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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Part tw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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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你永远都措手不及。
洗的干净的校服整整齐齐的放在课桌上,旁边的那个人却再也没有出现过。就像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一样,陆小凤也一直不明白厉南星为什么又莫名其妙的走了。
桌兜里的课本还在,三叶风扇呼啦啦的转,卷起的燥热空气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汗渍,十五岁的少年,紧紧握着满是洗衣粉清香的校服,忽然觉得鼻腔酸楚。
没有一句道别的话,只是温柔的女老师在开始讲课前,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那个厉南星已经转回城里了。陆小凤啊,你下课把他的东西收拾收拾送到我的办公室!
没有了厉南星,陆小凤却依然是陆小凤。虽然,一个人的星空,总是不够明亮;一个人的河流,总是不够清凉;一个人回家的路,总是说不上的无聊。
依然,喜欢和既漂亮成绩又好的女生侃侃而谈,逗得她们俯仰大笑。却总觉得,她们的笑再美,也没有厉南星的笑沁人心脾。
依然,喜欢在土操场上挥汗如雨,一展身手。回望教室的窗口,没有他的身影,再好的球也并没有叫陆小凤欣喜多久。
依然,喜欢在停电的自习课上,偷偷溜出去到东河边游泳。看到那棵柳树,那块石头,却不能够不想起厉南星清瘦而略显孤独的身影。
很多事,陆小凤不明白;还有很多事,他连做梦都想弄清楚。就像,怎么样才可以再次见到厉南星。
周末的清晨,天气还不算太热,蝉鸣不已。
陆小凤鼓足勇气敲响贺大娘家的门,那个神色凶恶、行为诡异的老女人,半生未嫁,独居于此。从小,陆小凤和村里的其他小孩子们一样,都被父母教育远离这个女人,说不清是嫌弃还是恐惧。
或许真的,这个贺大娘甚至有些问题吧。无论陆小凤问什么,她总是面无表情地说,我想留下他的,只是,他若想走,我又怎么留的了他?
陆小凤走出贺大娘的小院时,太阳刚好爬到中天。灼人的日光照射在陆小凤每一寸裸露的肌肤上,竟然有些微微疼痛。影子被缩小,踩在自己脚下,陆小凤觉得自己很卑微、很卑微。
这是有生以来,陆小凤第一次觉得自己卑微,觉得自己无能,觉得自己也不过如此尔尔。天下有一个陆小凤,或许还有有第二个叫陆小凤的人,可是,厉南星却只有一个,独一无二。
刚学宋词,是李煜的《相见欢》: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
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
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难得陆小凤会记得住这么一首缠绵悱恻的词,更难的是在考试中,他对这首词的理解,竟然叫一向清高的温柔女老师对他刮目相看。原来这个混小子,还有这么细腻柔情的一面。
忽然就到了雨季,大雨断断续续,下了好久。多久呢?数不清日子了。只是知道,东河里的水都要漫到河堤了。
那一刻来的那么突然,直到现在,陆小凤都在怀疑它的真实性。
晚自习下课,雨一直都没有停息。骤降的温度以及冰凉的雨水,使得陆小凤在走出教室的那一刻不禁打了寒战。背好书包,穿上雨衣,望着远处昏蒙蒙的光线,陆小凤钻进夜雨里。
那时候有多高呢?还没有怎么发育,一米五以上吧,却肯定不到一米六。马路上堆积的雨水竟然没过了陆小凤的膝盖。同学三三五五结伴而去,只有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一个人。
什么热气压、冷气压,什么风是怎么吹起来的,地理课本上讲的那些东西,忽然从他的脑子里冒出来。连下个雨、刮个风都有原因,厉南星,你为什么出现又为什么消失?
九十年代的农村,连路灯都是奢侈。
陆小凤一个人艰难地在雨水里跋涉,忽然脚下一滑,跌倒在水里。蓦地,倒灌进嘴里几口咸涩的雨水,衣服浸湿,书包里的书肯定也都湿透了,只是他不想关心。
他甚至都不想站起来,因为他忽然感觉到了厉南星濡湿的身体就在自己怀中,那是自己将他扯下河里的那一瞬间。
漆黑的夜,冰凉的雨,寂寥的路,陆小凤就那样子蹲坐在水里,嘴角两个又大又深的酒窝分外刺眼。
笑吗?不是。
双眼通红,泪水夹杂着雨水流淌在陆小凤可爱俊美的脸上,渗入唇间,百味俱全。
他忽然就开始张口大哭,又是吼叫,又是挥舞双臂拍打身边的水。
大雨滂沱,证明你有来过。
可陆小凤总归是陆小凤,回到家擦干头发,换上干净的衣服,摊开书包,开始一本一本的凉书。白炽灯的光热下,他的头发很快便干了。
只是,书却要一页一页的晾干。
就像,心里积攒的情愫,要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