露，点头坐在了桌边。
老君眉已然凉透，茶色苦黄。
嫦娥点点茶壶，只见壶中茶品一新，热气又起。
提壶，刚想为那人斟一杯，却发现桌上只剩下了刚刚那女子用过的茶盏，艳丽的胭脂印在白瓷莲座杯上，竟是说不出的好看。
嫦娥尴尬的笑了笑，一挥袖又变出两个杯子，复又将茶水倒满。
“听闻真君只喜七夜茶，嫦娥粗陋，未曾找到，便只有这老君眉，亦是极好的。”
“无妨，”被称为真君的男子却是专注于手中的杯子，眼神温存。
那男子缓缓抬眸，眼中竟是一抹笑意，“今日便让杨某请仙子品一品吧。”
嫦娥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桌上已多了一套茶具，花纹古朴，竟是千百年的旧物。
茶香四溢。
杨戬轻推茶盏，对嫦娥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却是直接将茶水注入了手里的白瓷杯里。紫砂茶壶，白瓷杯，显得很是不协调。
嫦娥轻抬茶盏，微尝一口，却是一愣。
“没想到真君竟喜欢这等轻软的茶。”话说完自己却又是心内一伤，轻软之物，向来只有女子才喜欢。
杨戬却是眉眼清明，就着自己手中的杯子，轻轻品了一口。
“这茶，叫做伦阳雪。”
嫦娥低头，却是扯了一丝笑。
伦阳雪，她又怎么不知这世上有个地方叫做伦阳山？
“多年来，杨戬为仙子添了不少麻烦，望仙子见谅。”
嫦娥抬头，只见到那男子满脸的笑意，却并非为了自己。
“真君多虑了。”
“寸心性子莽撞，若有言语冲突，还望仙子见谅。”
嫦娥只觉着自己心里酸涩的难受，多少年，再无人为她遮风挡雨。
“三公主…好福气。”化到口里，全是羡慕。
“如鱼饮水，冷暖自知罢了。”言罢，那风姿卓越的男子竟是一口饮尽杯中残茶。
“嫦娥仍有公事在身，不便久留，就此告辞了。”
语毕，也不回头，只是盈盈一拜，回身飞升。
再无人知晓，这一日，她有多羡慕那眉眼飞扬的女子。
嫦娥，恐怕只属于广寒。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番外三·嫦娥·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