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障目（金莲狐狸）》柯角棠

3、莲藕

　　莲藕

　　我终于得以再次匍匐在佛的脚边。
　　我悲怜的佛依旧金光四射，祥和静谧。而我却乱了，依旧不知何故。
　　金莲，佛者，大悲无泪，大悟无言，大笑无声，你为何而流泪。
　　泪？原来这就是泪，为何不似鲛人泣泪般化为珍珠？若能这样，这泪便也永恒了。
　　若非金童不慎将你遗落欲界，或许你根本不用历这劫。金莲，狐狸已死，你的劫也历完了，放下心中执念，随本座回灵山仙境，继续与其它金莲一同修炼罢。
　　佛的声音和我记忆般无异，抑扬顿挫，充满大慈悲。只是我一晃神，竟想到那次明心湖饮酒。狐狸是真醉了，因为我从她迷朦的眸中看到我熟悉的东西——恨，正如我望着佛一样，充满恨意，但又不同于恨。
　　我迷恋的到底是什么？
　　我再一次问自己，不料越问越糊涂。
　　我抬头望着佛，眸中不同于恨的恨快要溢出眼眶。佛的眸很黑，很深，很美，并隐隐透露出佛家的非一般的智慧，但他的眼里容不下我，因为他要容的，是那如烟海般的苍生。
　　佛是博爱的，神是博爱的，天亦是博爱的。万物平等，所以我于他们的眼中，仅是千万朵金莲中的一朵，并无特别。
　　我到底是何时发现的，他们那黑色的眸，都黑得不见天日。
　　或许我一直追寻的，只是一样能独独属于我，能将我当作唯一的东西罢，这是欲，不是爱。
　　是欲，不是爱。
　　所以狐狸消失时，我不痛；应婷成灰时，我不伤。这便是佛家的无悲无喜，无怒无嗔。
　　我迷恋的到底是什么？
　　其实我仍旧不知道，我一想，胸中便有一口闷气不上不下。
　　我迷恋的到底是什么？
　　哇地一声，石地生莲，一朵由我的血育成的殷红的莲，像极狐狸的眸。可是我，却从此再无花开之日。
　　我的佛。
　　我眼中恨意尽散，到如今，恨还有什么意义？回不去了，无论如何都回不去了。早在我选择那条琴声琤崆的路时，结局就早先我抵达。我们几个中谁都料到，但谁也不戳破。虚伪？不，是佛曰：不可说。
　　金莲私下凡界，如今已经知错。只是，我慈悲的佛啊，金莲身染浊气，再也无法心若明镜。请求佛祖散去金莲万年修位，用其佑这一方百姓，而金莲愿做明心湖中的一朵荷莲，终其一生。
　　我佛且笑不语。

　　问莲根、有丝多少？莲心知为谁苦。
　　双花脉脉娇相向，只是旧家儿女。
　　天已许！甚不教白头、生死鸳鸯浦。夕阳无语。
　　算谢客烟中，湘妃江上，未是断肠处。
　　香奁梦好，在灵芝瑞露中间，俯仰今古。
　　海枯石烂情缘在，幽恨不埋黄土。
　　相思树，流年度，无端又被西风误。兰舟少住。
　　怕载酒重来，红衣半落，狼藉卧风雨。

　　表姐，那舟上的白衣姑娘的曲儿确是唱得颇妙……
　　表姐？你到底在看什么？
　　哦，原来你看那湖心的红莲王啊？嗯，那莲王确是美得颇妙……
　　哎呀，你瞧我，还在扯！婷表姐，你快走啊，文公子正等着你呢，莫要让我的未来姐夫等太久——
　　呀，瞧你脸红得，跟那红莲有得一比了！
　　嘻，好好好，我不动嘴，我们动腿，快跑啊！快过时辰了……

　　风一吹，湖中朵朵莲花随风倾斜，风一停，便没了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