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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相认 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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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庄里的主宅,月澜虽然还和以前一样的作息,但院外添了不少人,显然是被监视起来了;这里月澜等人不能出去,庄里的人似乎也不被允许进来,陈一舟来过一次,未到大门就让人叫了回去,此后再没有踪迹。忠叔私下问了月澜,得知月澜已经见过真正的九凰庄主后,他脑中闪过许多种可能性,陈尧的话也很蹊跷,他想难道月澜和九凰山庄有很深的渊源,而赵泠就是早知道了这点,才会要自己无论什么情况下都要保护好月澜的么?若果真如此赵泠又是凭什么相信自己会坚守这样的诺言呢?
“忠叔你是不是知道王爷的真实想法?”月澜看忠叔自己陷入沉思里,忍不住问:“为何我总觉得这是王爷早料到的事情?她……她是有意让我来这里的吧?她究竟要我为她做什么呢?”“老奴也不知晓。王爷以前只说过,让老奴好好照顾王妃。”忠叔说着忙收起面上沉思的神情。“忠叔可是认为我是没有头脑的人?你出现在九凰山庄的地方,真的只是巧合?!如今我已经被人家软禁起来了,有什么计划也该和我说明了才好,接下去我该做什么、如何做,这样一点头绪都没有,你认为王爷的安排能起作用么?”月澜说话间叹了口气,隐约有泪光在眼中。忠叔看了也有点难过了,尤其是这种无奈却不怨恨的神色,顿时令他想起故人来,平定一下情绪,他说:“王爷确实没有交代过老奴什么。难道王妃认为今日局面是王爷故意设计的吗?您不相信王爷了?”月澜露出惨淡的笑来:“无论是不是,我总还信她的。她、她到底还是为了我好。”忠叔抽动嘴角,半天才说了句:“也许等见到陈庄主要王妃见的人,就有分晓了。”他明明还可以说得更多,让月澜对赵泠更有信心,但这样的月澜却让他不能再多一句话,似乎那样,欺骗月澜的人就是自己了。
陈一琴——亦即赵泠见过的姑姑,将从灵州带出的大军安顿好后,日夜兼程赶回九凰山庄。还在灵州时她就收到庄里的信,若非这信,她哪能那么容易就和赵泠达成协议!远远看见村庄的入口,她不由得又一次鞭打□□的马匹,恨不能立刻飞进村里、进到庄内。
还在大门口,陈一琴就看到迎出来的陈尧,慌忙下马行礼:“爹爹!”陈尧点点头:“我知道你也不是冷血之人,不过我有几句话要先和你说。”看着仰起头的陈一琴,他露出慈爱的表情来,缓缓道:“如果不是那孩子,我们父女可能见不上面了。她很好,是我们家中最有天分的孩子了,你一定要把她留下来。在那孩子和众人见面前,你一定要确认她还是不是女儿身。”陈一琴想到赵泠——尤其是喉间标示了性别的凸起,心头一紧:“这事有那么重要?”“你忘记了?那些人可是很刻板的,血统是否纯粹才是他们首先关心的事,若那孩子已然做了他人之妇,只怕九凰也保不住她的性命。”陈尧叹气——虽然太公从脉象上再三保证这是多余的担忧,但在有了怜才之心后,他更需要十分的证据才好放心。
陈一琴路上的心情说不上是欢跃还是什么,她只知道心里像烧了把火,没有理由地想即刻回到山庄。但陈尧说了这样一番话后,那把火突然就熄灭了,脚步也沉重起来,低低应了一声,她跟在领路的丫鬟身后向后面走去,一边慢慢拉下面纱却不自知。
月澜从早上起就觉得有事要发生,梅花和忠叔都被人带走了,她独自在房里望着窗外发呆。门口传来人声:“姑姑!一路辛苦了。”没有听到回答,月澜想原来陈尧要让自己见的人是这个什么姑姑,她和自己又有什么可说的呢?门响时月澜就回过头去,脚如同生了根一般定在地上:面前这张秀眉长目、微带麦色的脸,即使化了灰她也能认得,但是——这人不是早已去世了么?陈一琴也在细细打量面前女子,脸儿长了些,倒比过去丰腴了点,浅淡的眉眼长开后原来是这样的,说不上像谁,更不是绝色,但眉宇神情里却有点牵动人心的什么,难道就是因为这个赵泠才会对她这样上心么?
等了许久,还是陈一琴先开的口:“月澜见了母亲,居然招呼也不打了吗?”“你——,我、我……”月澜看到原该是去世多年的母亲就在自己面前,容貌也没有什么变化,她混乱了,竟不知该说什么。她这慌乱的样子让陈一琴有点不忍,自己在桌前坐下:“也难怪你吃惊。不过我教过你,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乱了心神,可是李氏对你太娇纵,你把我的话都给忘了?!”月澜似乎又回到小时候,几乎立即要跪下认错,稳一稳神,她扶着桌边:“难道你不解释?”陈一琴抬头看她,有点意外可也有点欢喜,点了点头:“不错。这些年你还是学了点东西,这个样子倒还真有点王妃的气势了。”月澜早已经气得苦了,颤声说:“是否这王妃的身份,就是母亲要看到的结果?”陈一琴怔了怔,好笑起来:“我何苦要你做什么王妃?!你有更重要的责任,赵泠出现是意外,你以后也再别见他了。”“母亲不解释,月澜不知道能不能照母亲的吩咐去做。”陈一琴道:“我没什么要解释的,不过家里的事也该让你知道了:我本是九凰山庄前座前护法,如今庄里上下都称我姑姑,庄主是我父亲,一舟你也见过了,他是你的舅舅。当年我不得已到林家生下你,后来有要事在身,只能把你留在林家自己借假死脱身,原来我担心没有人看着你,你会荒疏所学,不过你这次救了自己的外祖,不错。”
月澜终是落下泪来:“就、就这样……?就这么平平常常的几句话!你想过我的感受么?我一直,一直认为,母亲是无法忍耐我才会服药自杀的,这个念头伴了我这许多年……”陈一琴转开眼睛,声音平板之极:“你想多了,我不会因为你生,当然也不会因为你死。往后你把这些女儿心态都收起来,不要再让我听到一个字。”“母亲!”月澜不禁悲叫了一声,陈一琴还是没有回过头,月澜咬紧下唇,勉强止住泪:“很好。既然这样,月澜不敢再惹母亲心烦,我这就离开。”陈一琴猛一拍桌:“谁说过你可以走?!”月澜吃了一惊,停下正往外的脚步,但也只有一刻,她随即又要走出门去,口里道:“母亲不是不想见我这样吗?月澜、月澜现在却也做不出其他样子来。”陈一琴伸手就拉住月澜,也不管她因疼痛而皱起了眉头,严厉地说:“我的话还没完,坐下!”
看月澜终于坐到对面,陈一琴才告诉她更重要的事情:月澜不仅是九凰山庄庄主的后代,还是陈一琴与前陈皇子的骨肉,而目前看来,在皇子失踪后前陈皇室只剩她这点骨血。从九凰的角度说,山庄的继承人一直必须是陈家子孙,同时还要有用毒制毒的天分,陈尧已经看中月澜,她将是庄主的最佳人选;从前陈遗臣来讲,他们多年来隐忍不发,积蓄力量,酝酿多年的复国大计目前就差有个皇家子孙出面号召,凝聚人心,既然找到月澜又怎么能够轻易放走。简单说了其中利害关系,陈一琴总结道:“所以你决不能离开这里。”“我不要做什么庄主,比起用毒,我更愿意解毒;至于前陈,与我何干?!与九凰山庄又有何干?!”陈一琴站起身,俯过桌面逼视着月澜:“这样不忠不孝的话,不许说第二次!身为九凰后代,你就有这责任,要怪就怪自己当年投胎时没有看清楚!对陈朝老臣们得有应有的态度,他们都是忠于你父亲的人。”到了这个时候,愤怒至极的月澜声色反而平静下来,她几乎是用有些嘲弄的口吻反驳道:“我投错了胎,母亲可是要我死一回再重新投过?!说到父亲,月澜姓林,也只有林相一个父亲……”一个耳光把她后边的话打了回去,等月澜再抬起头,面上清晰的指印微微泛红,陈一琴怒道:“不要顶嘴!我生了你,你自然该听我的。若是你逃避今天的责任,当年我又何必千辛万苦生下你来?!总之你愿不愿都不重要,乖乖呆在这里,不要再想那个赵泠了。”说完她就甩门而出,月澜还听见她吩咐外面的人:“给我看紧了。不许任何错失!”
陈尧往走回前厅的陈一琴脸上一望,知道如自己预料的,母女重逢引发的是冲突,他安慰陈一琴道:“你也不急在这一时一刻,人在庄里就好办了。澜儿表面柔顺,其实最是个犟脾气,但也是个重情义的。让她休息两天,习惯一下做我的孙女的感觉。”陈一琴已然猜到陈尧的意图,犹豫道:“爹真要那么做吗?月澜……就不说她,那林家对我们也是有恩的。”陈尧不答这话,转身吩咐人好好伺候月澜后就走了。一直默默看着的陈一舟这才走上前来,对上陈一琴的眼光,他笑了笑:“这个外甥女还真是让人吃惊,不过爹的心愿好象可以实现了,你功不可没啊。”陈一琴不答,他也不在意:“过两天我就让林鸿去劝劝她,可惜李氏不在,也许她的话反比你有用的多。”陈一琴皱眉:“哥你到底要说什么?!”“我说的话你不是都听到了么?”陈一舟佯笑着也走了。
陈尧虽然想利用林鸿一家来胁迫月澜,但他对月澜的性子还有些不能把握的地方,他深知计划的成功,一个关键在于必须是月澜真心愿意配合,单纯的要挟暂时或者可以让计划启动,但事情发展起来就会出现许多不可控制的因素,这种时候作为计划核心的月澜若有什么动摇,后果就无法预料。月澜在对待人和事上有一种执著的劲头,正是有这劲头她虽然无论是医还是毒都学习时间不长,基础也不算深厚,但在一味的钻研中她却能见人所未见,出意外之成果;这种性格不好的一面是,月澜在被逼迫着做所不愿的事时,坏事的几率要远高于成事的可能性。有了这样的担忧,陈尧暂时就让陈一琴不要再去见月澜,也对林鸿隐瞒了月澜在庄里的消息。
陈尧可以慢慢设法,等待时机,月澜却不能。她从母亲复活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将自己儿时的事情回想了无数遍,她有些明白为什么当年的母亲对自己那么严厉,几乎没有母亲的柔情,想到自己不过是母亲培育出来的一个工具,她几乎要彻底绝望了。她也想过,索性成全母亲的心意,任凭摆布到自己死的那天,用这种方法来偿还所谓养育之恩;又或者就像重逢当日说的,把这条性命还回去,如同哪咤一样做个了断。但是哪一个选择都不是她会同意的,因为在心里她还有其他的牵挂,知道自己的身世后,她对赵泠已无法完全信任,虽然说过赵泠不必事事告诉自己,但这些和自己切身相关的事情,难道赵泠是应该隐瞒的么?母亲待她一向冷淡,现在的态度不过是过去的一种延续,她还可以理解;至于突然冒出来的血亲,他们从一开始就在利用自己,现在想想入庄以后的事,都是人家考察她有无利用价值的手段,这样的血亲其实有没有都无所谓;没有见过的亲生父亲和他的朝代更是距离遥远,母亲一直教育她要晓得大义,如今赵氏王朝下百姓也算安居,突然再起兵祸只能涂炭生灵,避免这种结局才是真正的大义。比较起这些来,她眼下更想确认的是赵泠的真心,不能相信那样的一个人居然欺骗自己这么久,难道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赵泠为完成某个计划而扮演出来的吗?她告诉自己必要活着离开九凰,从赵泠那里得到一个答案。
忠叔知道月澜的想法,他也在暗中观察等待机会,赵泠给他的指示是无条件保护月澜而不是把月澜拘在什么地方,有时想起这个嘱咐,忠叔觉得赵泠也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冷酷无情的人,也许赵泠比自己要好一些吧。他没料到的是,即使在九凰山庄月澜也不是安全的,晚上他熄灯睡下后不久,就听到屋外风声有异,听动静是向月澜的住处去了,他忙起身,随手取了清除树枝的大剪,从窗内轻轻翻出。闪过月澜房屋正面时看到守卫的人还在走动着,显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他心里更加戒备,摸向房后。
在黑影翻窗进屋的同时,忠叔也一同进去,紧贴着黑影身后。来人立即回过身来,动作之快可见是个高手,忠叔就在手上将大剪刀一掰分成两部分,使双刀一般舞动起来,和来人打在一处。因为顾忌早已惊醒而缩在床内的月澜,忠叔不能完全放开手脚,而来人似乎不在乎自己性命,只一味找机会置月澜于死地,为把人从月澜跟前引开忠叔的攻击力就大打折扣,明明可以打败对方,却只能落个平手。房里的响动引来山庄的人,见两人缠斗着滚在一处,旁人不敢插手——既是怕误伤了自己人,更是怕没帮上忙反而伤及自己。最后还是赶来的陈一琴打破僵局,她抓过桌上的茶壶运功往前一推,茶壶直飞出击中绕在一起的兵刃,连忠叔手中的半片剪刀都飞了出去,他见对方嘴一动,心知是刺杀不成来人要自尽,正准备阻止,陈一琴的动作更快,忠叔眼前一花,陈一琴已将来人的下巴拆脱了臼,同时掏出舌底的药丸。她将人扔给山庄弟子,冷冷说声“都给我来大厅”就出房去了,不曾多看一眼忠叔,也没有查看月澜是否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