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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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起床的缪娴，昏昏沉沉的，全身无力。香伶进来的时候，小姐正坐起来，眼神空洞的看着自己。“小姐起来了？昨晚睡得可好？”香伶身后是两个小丫鬟，一人端着脸盆，一人端着茶杯。
伺候缪娴梳洗完毕，用过早餐，香伶站在一边看着自家小姐：“小姐，您这想什么呢？一早起来就魂不守舍的？”见缪娴没回应，香伶又叫了一声：“小姐？”
缪娴压根儿就没听见香伶叫她，心思都缠在了昨夜那个怪异的香味和梦中的场景上。女子的闺房中常常挂着香包，衣物也都用花熏香，香气怡人，而昨夜那缕幽香，似是第一次出现。伴着香味，自己很快便睡着了，睡得很沉，就连做着那么冗长的梦，自己还能一觉睡到天亮。
周围是熊熊燃烧的大火，又是那个小女孩，而这一次，她已是位美人了。邪气的笑容，红色的衣袖，披散的长发，低着头，身上是两道伤口，匕首掉在地上，血顺着手指滴下来，一滴，两滴，三滴……四周都是空的，除了熊熊燃烧的大火，再也不见其他。却有男子低沉冷漠的声音传来：“你输了，输了便不走，这是你说的。”
不见其人，只闻其声，缪娴见那女子脸上的笑更灿烂了些。女子身材偏瘦，却不矮，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匕首，双唇微启，语气凌厉，声音阴寒：“是我说的，我说了不走，却也没说要与你回去。陌纱输了，任凭尊主处置，可只有一点，陌纱就是死也不会与你回去。”音量不大，凌厉中还掺杂着决然的味道。
依然不见男子的身影，只是缪娴记得那男子脸上的伤疤，还有冷漠的面容。忽然又听见男子的声音：“回不回去，陌纱，你做不了主。”说罢便见一个黑影跃进火中，制住了陌纱，对上女子愤恨的眼神，男子声音冰冷：“你我的命，都不是自己的。”之后便飞身一跃，脱离了火海，消失无踪。
后来，梦里尽是些断开的画面，精致的宅院，放满瓶瓶罐罐的密室，窗棂落花，小桥流水，锦鲤莲花。桥上站着个女子，红色衣裙，随风舞动，手里拿着鱼食，百无聊赖的喂着鱼。半截手臂露出来，细嫩光滑。一蒙面男子渐渐靠近，悄无声息。
女子依旧闲适的喂着鱼，锦鲤争抢着，水面一阵波动，风也依旧吹着。蒙面男子一步一步靠近，上了小桥，亮出了手里的匕首。红衣女子脸上浮现了笑意，轻蔑的，嘲讽的，没有转身，嘴角一边上翘，声音里透着嘲笑：“来者何人，擅闯统领府，不要命了么？”
身后的蒙面男子停住了脚步，握紧匕首，随即冲了上来。
金属撞击的声音十分清脆，只是片刻，那男子便倒在地上，不动了，喉咙处是细长的血痕。女子收起匕首，看了那尸体一眼，就转手将鱼食一股脑扔进水里，转身走了。滴血未曾沾身。刚下了小桥，就听见身后传来阴沉的声音：“两年不见，我的牡丹倒是长进了。”女子笑靥如花，立刻转过身去，看着不远处的高大男人。
“再不长进，还不得让你这老头子看扁了？”语气依旧凌厉，只是脸上换做柔和的神情，一步一步的朝男子走去。直到走到男子面前，女子才淡淡的说：“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这两年，可想我？”
“哼，谁想你这老头子，你回来了便好，我可是有正经事和你说呢。”
“愿闻其详。”男子的声音有了些温度。
“吏部尚书高大人，司礼监掌印王公公，镇南将军，晋王爷，刑部侍郎赵大人，琴妃和国舅，还有……从前的统领言毅。这是这两年里你给我的任务，调查也好，刺杀也好，陷害也好，审讯也好，我都做到了，不知尊主打算何时放我走呢？”女子凌厉的目光直直的钉在男子脸上，像是在逼问。
“如果我说，这次回来，便是因为有事相求于你呢？”
“尊主真是抬举陌纱，说什么有事相求，到头来，还不是不想放陌纱走么？”
“这一次，是二爷的意思。”男子严肃的表情，透露出，二爷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男子口中的二爷是谁？刚才女子提到“统领府”，是哪位统领？若是行伍之间的某位统领，他所说的任务又是什么？
梦境的后来，缪娴记不大清楚了，只是依稀的记得那不知名的刀疤男子拥着陌纱，慢慢走到了桥上的尸体前，带着几分玩笑的语气说到：“他可是我这两年来最得力的属下，你两刀便杀了他，不怕我生气么？”
陌纱冷哼一声，瞥了一眼刀疤男子，无所谓的说道：“气也好，怪也好，先好好想想自己收的都是些什么人。如此不中用之人，这两年间你怕是也没做什么事吧。”说完便转身走了，身后是纷纷的落花，落英缤纷，却都不及女子的红衣惹眼，都不及女子的面容娇艳。
“小姐？小姐？”香伶的声音入耳，缪娴回过神来，睁大眼睛看着香伶。
“您这是想什么呢？叫了您好多声了……”香伶好笑的看着缪娴，接着说：“雁儿来了，在门口呢。”听着香伶的话，缪娴往门口看去，雁儿站在门口，不明所以的看着自己。
“进来进来，怎么在那里站着？”缪娴清了清嗓子，招呼雁儿进来，香伶站在一边给小姐和雁儿都倒了杯水，雁儿乖巧的叫了句“小姐”，平常的场景，平常的对话，平常的动作，在这些之下，是谁心中有鬼？
像上次一样支走了香伶，雁儿才说话：“小姐，您最近可还好？有没有不舒服？可想起了些什么？”一连串的问话，惹得缪娴一阵轻笑。
“你上来就问这么多，让我先说那个？”
“……”
“算了，我一个一个说吧。我没有不舒服，也确实想起了一些事情，我还有话问你呢。”
“小姐请讲。”
“你嘴里说的尊主可是脸上有道长长的刀疤？”
“有。”
“血牡丹可是喜穿红衣？”
“这雁儿没亲眼看过，不过传闻中是的。”
“她是叫陌纱？”
“是。尊主是这么叫的。”
“你确定我是血牡丹？也就是说我的本名是陌纱？”
“是。小姐您都想起来了？”雁儿拉着缪娴的手，眼眼神热切的看着她。
“想起了一些，但不是很清楚。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问你。”
“小姐请讲。”
“他是谁？”缪娴直视雁儿的眼睛，在那之中看见了躲闪。
“在您全都想起来之前，雁儿不能说。”雁儿躲开缪娴的目光，轻声说道：“雁儿是听命行事，尊主吩咐过雁儿不得像现在的小姐泄露他的身份，直到您全都想起来为止。”
缪娴蹙着眉，捋了捋自己的长发，接着说道：“那好，我换个问题。二爷是谁？”
“当朝太子爷。”这一次，雁儿没有迟疑。
听着雁儿的答案，缪娴身上有些冷了，觉得自己慢慢的陷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等自己想起来的那一天，便是永远无法抽身的日子。正想着，听见庆儿银铃般的声音传来：“香伶姐姐，怎么站在门口？小姐不在么？”
缪娴和雁儿都感觉到了对方身体僵住了。没等缪娴反应过来，雁儿已经打开了门，换上一副笑盈盈的表情：“香伶姐姐，怎么没进来？端着这么些东西，不沉么？”
香伶尴尬的笑笑，迈步进了屋，雁儿看见快步朝这里走来的庆儿，急忙让开了门口，乖乖的叫了一句：“庆儿姐姐。”
“庆儿来了？怎么，有事儿？”缪娴也换上了一副笑呵呵的表情，招呼这三个丫鬟坐：“都站着做什么？这里没有外人，都坐下话说吧。这些点心看着挺不错的，快，都尝尝。”
三个丫鬟应了一声就坐了下来。四个人有说有笑的聊了好一会儿，只是这些说笑，缪娴和雁儿都没怎么上心，心里都在盘算着香伶可有听见她们的话。若真的听见了，自己怕是很快就会被揭发了，这是缪娴的想法；若这是真的听见了，自己怕是只好灭了香伶的口，这是雁儿的想法，只是如果真的这么做了，便只能和小姐一起回去了。只是，现在的小姐，会甘心和自己走么？
其实今儿庆儿来，也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最近老爷和梁总管经常在书房和卧房密谈，梁总管走后，书房的灯，卧房的灯就亮一夜，第二天一开门，就看见老爷坐在榻上，或是圈椅中，或是坐在地上，或是撑着几案睡着了，拿起灯罩，里面的红烛都燃尽了，只在烛台上的边缘留下血一样的烛泪。
昨晚自己给老爷铺床的时候，梁总管正好进来，整理好了床铺老爷便让自己早些去休息了，两人似乎有事要谈，梁总管手里还拿着封信。自己回到房间心里也不踏实，便也就坐在床上发神，脑子里尽是这十年里发生的事情。等醒过闷儿来，走到闲庭居的我房门前，看见卧房的灯还亮着，映出男子的影子，似乎是坐在榻上的。庆儿没有进去，而是转身回了房间。
到了今日早晨，过去叫起，一开门，就看见老爷靠着墙坐着睡着了，边上的墙壁上挂着那清丽的佳人，看得庆儿心里一阵说不出的委屈。老爷身上还是昨日那件衣服，床铺是凉的，拿起灯罩，蜡烛还剩下个底儿，幽幽的燃着，孤独而无力。
走上前，庆儿蹲下身子，轻声叫醒男子：“老爷，老爷，天亮了。”男子缓缓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庆儿，声音嘶哑的说：“哦，这么快，都该起了。”伸手抓住庆儿的胳膊，示意庆儿扶自己起来。活动活动麻痹的双腿，作势要去洗漱，被庆儿拦了下来。
“老爷，您再去睡会儿吧，看您这样子，走起路来都晃晃悠悠的。”
男子回头无力的笑了笑，直说不碍的，却听见庆儿说：“您别当这身体就只是您自己的，梁家上上下下，还指着您吃饭呢，况且老夫人还在府上，若是她知道了，看您不得挨骂……”
“呵呵，不会的不会的，你跟了我十年，除了这赐婚的事儿之外，你看她管我的事儿么？”男子自嘲的笑着，背对着庆儿，看不见表情。
庆儿察觉自己失言，走到男子跟前，垂着眼说道：“庆儿失言了。只是老爷，您可别这样下去了。我们这做丫头的，哪个不是想自己的主子能保养好身体，您这么折腾，别说您自己了，就是梁总管，庆儿，雁儿还有这一屋子的下人也跟着伤神。”
“你这丫头牙尖嘴利，仗着我惯着你，说话越来越没大没小了。下次若再是这般，我就把你调到厨房去当差。”庆儿，香伶，霜华嬷嬷，这都是主子身边的大丫鬟，平日里身边都有小丫鬟伺候，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也都略懂一些，过的日子也跟一般大户人家的小姐差不得多少。而厨房和洗衣房，是府里最累最苦的地方，像庆儿这样的大丫鬟去了受累不说，这更是一种耻辱。
“您就算真把我调到厨房去，我也得说。虽然庆儿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这样下去事儿还解决呢，您先垮了，图什么您这是？自个儿的身体，您不心疼，别人还心疼呢……”
早上的这件事儿在庆儿脑子里又过了一遍，想想自己把这么就憋着的话都说了，自然是痛快了，可想起自己最后说的那句话，还真有些哭笑不得。
“老爷，您要还这么为难庆儿，庆儿也不和您说了，等会儿我就去舒云榭，与那小主子说去。”后来，梁逸轩便依言躺回了床上，才一沾枕头，就沉沉睡去，庆儿站在一旁，做了个手势，让小丫鬟们先出去了。自己的百般劝说都未奏效，只是提了一句舒云榭的小主子，老爷便二话不说的去休息了，喜的是老爷终还是听了自己，哀的是自己十年抵不过人家的几个月。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