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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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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有此理。”
在酒楼里我拍着桌子生气。
苏宥弛在我对面凉凉的说:“这很正常的,你气个什么劲啊?”
“我能不气吗?这还有王法吗?”
“王法?有权力的人说的话,就是王法。”
“他有权力吗?充其量也就他爹有权力吧。”
“有本事你也有个当巡抚的爹啊。”
我喝了一口茶,转头看向赵二,“巡抚是几品官?”
我感觉赵二的嘴角有微微的抽动,他简短道:“从二品。”
我惊叹:“这么大。”
我在苏宥弛看过来的眼神中一拍桌子,“这么大的官连个儿子都教不好,怎么当官的啊!”
“……”
这真是太气人了,我发现在我重生一次之后,有了许多个第一次。
第一次被当成色狼,第一次在敌人怀里大哭,第一次发现巡抚是从二品,第一次……被人调戏。
没错,就在刚才,我,堂堂庆安帝,在一个胡同里,被人调戏了。
从来都是我调戏别人,居然有人来调戏我。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的龙颜,我的天威,怎么可以被这么蔑视。
那个长的清清秀秀的年轻人走过来,脸上还挂着和和气气的笑,不,那绝对是猥琐的笑。
我本来以为他是来问路的,笑着等他问话。
没想到他居然直接伸出手,摸上了我的脸,在我发愣的时候,说了一句:“美人,跟了我吧。”
想到这里,我狠狠的擦了擦脸,骂了一声:“该死。”
苏宥弛很是无力的说:“我就说你不要老对着别人笑吧,笑出事情了吧。”
“这两者有关系吗?”
苏宥弛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其实他也没做什么。”
“没做什么?没做什么你把他踢出去做什么呀?”
“……好吧,就算他做了什么,你不也让赵二打了他们一顿吗?扯平了嘛。”
“在那些个狗腿们喊到这是巡抚的公子的时候,我就被你给拖走了呀,根本没打多久嘛。”
“……那是从二品,二品啊。”
“那是他爹,又不是他。”
“好吧,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到别的地方转一圈?”
我的脑子瞬间反应了过来,“你让我躲他!”
开什么玩笑,我堂堂一个皇帝,我爹也是皇帝,我爷爷也是皇帝,让我去躲一个二品官的儿子,还是从的,怎么可能?
“你有什么推荐我去的地方吗?”
好吧,我承认,我还真得躲着他,不,是躲着他爹,万一被认出来,还不知道得惹出多少麻烦。
苏宥弛思考了一下道:“我最近要到吉方城看一下那边的生意,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好啊,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可以吗?”
“没问题。”
于是乎第二天我就和苏宥弛上路了。
两边是树丛林立,鸟声和鸣。
官道很平整,温度很适宜。
一切都是那么完美,除了一点。
“为什么我感觉今天看起来是要下雨的样子呢?”
我开口问到,天色阴沉沉的,空气弥漫着压抑的气息,不得不说,这真不是个出门的好日子。
“……我们快点走,争取在下雨之前赶到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
三匹马陡然加速,一路风驰。
不过我们的运气没有那么好,中午刚过,雨滴就淅淅沥沥的落了下来。
幸运的是,在雨变大之前,我们赶到了一座废弃的庙里。
靠着门看着外边那哗啦啦的大雨,我庆幸的说道:“运气不错,还好我们快了那么一点点。”
苏宥弛没有理我,自顾自的开始清理地面。
赵二苦着脸对我说:“少爷,难得出一次门,就下雨了,这也叫运气不错?”
我挑了挑眉,没有回话。
透过雨帘,可以模糊看到远处的青山,轮廓优美,宛如仙境,庙旁的古松经过雨水的洗涤,苍翠欲滴,生机盎然。
雨落的声音仿若情人的低语,古琴的奏乐,连绵低沉,让人沉醉。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是今年的最后一次大雨。
真是令人绝望的一年。
突然觉得身上一暖,低头一看,原来是苏宥弛给我披了件衣服。
抬头看他,他倒是有点不自在的转移视线,道:“天有点冷,别站在风口。”
我从善如流的走了进去坐在一堆稻草上。
这个庙虽然被废弃了,但看的出来经常有路人在这里歇脚,柴火灯具一应具全,还有几口大锅在那里摆着。
把整个庙里打量了个遍,我说道:“看来我们得在这里过夜了。”
苏宥弛走到我旁边坐下,“你这是什么语气?”
“荒山古寺,你不觉得遇到鬼的可能性很大吗?”
“你画本看多了吧。”
看着苏宥弛不以为然的样子,我继续说道:“你知道吗?我见过鬼的,就在荒郊野外,那个时候我一个人上山,看到一个穿白衣服的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旁边是一个长满了青苔的墓碑,然后他慢慢的回过头来——”
“他是不是脚不沾地,皮肤细白,黑发如墨,全都散下,袖子宽宽,衣带长长啊。”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那不就是你吗?”
他极快靠过来拨出我的簪子,又退回去,我的头发散开,垂下,有一些散在身前,一些垂在身后,我呆呆的看看他。
苏宥弛看着我一愣,然后移开视线笑着说:“说鬼故事也别照着自己的样子说啊,这样没人信的。”
我把手指当成梳子从头顶往下顺,斜眼看他:“你觉得我在说故事?”
苏宥弛很奇怪的看着我,没有说话。
赵二走了过来道:“少爷,你看要不要烧点水?”
我看到苏宥弛好似惊了一下,看向门外。
我无所谓的说:“你看着办就好了。”
然后除了赵二动作产生的细微声响,宽阔的庙宇陷入了诡异的沉静。
我看着苏宥弛斜靠在草堆上,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屈起,双手搭在膝盖上,明明是如此糟糕的环境却被他坐出一种悠闲随意,他的目光落在空气中不知名的地方,神情安详宁静。
我知道他在思考,无论什么时候,他在思考问题的时候总是喜欢靠在什么东西上,目光悠远,神情平静。
在他当上皇帝之后,我看到过他的这个样子,不过那个时候他思考的都是一些我想不明白的民生大事。
他现在在想什么呢?我很好奇。
不过这个问题太过于深奥也太过于无痕可寻,我很快就开始想别的事情。
这场雨过后老天就没下过雨,全国大旱,调下来赈灾的粮食被层层克扣,不了了之。
当外面的人过着水生火热的日子时,我正在宫里无忧无虑。
所有的上报都显示良好,赈灾成功,百姓和乐,我又怎么能想到情况已经坏成了那个样子。
我自觉我没有错,我能做的只是下令赈灾。
官员们没有错,谁当官能不拿两个呢?
百姓们就更没有错了。
地方官员也没多大的错,报喜不报忧是人之常情嘛。
直到第二年春,安老才在流寇越来越多的折子中发现了蛛丝马迹,派出了人去查。
查出来的结果让人心惊胆战,准确的说,是让安老心惊胆战,那个时候我还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安老没有和我说,他只是默默的把一切都承担下来。
现在回忆起来,安老是在那个时候开始信佛的。
我想他一定是想请老天保佑那年风调雨顺,有个好收成。
只可惜,天要亡你,怎么可能挡的住。
连年大旱,形势越来越控制不住。
安老在某一天突然进宫,给我分析天下形势。
那一段时间,他拼命的想给我讲多一点东西,想要把我教成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人物。
在那个时候,安老就已经意识到什么了吧。
不久,第一次起义就爆发了。
贪污渎职的案子被翻了出来,大庆上上下下都处在混乱中。
不过不是为了暴乱,而是为了在这场政治斗争中取得最大的利益。
安老被撤职。
谢家上台。
然后……
我的思绪被一阵烤肉的香味给打断了,抬眼看去,就看到赵二架了个火堆烤着什么东西,散发出阵阵的诱人香味。
“咦,哪来的肉啊?”
赵二好笑的看过来道:“少爷您终于醒过来了,属下刚只几只獐子在不远处,就出去抓了回来。”
我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外边天色,已经完全沉了下去,黑蒙蒙的看不太清。
转头看才发现苏宥弛已经不在那个草堆上靠着了,我巡视了一圈才发现他在赵二的身后靠着,神色不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也走过去烤火,还挺暖和的。
“这么晚了啊,这是我们的晚餐吗?”
“干粮和肉二选一。”
“我选肉,赵二你真好。”
“少爷,这是属下烤给自己的。”
“你的就是我的,没什么不一样。”
“那属下帮少爷吃也是一样的吧。”
“不用麻烦,我自己来就可以,身为少爷,要体恤下属,你的那份要不要我帮你啊?”
“身为下属,理当为主人分忧……”
和我说着无聊的话的赵二突然一侧耳,道:“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