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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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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到火星一闪,庙门就被推开了。
有两个人靠在一起夹杂着冷风走了进来,两人似乎淋了许久,极为狼狈。
其中一个人举着衣服挡雨,另一个人怀中抱着一个不大的包裹。
这两个人不普通,这是我的第一感觉。
要说我当皇帝以后有了什么才能,那就是看人。
我看人虽然说不上是很准,但也可以说是一般的准。
整天面对的虽然是像菜市场一样的朝堂,但毫无疑问,能站上朝堂的人,都有一定的才华,要么是能言善辩,要么是不动声色,要么是怀才矜持。
其中,又以安老为最。
那是一种不动如山的沉稳,身怀大才的自傲,看似谦和实为自信,看似无声实为睿智。
这种人不说话则已,一说话必有定论。
进庙里来的两个人先是对我们一笑,然后把他们撑在头顶的挡雨的衣服抖了两抖,接着关上庙门朝我们走了过来。
这是两个看不出年纪的男人,都有着出色的外表,一个微高微黑一些,一个更有些书卷气息。
他们向我们走来,我看到赵二的手握的越来越紧,骨节分明。
我握上赵二的手,接他手中的烤肉翻了一下,笑道:“好好烤肉,烤焦了我可不吃。”
他总算是放松了些,但还是很紧张。
两个人在距离我们五步远了地方停住了,那个微高的男人朝我们一笑,摊开手道:“几位,借个火可以吗?我们的衣服需要烤一下。”
我左右看了看,苏宥弛虽然坐了过来,但明显没有说话的意思。
不理会他今天晚上的反常行为,我朝那两个风度不俗的人笑道:“当然可以,我们还有些干净的衣物,要不要先换一下。”
“如此,麻烦了。”
就是这样,理所当然的态度,不会刻意讨好,也不会假意推脱,得到帮助会表示感谢,得不到也不会感到愤恨。
无论何时都不动如山,那是一份对自身能力的超然自信,对世外之物的淡然无意。
我很好奇这样两个人是从哪冒出来的。
苏宥弛坐过来接过赵二手里的烤肉,示意赵二去帮他们拿衣服。
赵二把衣服递过去的时候,那个微黑的人朝他一笑,说:“小兄弟,不用这么紧张,我们只是过路的。”
我注意到那个人笑起来的时候很爽朗,眉梢飞扬,露出牙齿,很容易获得别人的好感。
这样笑的人早年应该在江湖走动,快人快语。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坚定,吐字清晰,语气随意而自信。
这样的人往往有明确的目标,不会迷茫,不会放弃,虽不拘小节,但很难被别人的意见所左右。
我看到在他们在换衣物的时候,他先把衣服递给了那个书卷气息比较浓的人,然后不动声色的挡住了我们的视线。
在他眼中,这个人是需要他照顾的,而这个人也习惯了这种照顾,这说明他们两个认识了很久。
我还注意到换衣服的人在一缕头发被夹在了衣服里的时候,只是微微一动脖子,然后往前倾,后边的人就很自然的抬手把那缕头发挑了出来。
他们认识了相当久,而且关系还很亲密,我得出了这个结论。
微黑的男人换衣服很快,在我还什么都没有看清的时候就已经换完了。
我敢肯定,这一定是个练家子。
在一顿没什么营养的寒暄之后,五个人坐在火堆旁开始吃东西。
很安静,气氛很诡异。
两伙人面对面,有书卷气息的男人一直盯着我和苏宥弛猛看,那种眼神和看怪物差不了多少。
我则看了回去,主要是我想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大年纪。
他们的脸上的皮肤很光滑,如果不是眼角的细微的皱纹,看起来就像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就算有了这些皱纹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多岁,但是他们的神态动作都告诉我他们不只这个年龄,那是有了一定阅历以后才有的沧桑,装不来的,看朝堂上那当了几十年的老官和那些新上任的年轻人,那是有质的差别的。
在我放弃观察他们的真实年龄后那个人还在盯着我们看。
我清了清嗓子道:“这位大哥。”
没想到那位书卷男子直接朝我摆手:“我叫墨风,他叫朱易,你可以叫我墨叔,叫他易叔。”
“……墨叔。”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老盯着你们看?不用问了,我直接告诉你好了,我最近对看相很有兴趣,看到你们两个,就忍不住看了又看。”
“那墨叔你看出什么来了?”
“眉黑而长,眼若流光,鼻挺如山,唇色偏粉,你这样的相貌若是生在女子身上,那必是红颜之祸,一身孤苦,不得善终。但你是个男子,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你这一生富不可言,帝王将相,只要你想,唾手可得,然得之容易,守则太难。”
我震惊的看着墨风,真的假的,他真能看出来?
我试探着问道:“你再看看,还能看出点什么不?”
“你一生和顺,命中虽有劫难,但多有贵人相助,多惹情债,却总能无忧。”
“然后呢?”
墨风摊了摊手:“我只能看出这么多。”
我很不满意,“你这和街边的算命先生有什么两样?”
“……至少我说的都对。”
我没好气的瞪他一眼:“谁知道是不是凑巧。”
然后我就看见墨风大叔做出了一个我想不到动作,他朝朱易那边转过脸,一脸受伤的表情:“朱易,他说我是骗子。”
朱易很是无奈的看了墨风一眼,道:“其实我也这么觉得。”
然后转头和我说笑:“他总是吹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技术,要发扬光大。”
墨风咬牙切齿的转过脸来,“我今天一定要证明我祖上的技术不是吹的。”
我只觉得想笑笑不出来,这个墨风年纪不小,但还挺有童心的。
只见他从上到下看了我一遍,又从下到上看了我一遍,我只觉得阴森森。
“小子,我今天让你心服口服。”
墨风摸着下巴说:“你家条件很好,就算不是权贵世家,也是富甲一方。你从未吃过苦,生活安逸,想要什么,就有无数人给你送上,你习惯被人服侍,被人宠爱。你很少有求而不得的东西,所以你以为你所得到的一切都理所当然的,对吧。”
我点了点头:“这些都很容易看出来。”
“好,我就说点别人看不出来的。你小小年纪就可以一个人出门,身边只带着一个侍卫,我可以猜想你是瞒着家里人出来的,但是你又如此的光明正大,说明你并不惧怕别人发现,我可以猜想,你的长辈都已过世,哦,应该是直系长辈都已过世。你姿态随和却隐藏着坚毅,说明你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以猜想你少年丧母,青年丧父。从你的动作中可以看出好几种不同性格的影子,可以猜想你有几个性情各异的哥哥,他们可能和你并不亲近,但是你很崇拜他们,有时会不自觉的模仿他们的动作。”
我看着墨风深沉的神情,听着他泰然自若的语调越来越心惊。
回过头看着赵二毫不掩饰的崇拜和惊讶的表情,我推了他一下道:“你别表现的这么明显啊!”
然后示意墨风继续。
墨风很是可惜的看了赵二一眼,继续说:“你太……算了,反正也差不多了,你这个护卫明显没有跟着你太久,却很清楚你家里的事,说明他是你的家族护卫吧。”
“是。”
“好吧,从你刚才的反应来看,你的哥哥们对你影响很大,让你发现了我的一点小手段,但如果只是崇拜应该没有这么大的力量,看来还是有一些我猜不出来的事情。好吧,你不用这么防备的,我是人,不是什么都知道的,从你刚才的表现来看,你不希望有人对你太过了解,特别是这种隐私的事情,你不会特别的相信什么人,但你也不会故意去怀疑什么人。你其实并不喜欢听我解剖你的心理,但是你对你现在做的一件事没有十分的信心,你需要别人的帮助,或者是需要别人的建议,但是你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改变你的初衷,你不惧怕困难,但你明显有一个弱点,你在惧怕着什么,你明明不想听我说下去,却逼着自己听我说下去,这说明你要做的这件事十分的重要,也许你认为它超过了你的能力。”
说到这里墨风斯里慢条的喝了口水,然后坐在那里不动了。
我张开嘴,又闭上。
拿了根树枝挑火堆,挑了半天再看对方还是没什么动静。
我开口:“好吧,我承认,你很厉害。”
墨风笑了,笑容很淡,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
“你是一个很沉得住气的人,不会在一些不重要的事情上计较,你不觉得在适当的时候低头有什么不对,你敢于承认自己的能力不足,这在你这个年纪很少见,这说明你受到了良好的教育,但我猜想你的家庭并没有把你当成继承人来培养,因为你身上没有那种继承人固有的死板。这让我觉得很矛盾,你看,你是一个如此养尊处优的人,生活没有任何压力,何况还这么年轻,可是你太过于机警,你看你现在拿树枝的姿势,手指微松,手腕下压,这是一种随时可以刺出去的姿势,这很矛盾。”
这当然很矛盾,这是在我上一世,常年打仗练出来的姿势,你要是能看出来这个怎么回事,你就是神仙了。
话说回来,我为什么要听这个第一次见面扯一些有的没的,真是找抽。
“无空山传人。”
我看到在我说出这句话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看着那两个人惊讶的表情,飘飘然的开口:“你所说的,只不过是一些普通的识人之术,通过别人身上最微小的不经意间做出来的小动作,来判断这个人的性格和经历,这并不是很难,应该说每个人都或多或少会一点点,也许他们在用的时候都没有发现。”
我挑了一下火堆,看墨风用一种不知道什么意味的眼神看着我。
“正常人不会拿这个来当主业,很明显,你也不过是图个消遣。那么,你本来是个什么职业呢?这就得从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说起,凭两位的武功和才智被淋了雨,这显然不太正常。换一种思路来看,你们应该是在做一些只有在下雨的时候才可以做的事情。”
说到这里我看了看他们带的那个包裹,里头隐隐露出一些白色的叶子。传说中有一种白衣草,长在深山密林之中,只有在雨中才显现出白色。
墨风好奇的问:“好吧,就算你知道,我是为了采集药草,知道我是个医生,那你怎么就知道我是无空山传人呢?”
我耸了耸肩道:“我本来不知道的。”
“哈哈哈……”
朱易笑的很没有形象,墨风倒是笑的很文雅。
墨风笑完了以后,有点像夸奖晚辈那样的夸了我一句:“很可爱的小家伙。”
说完就朝苏宥弛招招手,递给他一块牌子,“来,这个令牌给你,我们住在西蜀雁回山,有事可以来找我们。”
我忌妒的看着牌子上写着的无空两个字。
为什么会给他呢,我们两个坐在一起就这么明显的显的我是个傻瓜吗?
我无限郁闷。
无空传人,每一代都只有一个,医术出神入画,传说可以救死人,生白骨。
但是他们有一个很怪的毛病,那就是除非你有无空牌,否则就算是你求到了人家门口,人家也不理你。
无空牌只能使用一次,赠予有缘人,除非本人同意,否则不得为他人所用。
上一世的时候我找了他们很久,可到最后也没有找到。
我看着墨风得意奸诈的笑容,咬了咬牙,决定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