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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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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鑱白木柄,劚破一庭寒。】
夜深,人静,却难眠。
这算是相安无事吧?
大师兄放下手中的书卷,默默叹一口气。
那天一回到卧室就痛得昏了过去,如果不是师傅恰好有事找
恐怕自己已经……
可是……又能怎么样?
真气逆冲的的状况越来越严重,吐血已经是家常便饭。
手上,身上,脖子上,腿上,几乎全身上下都是深深浅浅的淤痕。
——那是真气逆冲导致的。
大师兄疲惫的敛上双眼,揉了揉太阳穴。转身将燃尽了的药香拨去,再添上一枚。
沉闷的空气中顿时蔓延开药的苦涩味道。
可是大师兄却无动于衷。
脸上透出笑意。
手上把玩着自己这几日连夜做出来的细小物件。
那是要送给曹贤弟。
大师兄浅浅的笑着,桌上的一本被翻开古书在风中飞快地翻过数十页。
再不知道原本的那一页上写着什么。
七天。
——待繁红乱处,留云借月,也须拼醉。
【三枝两枝生绿,位置小窗前。】
路上,林外,小桥边。
“曹贤,等一下。”大师兄一看见曹贤,就急急地叫住了他。
曹贤扭头看见大师兄淡笑着追上自己,脸上因为一路小跑略略染上一抹浅红。
百感交集。
始终还是舍不得吧?
曹贤在心里自嘲一句。
“曹贤,你以前不说是过你想要一只音乐盒吗?我专门做好了送你的。”
曹贤低头一看,大师兄温润掌心上果然是一只小巧玲珑的盒子。透过河面上的琉璃隐约看得到音乐盒内的零件。
欣喜若狂。
情不自禁地抱住了大师兄。
扑鼻而来的却是一股浓烈的药味。
曹贤心中一痛,那天……若不是自己任意妄为,也不会气得大师兄旧伤复发吧?
曹贤又何曾想到,这药味的原因?
如此残酷的事,他从未想过。
六天.
——莫重来,吹进香锦,泪满平芜。
【要使花颜四面,和着草心千朵,向我十分妍。】
“大师兄,谢谢你。”
大师兄看着腻在自己身边,死也不肯放手的曹贤,也只好任由他抱着了。
“哈哈,你是我师弟,做师兄的当然要照顾一下师弟咯。”
连日里的沉重心情早被冲淡,大师兄笑着说。
“师兄啊,你身上的药味很重呢,叫师傅换一剂药给你吃吧。”
“…………………………”
“师兄?”
“啊,没什么。师傅说了这服药是最有效的,好得快。”
“原来如此。那师兄你要好好吃药哦,我还等着教你画水墨呢。”
“…………嗯,好啊。”
笨蛋师弟,已经没有以后了。
你的师傅寻遍古籍旧书,终于只是找到了那短短的几句话,
仅此而已。
五天
——彩笺无数,去却寒暄,到了浑无定据。断肠落日千山暮。
【何必兰与菊,生意总欣然。】
碧树,野芳,流云定。
曹贤拈起一朵掉在大师兄肩头的落花。放在鼻端闻了闻。
“好香,师兄你闻闻。”恶作剧总是有的。
说着放到大师兄面前。
大师兄呆了一下,随即低头闻花,遮住脸上的表情。
“嗯,很甜的香。”
“嗯。”
曹贤茫然的看着认真的叫自己音乐盒运作方法的大师兄。
——恩,很甜的香。
大师兄,这分明就是没有香味的野枣花。
哪里来的甜味?
四天
——风不定,人初静,明日落红应满径。
【晓来风,夜来雨,晚来烟。】
明月,清风,应照我。
曹贤看着大师兄泡茶。
手法纯熟,角度适当,一切都是那么恰到好处。
一扬手,长长的水柱甩起,却全部落入杯中,一滴不漏。
临近七分满,大师兄手微微一吊,霎时止住清流。
不料一颗水珠却跳到了大师兄的手背上。
滚烫的水珠落在白净的肌肤上,不多时就泛起了一团嫣红。
“师兄,你不觉得烫的吗?“曹贤说着,握住师兄的手帮他把水擦干,轻轻吹气。
“啊……可,可能是我病了这么久有点麻木了吧?”
大师兄别开脸,语气中曹贤明显听出来带着掩饰意味的慌乱。
真的吗?
那为什么你连反射性的动作都没有呢?
你怎么了?
三天
——闲愁最苦,休去倚危栏,斜阳正在,烟柳断肠处。
【是他酿就春色,又断送流年。】
寒凉,三更,不见月。
“啪——”
是瓷器打碎的声音。
大师兄苦笑着,双手摸索着爬起。
坐在床边,冷风阵阵吹来。大师兄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随手扯过被子胡乱盖在身上。
听到窗外极细微的的打更声。
“三更天了啊……”
曹贤揉了揉眼睛,说了一句:“今晚的月亮不错。”
然后又再次沉沉睡去。
只有那只小貔貅眨着眼睛。低声呜咽几句
似乎是再问大师兄:“主人,为什么对着空气说话不能有声音呢?
两天
——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归去无人管。
【便欲诛茅江上,只恐空林衰草,憔悴不堪怜。】
敲碎,一池水,总是思量。
“大师兄,我喜欢你。”
“…………”
“师兄,我是说真的。”
曹贤扳过大师兄别开的脸,认真的说着。
“我不管你是男的还是女的,或者年纪比我大。”
“可是我是真的喜欢你的。”
“所以,和我交往好吗?”
曹贤手心里都是汗,从来自诩风流的他,仍是紧张的不得了。
他已经受不了了。
那种迫切想要和大师兄在一起的意愿。
即使大师兄会永不再原谅自己,自己也要说出来。
“你是愿意永远的是大师兄的师弟,还是愿意快刀斩乱麻,向师兄告白?”
四师弟是这样说的。
也好,至少大师兄会知道,而且永远记得自己喜欢着他吧?
看着大师兄一脸的茫然。曹县心中已有答案。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
大师兄一手揪住曹贤的袖子。
“大师兄……”
大师兄笑着。
媚眼如丝,如痴如狂。
“曹贤,你还在这里吧?”
“为什么……”
“我看不见你的样子,”
“我听不见你的声音,”
“我闻不到你的味道呢?”
大师兄紧紧地抓着曹贤的衣袖,无助的浑身颤抖。
曹贤也笑了,伸手抚上大师兄的脸,
轻轻的擦去师兄脸上的不断落下的泪水。
“大师兄,我喜欢你。”
曹贤能听懂哑语呢……
尽管他宁可自己根本不会。
他害怕去面对,也不敢去面对。
最后一天
——兰佩紫,菊簪黄,殷勤理旧狂。欲将沉醉换悲凉,清歌莫断肠。
【歌罢且更酌,与子绕花间。】
“凡仙者,体内有真气护之。虽然,御气之术可报周全。然则气如横木,盛极则衰,衰极转胜。有不慎者,气入岔道,裂尽心神而亡,魂魄尽散,不入轮回。”
“其状非一日可尽。初时即有血瘀,乃真气逆冲所致。三十六日可见体虚嗜睡。七十二日后始畏寒,而胸腹时时作痛。八十一日后夺其嗅觉。过三日夺冷热之感。三日失声。三日失明,再有三日失聪。至此,病入膏肓,药石无用。”
“再七日,裂神碎心。”
“亡矣。”
“哧,我早说过的‘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亦不过是一纸空谈罢了。”
“无妨,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曹贤抱着瘫软在怀中的瘦弱躯体。
抱得很紧,就像他们共有银河那时一样。
或说,曹贤从来都把大师兄紧紧地抱着,从未松手。
掏出手帕轻轻擦着大师兄嘴角的血。尽管那如泉涌出的鲜血早把一切染红
身上,衣服上,手上,方帕上,地上
挑开缠在手上的绷带。
“我说怎么床帘钩子的小小刮伤这么久还没好,原来是真气逆冲撞出来的淤痕啊。”
“我早该注意到的……”
“早该注意到的……”
“早就……可我能做什么?眼睁睁看着你这样下去吗?”
“哈哈,哈哈哈哈……”
曹贤抱着大师兄,笑得如痴如醉,
心已颠狂。
终矣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小重山 [醉茶作]
怎听相思声声去。
秋江倚红阑,离人意。
此一别怎堪经年。
绝情书,孤鸟夜愁啼。
且淡看千秋,君子意。
宁可断肠伴花眠,
无寻处,生死两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