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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章(下) 再插一段背 ...

  •   玛达尔莫干沙漠是这块土地上最大的沙漠。自南疆本塔木盆地,到北部佑族边界,南北纵横面积达50万平方公里。本塔木盆地是典型大陆性气候,风沙强烈,温度变化大,全年几乎没有降水。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这里被称作“死亡之漠”,看不到任何生命。而玛达尔莫干大沙漠的东北端,即琅、佑、骓、莞四族地界,因东接母亲河滁河西岸,曾经是人民炽盛,牛马布野的草原。但因当地人过度放牧以及煤炭的开采,破坏了原有的气候环境,导致降雨减少,滁河及地下水水位下降。一片绿荫冉冉的大草原最终竟至水源枯竭,寸草不生。
      玺元王朝的开国君主殷绍,当政后一直为西面一大片荒漠死地所苦。幸而其有一名智士欧阳宇,早年在他帐下担任军师,不仅足智多谋,而且精于算卜,一双慧眼,能窥天机。殷绍将他召入宫中,告诉他自己的苦恼,并讨教解决的办法。欧阳宇闻其所言,先是默然不语,随后轻轻笑道:“自与陛下相识以来,陛下待我若上宾,视我如知己,我亦常念陛下深恩,故此随军南征北战,助陛下平定中原。今大事已成,我留在此间也无甚重用,不如就去帮陛下解决最后一个烦恼吧。”殷绍闻言大喜,“先生果真有主意?”欧阳宇点点头,从袖中拿出一方锦盒递给殷绍。殷绍打开一看,只见锦盒里放着一颗冰晶状的石头,其上光华流转,隐有仙气。
      “此石名叫月长石,采于鄸山之巅,聚千年月之华。我欧阳家祖辈几代以注灵之术修炼此石,令其不但能感潮汐变化,更可在月圆时摆水引之阵,改河道、拓江湖,南水调往北地,桑田变作沧海。”
      “这.......”听完欧阳宇所述,殷绍惊得口不能言,即便不奇怪欧阳家族怀有奇术,但此等异事也是闻所未闻,“先生当真有此把握?”
      “欧阳宇岂是信口雌黄之辈,陛下放心,我今日既已应承此事,就必当妥善而为。只是,”欧阳宇说到这,眉头稍皱了一下,但不过一瞬便立即朗声说道,“这般逆天改命,定然不得善终。欧阳宇在此,便与陛下诀别了。”
      殷绍听得此语,又是大惊,忙上前拉住欧阳宇,“当日朕与先生一见如故,几年相交,情意深重。今日,朕岂可让先生......”话未说完,欧阳宇反手握住殷绍的双手,笑言道“引水之法,晦涩难懂,若然假手于人,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况且这月长石若使用得当,确可福被苍生,但若落入不肖之人手中,呼风唤雨,令滁河决堤,溏江潮涨,山崩海啸,到时大好山河满目疮痍,陛下多年的心血岂非付诸东流?陛下爱民如子,又怎忍心让自己的子民有落入洪流的可能?”说至此,他低头似是自嘲的一笑,“欧阳宇本是性冷之人,一生惟愿与世无争,安宁度日,又哪里懂得什么天下苍生?只因结识陛下,才随军征战,以毕生所学为君分忧...”
      他停住。大殿里很静,如他遇上殷绍前的心一般静。半晌,他抬眸,“机关算尽,从不是为玺元百姓,只是为陛下一人。”
      殷绍心中大震!欧阳宇平时沉默少言,这份感情他更不曾在殷绍面前显露半分,今日忽出此言,大概果真是诀别之语了。殷绍嗫嚅着双唇,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欧阳宇见他如此,无奈地一叹,“陛下不必再多言了,过两个月便是中秋,一年中月亮最圆的时候。如此良机,不可错过。欧阳宇这便动身去大漠。事成之后,陛下不必再去找我...即使寻找,也是徒劳。欧阳宇...拜别陛下。”他恭敬地向殷绍行了君臣之礼,而后转身出了大殿。
      殷绍神思恍惚,全身的力气都似被抽离,缓缓地、在欧阳宇身后孤独地跪立到地上。他还来不及思考用这个伴他多年的男子去换西部的水泽值得还是不值得,那个人便已如淡去的水墨般在殿门外斑驳变幻的光影间消失不见了。

      其后十年,玛达尔莫干沙漠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滁河西岸水位上涨,灌溉了西北四族干涸已久的土地,其上植被复生,芳草连绵。一条滇河凭空出现,与滁河相接,贯穿南北,两岸生有芦苇、胡杨等多种沙生野草,构成了玛达尔干莫的一条绿色走廊。在水流的作用下,整片沙漠的气候,生态,地质均随之改变,原本的死亡之漠不见了,本塔木盆地里沙丘、平地交错,有大小盆湖400个之多,生长着密集的胡杨林和树柳灌木,林中兔子、小鸟随处可见,沙漠边缘的人民也开始向里迁徙。
      欧阳宇实现了他对殷绍的承诺,但殷绍自然不可能真如欧阳宇所言不去寻他。可是,无论他用多少人力物力去搜寻,那个聪慧绝顶的男子却仿佛蒸发在沙漠深处一般,再也没有出现。
      绍帝末年,漠北白驼山出现了一个神秘的白驼山庄,传为欧阳宇之子欧阳涟漪所建。白驼山地处整片大漠的极北之地,山顶终年积雪。然而人们却经常在滇河水雾折映出的蜃镜里,窥见其上一处方圆千里,绿草茵茵的仙境。一条蓝湖蜿蜒环绕,将白驼山庄圈在湖心,仿佛是慈祥的母亲伸出手臂,温柔环抱住自己的爱儿。年迈的殷绍见奏折所写,突然泪如雨下。
      此后从玺元盛世到煜帝惨死,白驼山一直安静的隐居避世。欧阳家族所习甚杂,星术医理奇门遁甲,无所不精。自欧阳涟漪带领家人奴仆数十人进驻白驼山,自山脚到山顶,机关暗道奇阵密布,外人便再难踏足这块神秘之地。及至十五年前奚渊称帝,惹怒四方,天下豪杰群起,军阀混战。安宁了数百年的大地上烽烟又起,百姓生活重又落入水深火热之中,如此又有好事者传言:星呈异象,龙脉不明,必要以天之祥物镇克之。漠北白驼山,有石曰“月长”,通体晶莹,有月华流转于上,是天地精华所在。此言一出,即有那不善之人往白驼山去,欲强抢灵石,却皆败于重重机关之下。谁想这样之后,谣传更甚,或言白驼山以妖法注戾气于灵石,致天下大乱,生灵涂炭,民不聊生;或言其意欲不凡,要进驻中原繁盛地,登庙堂之高王天下。从此白驼山再无宁日,武林黑白两道皆以“行天道,诛贼子”为由,不断在漠北草原挑起事端。世道纷乱,人心不古,有妄图天下之流皆信“得月长石者得天下”,不远千里跋涉至白驼山庄,一场祸事近在眼前。

      “明儿,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山庄大堂内,欧阳飞负手而立。近几个月,闯山之人不断增多,虽然都没有成功,但却不肯放弃,大队人马都驻扎在山下的佑族小镇里。平日罕见人烟的小镇,一时间竟熙熙攘攘门庭若市。再这样下去,任白驼山是铜墙铁壁,也经不住千军万马的倾轧。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欧阳明坐于大堂下方,眉目淡淡,“自祖上欧阳宇借月长石开辟大漠水源,便有多少贪婪之人垂涎灵石之力。欧阳涟漪不堪其扰,遂带家族避入白驼山,以机关巧阵保得一方清静。数百年来,虽也有顽固之人甘冒危险前来夺石,但因玺元王朝的统治根基稳固,即使有月长石在手,也无甚大用。而今恰逢乱世,各方势力角逐激烈。尤其当今三大军阀,实力本在伯仲之间,任何一方若在此时得了这可遣天下水力的灵石,岂非是如虎添翼?”
      “少主此言有理。十五年前国破之时,皇上也曾对经年说过这月长石的神奇之处。之后,经年带着离儿来到白驼山庄,看见白雪皑皑中绿草蓝湖的奇景,便知皇上所言不虚。现在,别说三大军阀对这灵石虎视眈眈,恐怕西北四族、各地残兵,都不会放过这个可以帮助自己一统中原的强大力量,”殷经年蹙眉长叹,“说到底,还是玺元皇族害了欧阳家几百年不得安生...”
      “经年莫要有这种想法,”欧阳飞笑着走到殷经年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且不说祖上两家的纠缠甚深,就说你和离儿在白驼山住了十余年,我欧阳飞向来视你们如亲人,你这般说岂不是见外?”说到这里,还未待殷经年答话,又无奈地摇摇头,“唉...其实,若非是为了明儿,我便是将这灵石送给他们又有何不可?”
      “什么?!”没想到殷经年的反应倒是颇为激烈,“庄主的意思是...这月长石在少主身上?”
      “经年,你有所不知,”欧阳飞回头看了一眼犹自坐在那儿低头喝茶的欧阳明,见他面上淡淡,仿佛世间之事皆与他无关,身姿容色纤尘不染可比谪仙,不禁又是一叹,“当年欧阳宇逆天而行,虽是福泽苍生之举,却依然为自己所为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滇河之水流贯本塔木盆地的那天,他双目失明,双腿瘫痪,一个人挣扎在玛达尔莫干一望无际的黄沙里,只待死亡的来临。幸而,一个美丽的佑族姑娘经过,救了他,后来他和这位姑娘成了亲,还育有一子。然而他的身体却一天比一天虚弱,药石无灵,就在欧阳涟漪出生没多久,便油尽灯枯溘然长逝。”
      “这些事,经年倒也略知一二,”他刚上山时,欧阳飞知道他的身份后,便已把这些事情尽数相告,“只是,这与少主有何关系?”
      “南水调往北地,桑田变作沧海,此等逆天所为,又岂是一人一命可以偿还的?”一旁许久未曾说话的欧阳明,轻轻放下茶盏,嘴角带着一抹浅笑,那样的寂寞凄艳。
      “少主这话的意思是...”虽然已经猜到了因果,殷经年却不忍相信这样的结局,他看向那个端坐着的高雅少年,他病态的肌肤上没有血色,比白驼山顶的积雪更白三分;即使常年习武,身躯也没有较一般人强壮,反而更为清瘦。可是,他是这样一个才貌惊奇,清绝无暇的人啊。上天,你怎忍?
      “我也没有想到...自欧阳宇逝世之后,欧阳家的后人都没有任何异常。可曾想,这报应竟偏偏落到明儿身上,”欧阳飞痛苦的闭上双目,恨不能以己之身代替儿子承受这种命运,“其实早在明儿出生之时,我便算过他的命格,知道他此生坎坷,阳寿无多。后来,他果然体弱多病,无论我用多么珍贵的药材去调理也总不见好。有一天,我灵机一动,把月长石佩戴在他身上,谁知他的身体竟一天天好了起来。我便知道,这必然是与祖上当年擅改水系之事有关。”
      “所以庄主便把这月长石一直放在少主身上,以期能保少主之命。”殷经年推测道。想这庄主也真是用心良苦,少主虽然自小天资聪慧,但毕竟年纪尚幼,若让别人知道这人人觊觎的灵石竟一直佩戴在一个小娃身上,岂不要招来许多是非?故此,竟连他都不知道这其中因果。
      “命是天定的,明儿的命运我改不了...但是,这月长石现下决不能离开明儿之身!便是要拿整个白驼山庄作为陪葬,我也不会交出灵石。”
      “那么,庄主现在打算怎么办?”
      “什么也不做。静观其变。”欧阳明淡淡说道。

      “一,二,三,四...”殷黍离坐在暖炕上,双腿不老实的一会儿环在左边,一会儿环在右边,“哇!明哥哥,你太厉害了!”
      “我不是输给你了么?你比较厉害。”欧阳明坐于暖炕的另一边,和殷黍离下完了上次离开山庄前未了的一局棋。
      “不,不,不,”殷黍离伸出一根手指在欧阳明眼前摇了摇,“我每次都赢不算厉害,你每次都输,而且能每次都输一子,这才叫厉害!”
      “那,”欧阳明皱眉思索了一瞬,“我下次输你两子。”
      “噗!”侍立一旁的云烟忍不住笑出声,被气结的殷黍离一眼瞪得又赶紧端正站好。
      “这日子没法过了,”殷黍离跳下暖炕,撅着嘴,伸手去扯旁边天心葵的叶子,“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欺负我。”
      “离儿消气,是我错了,”欧阳明忙走过来哄她,“离儿天天在这里被欺负,今日被云烟欺负了,明日被小轩欺负了,我回来了,不该不帮着你,还惹你生气。这天心葵你照料时费了不少心血,可别扯坏了。”
      “哈哈哈...明哥哥认错最爽快了!”殷黍离满意的挽起欧阳明的胳膊,在她心里,这位江湖闻名的无尘公子是世上最听话的了。她眼角含笑,突然瞄到欧阳明怀间有件很漂亮的物什,“咦?这是什么?”
      欧阳明顺着她的目光低头一看,原来是自己怀中的一面铜镜,然而还未等他开口,殷黍离已经迅疾的探手拿走了。“哇!好精致的小镜子!明哥哥,我要了!”
      在过去的十余年里,欧阳明对她是近乎溺爱的。向来,不论她要做什么,他都跟随其后,哪怕是要杀人放火;不论她想要什么,他都尽力搜寻,哪怕要走海角天涯。所以,欧阳明的东西,只要她看上了,就理所当然是她的了。可是,这一次,他半晌不语,看着面前笑容灿烂的女孩儿,他很是为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一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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