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发授长生》醉茶

4、章四 劝子且秉烛

　　【百年复几许，慷慨一何多。】

　　曹贤侧头望向大师兄，心中暗自恼怒。
　　从降临岛回来后，自己一有空就会被大师兄拉去喝茶。要么就是重游故地。
　　虽然严肃的表情看上去与平日无差，但曹贤还是看出了大师兄的心事重重。
　　表面上不说，可总是挂在心上。
　　担心大师兄，却每每提起就被大师兄绕过话题。
　　满腔都是心焦和不被信任的感觉
　　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嗯？贤弟你怎么了？”
　　大师兄倚着一株梨树，因为只是出游的缘故并没有穿着星宫的校服。
　　一袭靛蓝长衫，墨色的腰带微现出稍细的腰身。
　　雪白的梨花瓣落在长衫上格外的明显，更衬得人如竹玉。
　　“哎呀，你怎么嘴唇这么白。累了么？”曹贤走过去一看，就忍不住又开始絮絮叨叨。
　　大师兄一窒，随即扭头道：“无事。”
　　“跟我来。”曹贤一听，顿时心火上冲。
　　一把拉过大师兄就往附近的亭子走去。
　　“师兄，我认为……我们有必要聊聊一些事了。”

　　——雨后轻寒犹未放，春愁酒病成惆怅。

　　【子当为我击筑，我为子高歌。】

　　“曹贤你要说什么呀？”大师兄皱着眉，跌跌撞撞地被曹贤拉着。
　　……恩，手腕好痛。
　　自醒来后的大师兄从来被曹贤好好照顾着，哪里受过这种伤痛？
　　大师兄一把被曹贤摁在石凳上。
　　“我说，你究竟是怎么回事？从醒过来之后就心事重重地样子。”
　　被隐隐说中心事的大师兄连忙辩解“我哪有……”
　　随即又没了声音，只是皱着眉扭头看向别处。
　　我担心你啊，自己是个闷葫芦，我不问你你还打算一直不说了是吧？”
　　“我没……”
　　“我是你师弟啊，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
　　“我真的没有！”仍然嘴硬的辩解着。
　　心中似乎已经结疤的伤口又在渗血。
　　“别装了！我和你一起这么久了你有什么事我还看不出来？”
　　我和你一起这么久……

　　——脉脉花疏天淡，云来去，数枝雪。胜绝，愁也绝，此情谁共说？

　　【招手海边鸥鸟，看我胸中云梦，蒂芥近如何？】

　　“你自从醒过来之后就经常来找我。可是又总是心不在焉。”
　　“要么就是发呆，要么就是自说自话。”
　　“要么就是拉着我到处走，说什么重游故地。”
　　“你到底想怎么样？你……”
　　曹贤说开，就开始滔滔不绝的数落大师兄。
　　看着曹贤大有继续说下去之势的大师兄也忍不住拍案而起，打断了曹贤的话。
　　“我想怎么样？我还能想怎么样？”
　　“你不想陪……和我去就直说，在这里吐苦水算什么啊！”
　　“我不过是想和你叙叙旧情而已，你这么凶干什么！”
　　“反正我早就是一介废人，多说也无益吧？”
　　“高原说你对我时时处处高你一头心怀怨念，看来还是真的吧？”
　　“那你现在已经成功了呀，我功体全废，你也把星宫的事务全部揽下了。”
　　“你又何必跟我来这里浪费时间？我……”
　　“你够了！”
　　曹贤皱眉喝止，心中的怒火灼着他的心，
　　好痛。

　　——争知我，倚阑干处，正凭凝愁。

　　【楚越等闲耳，肝胆有风波。】

　　“我承认以前确实有不满——”
　　抬头看见大师兄脸上挂上一副了然的苦笑，曹贤紧紧的捏着拳，
　　“可现在我已经明白了孰轻孰重。辈分的高低与我何干？”
　　“我只不过是担心你而已啊！”
　　“还是说即使你天天来找我，可心里还是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吗？”
　　“那我给你道歉还不行吗？”曹贤气极，身前的石桌也被气劲炸裂开来。
　　“只要你能原谅我，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你知不知道——”
　　曹贤抬起手，想抚上对面师兄的脸。
　　对上那倔强的眼神，却是手一抖揪住了师兄的衣袖。
　　“我有多害怕你不再原谅我，永远离我而去了？”
　　你究竟懂不懂……

　　——咫尺天涯，对无言，不解相思意。

　　【生平事，天付与，且婆娑。】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身形一动也不懂。
　　风吹过，蔌蔌梨花一树吹落了千重万重的白雪。
　　大师兄咬着发白的唇，别开脸。
　　曹贤紧紧的捏着大师兄的墨蓝衣袖，
　　紧得似乎一松手大师兄就会马上消失不见。
　　一滴，两滴，
　　是曹贤从握拳的指间渗出的血。

　　——此心寄予清风，分明是潇湘暮雨，无影无踪。

　　【几人尘外相视，一笑醉颜酡。】

　　大师兄站了一阵，只觉两眼发黑，眼前的曹贤也开始模糊不清。
　　胸腹中又是一阵阵的疼痛。比前几日来的更剧烈些。撕心裂肺，头痛欲裂。
　　——该死，难道是真起开始逆冲了么？
　　大师兄心中涌起一阵的酸苦。
　　哈，没想到自己临死前居然和曹贤闹翻了，这下该如何是好？
　　大师兄忽然又笑了，眼角勾起温柔的笑意，堪堪如丝。
　　大师兄笑得很美，不同于往常的淡笑。
　　“对不起，是我太小心眼了。”
　　平静得不寻常的语气让曹贤害怕。

　　——谁信无聊为伊，才掩江淹，情伤荀倩。

　　【看到浮云过了，又恐堂堂岁月，一掷去如梭。】

　　“我想可能是我最近比较患得患失，加上自己整天无聊没事干所以才会想到不着边际的地方去吧？”
　　“为兄在这里给你赔不是。”
　　“曹贤你不要太介怀啊。”
　　“………………我，我有些不舒服，就先……回去了。”
　　轻轻拂开曹贤攥着自己衣袖的手，转身离去。

　　——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

　　【劝子且秉烛，为驻好春过。】

　　师兄啊，
　　你以为我听不出来你颤抖的声音么？
　　曹贤看着大师兄逃也似的离开了亭子，嘴角也勾起一抹笑。
　　大师兄你骗我啊。
　　谁说笑一笑心情也会变好的？
　　我现在都心痛得快要死掉了啊。
　　曹贤拼命的笑着，
　　就连嘴角不断涌出的鲜血也戴上了几分凄绝。

　　——世间儿女，写入琴丝，一声声更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