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止战之殇 无论什么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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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阁。
夜已经深了，青丘阁内还是灯影幢幢。摇曳的灯火表示屋中的人还在桌案前埋头忙碌。
细白的手指揉一揉太阳穴。涂山玉懒懒的打了个哈欠，浅浅嘬一口杯中的碧螺春，继续翻看自她离开时便积存下来的前阵报告。
“妖界动乱，前阵告急。”
“我方折损魔兵三千。”
“……”
最后一沓，是涂山玉要的资料。一行一行细细看着，眉头微微的颦了起来。
“妖界将领五十，为各妖部族首领，谋士和主帅为同一人。主帅，篁天……”
篁天……
指尖不自觉的在这个名字上滑动着，涂山玉的眼前恍惚出现了那个小小少年的身影。
“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这是当时她亲口说的话。
而时间过去这么久了，那个少年，如今却以这样的一个方式又站到了她的面前。
很好。
嘴角拉上了浅浅的弧度，涂山玉起身，拿下挂在墙上的披风，拢在身上，挑帘出门。
既然如此，不可小觑。
“大人！”
清歌从后面追上来，涂山玉皱眉。
“清歌，何事？”
“大人，您上哪去？”
“妖界，前敌。”涂山玉简单的扔下四个字，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可是大人，您旧伤未愈……”清歌试图阻挡涂山玉：“这个时辰了，露水重，您就是着急，也不急这一时半会……”
“无妨。”
简单的两个字，涂山玉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
第二天，步川发现涂山玉又不见了踪影，一阵抓狂后气势汹汹地到青丘阁打算兴师问罪，却被清歌告知“涂山大人昨天半夜就去妖界守前线了，我拦都拦不住，您还是回去歇着吧。”之后被推了出来，一看便知被涂山玉气的够呛。
步川无奈的摇摇头，还是去看看的好。
步川从未见过涂山玉身着战甲站在战场上的一面。在他的记忆中这个女子永远是高傲而凉薄的，有些不沾凡尘，不食烟火，战场这种东西怎么也不会联想到她。故而无论如何他也不相信千年前，就是这个女子和魔尊抗衡了近半年。他总是觉得是因为魔尊太过强大，而九尾一族又太过神秘，这些故事，都是被传神了的。所以当他看见一身白色战袍的涂山玉时，着实吃了一惊。
他从未看见过这样的涂山玉，眼神凌厉，带着不可一世的霸气。他突然想起，这个女子，是九尾一族历年来少有的女首领，更是九尾一族最年轻的飞升天狐者，
此时的涂山玉，更像是一把利刃，能够精准而迅速地插入敌人的心口，不带一点犹豫。
“不忙，这是诱敌之计。对方的主帅很小心，这个策略必然是不知我已到军中，再探再报。”涂山玉正细细的向下交代着，看见步川，略微的意外：“来这里做什么？”
“形势如何？”步川俯身查看战报。
“还好。”涂山玉微微颔首：“能应付。”
“那就好。”步川暗地里松了一口气。涂山玉下人间这一段时间内一切事务归他处理，妖界他一向没接触过，不太上手才造成如今伤亡。涂山玉有办法自然最好。
“妖界这边你不必再挂心，一切交我便是，其他事务你多费心。”
“嗯。”
步川离去，涂山玉无意识地摩挲书写军情纸的一角，直到纸边被她摩挲出了毛毛的印子。
无月，这一战，谢你当年放过九尾一族。
之后，我涂山玉，就不欠你什么了。
转身，取下帐内墙上挂着的佩剑，别在腰间。
篁天，很期待与你的再次见面呢。
战场上的风肃杀而凛冽，硬线条的一下一下从脸上掠过，像是刀锋轻柔地从面颊划过。涂山玉半眯了眼睛，仰起头，感受着风从面上滑过的感觉。
熟悉的感觉，很久，很久，好像都没有回归过了。
“久违了。”
涂山玉轻声道。
而后，腰间的剑，出鞘。
白亮的剑刃，映衬着雪衣乌发的身影，映衬出一抹清冷下的美好容颜。很久没有执过剑，但是手依然很稳。
“杀。”
朱唇轻启，清冷的声线。一个字，催动百万雄兵。
白色战袍在空中被吹得猎猎作响，下一秒，那个清冷如谪仙的女子，一转身化为白色身影的阿修罗。
涂山玉早已深谙妖族的攻击习惯，即便是如今有了主帅也不曾慌乱。在她的指挥下，妖族的军队节节败退，魔兵势如破竹，有条不紊地逐个击破，再分流包围，直接深入敌方的心脏部位。
激战持续了一天一夜。涂山玉也跟了一天一夜未曾合眼。但是却不显疲色，依然是白衣如雪，清冷如冰。魔兵看见主帅如此，更是振奋不已，大军一举平复之前的萎靡不振，竟是屡战屡胜。只待得压过边界，平复妖族叛军，即可大获全胜。
这边魔兵皆是喜气洋洋战意十足，那边涂山玉脸上却没有笑容。
篁天，如此行事，一举破入，可是不像我当年的风格了，倒是像千年前，我死守青丘城的行事。
而你，却是得了我当年平妖界的真传的。
那种潜伏的风格，我明白。
潜伏，耐心，找准时机，一击致命。
所以我没有用你熟悉的风格，而是用这种方式，逼你出现。
篁天，我知道你很努力，这次妖界叛乱，我能看见你的进步，不亚于当年死守青丘的我，只是，要让你失望了。
魔兵探子来报：“报！禀护法大人，我方停止攻击，虽不曾松懈但仍被妖界反击，现已处于劣势，请大人定夺！”
“哦？”涂山玉挑眉：“他们的主帅出来了吗？”
“禀大人，还没有。”
“那就不必惊慌。告诉弟兄们，杀一个不亏，杀两个有赚，杀三个，我记功，顶着，输赢不重要。”
“是！”
涂山玉安之若素，又看了一遍军情。
处于劣势，最重要的就是如何反败为胜。现如今魔兵一直是一路奋进如同砍瓜切菜一般，这进的也太容易了点。反而让人起疑。明知此是诱敌深入之法，但是涂山玉依然选择钻进圈套，是因为，她也在诱敌深入。
这等行事，还是冒进，故而对方不疑有诈，直至最后一击，主帅出，灭主帅，群龙无首，逐个击破，反败为胜。
到底，还是想引那个人出来。
此时的涂山玉，就像是一只潜伏等待猎物的豹子，安静，而沉着。
“报，我方遭伏兵！”
“主帅出来没有？”
“禀大人，没有！”
“伏兵遇谷，尽其全力，若是伤亡过重，全体投降。”
“大人，您说……？”
“全体投降。”
“……是！”
涂山玉倒是不慌不忙，监军等人都急坏了。这次右护法大人不知道怎么了，好像就是抱着输的心来的。开始还是一直胜仗，他们还觉得这次有希望，可现在看来……之前一直盼着右护法大人能来让他们反败为胜，现在这个架势，怕是要再多搭点兄弟进去。
“报，我军大部队遭袭！”
涂山玉正想开口问，探子已经禀报道：“对方主帅出来了。”
“好！”涂山玉一跃而起：“随我去前线，本帅亲自领这最后一道兵！”
站到两军对阵的最前面的时候，涂山玉眯起眼睛看向对面。
没错，那个黄衣的身影，依旧没有变过。恍惚还是当年与妖界一战时，她心软救下的少年。
“篁天。”
涂山玉出声唤道。
对面的身影自从涂山玉站到阵前之后，眼神便一直没有离开过她。待到涂山玉一声喊，那个身影震了一下。
“玉姐姐。”
“呵，不错，还记着你玉姐姐。”
“当时答应过你的，以后有机会一定会看看玉姐姐教你的你都学的如何，今日，就让玉姐姐看看吧。”
白亮的剑刃抽出来，缓缓地指向了黄衣少年的脖颈。
“出招吧。”
青丘九尾涂山玉，手中玉妖笔，乃不世妖物，玉妖出，则鬼神遁，世人皆知。只是世人皆知涂山玉以笔为刃，不知涂山玉早已剑笔合一，剑能挥毫，笔能夺命。
自然也不知道，涂山玉有一身好剑法。
白亮的剑刃划过喉间，只差那么一点点便要刺下的时候，却硬生生停在那里。
只剩下篁天惊诧的脸。
“……玉姐姐？”
涂山玉微微一笑：“篁天，玉姐姐再教你最后一招，无论什么时候，都要记得，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一手教出来的孩子，她怎会不清楚，篁天自小父母双亡，受的冷眼有多少，所以他不相信任何人，自然，探子也不会太过相信。
但是，在战中，没有探子是万万不可的。那么，他就会选择用很多的探子，去打听同一件事情，然后再自己去分析。
这样虽然保证了消息的可靠，但是有一个致命的错误。
没有得到信任感的人，是不会安心工作的。
故而，会忽略很多东西。
比如，涂山玉潜回军营，再比如——
喊杀声阵起，自妖界后方包抄过去一片军队，步川为首，径直，一举拿下。
会专注于前方，而忘记了背后。
终于，当一切都归于沉寂的时候，妖界叛乱已平，边界又恢复了如初的安宁。
一道月，一壶酒，一人，一杯，一影。
杯中是散着桂花香的花雕，涂山玉微醺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忧伤，脸颊上飞起两道红晕，清冷惯了的面颊，顿时生出一股子说不出的妩媚风情。
月曜站在涂山玉面前的时候，便是这么一道光景。
皱了皱眉，看见涂山玉脚边歪七扭八扔着的酒坛子，还有一旁摆着的几个酒坛，月曜走过去抓住她倒酒的腕子：“喝了多少了？”
“不多，一坛而已。”
涂山玉睁开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怎么了？”
“我今天，见到篁天了。”
抓着女子腕子的手一紧。
“你收的那个妖界的徒弟？”
“没错，而且，月曜，你知道吗，我今天，又败了他一次。”
月曜松开了涂山玉，在一旁的石墩上坐下，强笑道：“那他应该有点郁闷了吧。”
“何止是郁闷，简直就是快疯了。”涂山玉苦笑：“这次他做的真的很好，若是我不在，怕是要真的胜了的，只可惜他是我一手教出来的，他的弱点还有行事我全清楚。”
“这次，怕是打击他了。”
“呵，没关系，多打击几次，会成长的更快的。”涂山玉微微仰头，又喝下了一杯酒：“只是有点不忍心了，有点累了啊。”
月曜有些意外地看向涂山玉。月光下，那张脸颊绯红的侧脸格外美丽，让他的心狂跳了起来。
“没关系了，反正，也是最后一次了……”
声音越发的低下去。
月曜再次扭头看涂山玉的时候，女子的眼睛已经撞过来。
“月曜，你现在是九尾天狐了。”
“对。”压住心中汹涌澎湃的情感，月曜淡淡的说。
“好啊，你飞升，我也没陪着，今晚借月色，陪你喝一杯吧。”涂山玉像是变戏法般又取出了一个酒杯。
“好，那就喝一杯。”
月曜笑着，满上了酒杯。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止战之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