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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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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暖风和煦,午后阳光明媚,我坐在了望江楼的窗边欣赏着窗外难得一见的美景。虽然此楼名为望江,但实际上望的却是湖,神洲最大的湖,天阳湖。水面波光粼粼,有数条小船来来往往,更添意境,湖面倒映着蓝天白云,浅浅的蓝色让人心旷神怡,遥遥望去,只能看见那水天相接的一线,美似仙境。
品一壶美酒,赏一方美景,人生最美好的事情莫过于此。
天阳城,一个繁华的城市,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比之安阳城毫不逊色,只不过安阳城更多了一丝严谨,而这里,更多了一些……浮躁,没错,就是浮躁。
很明显,这里的人们更注重享受,随处可见公子哥在街上乱逛,到处都是美女在卖弄风情。我说过,这是一个腐朽入骨的王朝,大家都不思进取,贪图享乐,直到战乱发生,才知道惊慌。
我来这里,是来见一个人,一个我宿命中的敌人,也是我一生中最佩服的人,苏宥弛。
关于苏宥弛的出生,有很多种不同的说法,有人说他的世家的后人,有人说他是隐世门派的弟子,有人说他是前朝皇帝的血脉,有人说是一个帮派的老大,有人说他只不过是个小混混。
关于苏宥弛的出生,我也没有查到多少,只知道他此时在天阳城内。
说起来,我也很好奇苏宥弛在年轻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样子,对于这个我最强大的敌人,我总是有一种强烈的探知欲。
正想着,就有一个青年公子坐到了我的对面。
我惊讶的睁大的眼睛,我从不知道我的运气有这么好,还没去找,想见的人就自己跑来了。
青年公子一身白衣,英气的眉,潇洒的眼,高挺的鼻,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俊美。增一分则艳,少一分则俗,洒脱随意下是隐藏的坚毅豁达,漫不经心中透露出些许自信威严,天生就是执掌天下的人物。
好吧,就现在来看,年轻的苏宥弛还没有达到这个高度,刚二十出头的他还只是个俊美的青年,除了有些自信之外还看不出来那种上位者的气质。
这个结论让我的心里舒服了好多,最起码他不是天生就强的不可思议。
然后我就听到这个俊美的青年开始说话:“兄台,相见即是有缘,我这里有一样东西你一定感兴趣。”
“是什么?”
然后我看到苏宥弛神神秘秘地拿出一张泛黄的布,上面还画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图案。
“兄台,我和你说,这是我偶然得来的一张藏宝图,你别看它不起眼,是庆国开国皇帝留下来的,据说……”
我无力的抚额,好吧,我想过无数种我和他相遇的方式,却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样,一个骗子和一个肥羊?
朝天翻了个白眼,我打断他的描述认真的问:“我看起来很好骗吗?”
在我真诚的注视下,苏宥弛以一种受了伤的表情陈述:“兄台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怎么可能会骗人,我和兄台你一见如故……”
看着苏宥弛滔滔不绝的演讲和与此相适应的真挚表情,我想我错了,我和苏宥弛差距最大的地方不是能力,不是智力,而是脸皮,就算是我多活了这么多年,也不可能以如此淡定的姿态去骗人。
这时一个醉汉摇摇晃晃歪歪扭扭地以一条蛇形路线往外走,路过我们这桌的时候踉跄了一下,用手撑了一下我们桌子,含含乎乎的往说了句对不起就继续以那种惨不忍睹的姿势住外走,而我正处在饱受打击的状态,反射性的回了一句没关系。
过了一阵后,一阵清风吹来使我的脑子清醒了不少,突然灵光一闪我想起了那撑在桌上的手,四指,没有小指,再仔细回忆,醉汉虽然胡子扎堆但眼角有一颗浅青色的泪痣。
黄兆,苏宥弛帐下八将之一。
最早跟随苏宥弛打天下的人物之一,虽身材高大,却以灵活马术闻名,心思诡异谨慎,眼角有一青色泪痣,人称青泪阎王。
我再一次以手抚额,不用看我都敢肯定,钱袋肯定被偷走了,神啊,我真的就是被这样一群人逼的自杀了吗?
看着对面还在以一种异常真诚姿态喋喋不休的人,我提高声音说了两个字:“羽平。”
“什么?”
“苏羽平,羽毛的羽,平安的平,我的名字。”
“公子好名字。”
我迅速的从怀里掏出一个袋子放在他面前,苏宥弛虽然疑惑但还是打开来看,然后他坐直了身子,收起了那嬉皮笑脸的表情。
“什么意思?”
袋子里是南海珍珠,颗颗饱满,这一袋的价值起码在万两以上,我满意的看着对面俊美的年轻人终于有了点我认识的样子。
微微一笑,“见面礼,刚才那些就当是请喝酒的,这些是我合作的诚意,如果你有意,明天正午,还是这个地方见。”
月上中天。
枯树,石桌。
朦胧的月光下院子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意境。
坐在回廊上背靠着柱子我抬头望月。
帮别人亡自己国的皇帝我可能是有史以来的第一个,也很有可能是最后一个,喝了一口酒,我冷笑了一声,苏宥弛缺的是威望,那么我来帮他补上这个缺点,帮他树立名声,帮他名正言顺,帮他更快的推翻庆朝,推翻我的统治。
如果从前有人告诉我我会这么做,我一定会不屑地笑一声:怎么可能?
然而现在我真的这么做了。
一个黑影飘了过来。
“主上。”
刘衡,我的影卫。
皇家总是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底牌,比如影卫,从小培养,实力高强,忠心不二。影卫都是孤儿,无名无姓,只凭主上赐名,十三个人,有十二个人是我起的名字,只有一个是我父亲的人。
十三个人都有着无双的才华,只可惜,他们跟错了人,在上一世,十三个人,全都战死,无一例外。
刘衡在影卫中武功并不是最高的,但他却是一个天生的将领,行军打仗,如有神助,在后来那样不利的情况下,还给了对方很大的打击,如果不是他,我们肯定撑不了那么久。
不过只看他的样子,实在是看不出来这个人是个影卫,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我就惊讶了半天。这年轻人有张实在祸水的脸,容颜绝艳,眉目修长,凤眼靡丽,薄唇冷目,他更像是一个需要保护的人,而不是个保护别人的人。
“记住今天那个人了吗?”
“接近他,在他手下做事,成为他信赖的人,最重要的是,不要有任何破绽。”
“是。”
无声的退下,院子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喝了一口酒,我这也算是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吧。
苏宥弛,我给你送财送人,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少爷。”
一听这个声音,我就知道麻烦来了,果然,就听到这个人说:“少爷,天气很凉,还有点起风,您要不要回屋?”
我很想说我不想,但是我知道如果我这么说了,接下来这个人就会说:少爷,那要不要生个暧炉?要不要加件衣服?这样坐着会着凉,您要不要加个垫子?……
所以为了不麻烦,我很干脆的点了点头,走进了屋里。
这里是我在安阳城里买下了的一个院子,虽然不是很大,但很幽静舒适。
靠在床上看着赵忠欲言又止的样子,我朝天翻了个白眼。
看我好欺负是吧,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会问呢?
我偏不问。
赵忠本是父皇的第一影卫,是我的影卫中年纪最大的一个,同时也是武功最高的一个。忠为父皇直接赐名,代表着无上的信任和无上的荣耀,虽然说这份荣耀没几个人知道。
赵忠的模样忠厚老实,浓眉大眼,鼻直嘴阔,笑起来就像是个和蔼可亲的大叔。
我看着他整理完床铺又去拂了拂桌子,拂完了桌子又去检查窗子关好了没有,检查完了窗子又拨了拨油灯,当他第十四次从我面前走过的时候,我投降了。
“忠叔,您有事吗?”
忠叔面不改色的问道:“少爷,宫里真的没问题吗?”
“要不,您帮我去看看?”
“还是保护少爷比较重要。”
话音未落,忠叔就已经消失不见。
我得意的翘起嘴角。
果然,对付不同的人就得用不同的方法。
忠叔问的是宫里的替身有没有问题,这个问题的答案嘛,其实我也不确定。
替身是一个戏子,临时找来的,只跟着我练了一个月。
我敢如此放心的让他来当替身的原因是我上一世的后期就这么干过。
虽然没出过什么大问题,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发现不了。
不过这一次,我把我的太监总管和第一宫女都留在他身边,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吧。
并且在我的记忆中,这一段时间没发生过什么特别的,需要我亲自处理的事。
更何况我还说了,实在不行可以装病。
如果这样都不行的话,我还给安老留了一封信,上面说只要安老您一声令下,我马上赶回来。
戏子本名王洛秋,在我在上一世的时候偶然遇到的。
当时我只不过觉得好玩才把他带在身边,却从未想过,他会心甘情愿的救我一命。
那个时候,我军溃败,仓皇逃匿,在最后被人发现的时候,王洛秋站了出去,说他是皇帝,威逼着敌人放我们走。
我不止一次的想过,为什么那么多人都不在了,而我却活着呢?
多出来的这一世,就让我来承担吧。
为什么呢?
还是坐在昨天的位置,我托腮思考着这个问题。
好像只要是和苏宥弛有关的事,我总是想不明白。
就在刚才,我来到望江楼,就看到苏宥弛早已等在那里,白衣翩翩,临窗望湖。
我本以为应该一切顺利,却没有想到苏宥弛把我的钱袋和我给他的袋子都放在了桌上,然后以一种凛然的姿态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我反问。
“我要知道原因。”斩钉截铁的语气。
看着苏宥弛那一副你不说原因就不合作的样子,我头痛了起来。
这大概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别了吧,若是有人给我这么一笔钱,我绝对是什么都不问拿了再说,怎么还可能想到问为什么。
我看着苏宥弛,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又从下到上看了一遍,还是没想出来我应该怎么搪塞。
不过我发现在我的注视下,苏宥弛的脸迅速的由白变红,由红转青,由青变黑,煞是多姿多彩。
我眨了下眼,觉得很迷惑,这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我想出个头绪来,就看到苏宥弛气愤的站起来,还隐隐有些发抖,恶狠狠的留下一句:“想都别想。”
在我没有反应过来就冲了出去。
天地良心,我可什么都没说!
“为什么呢?”
我问了出来。
看向左边的赵一,赵一看向窗外。
看向右边的赵二,赵二看向楼梯。
看向对面的赵忠,忠叔看向天花板。
看向……没有了,我这次只带出来四个影卫。
我直直的看着忠叔,又问了一遍:“为什么会这样呢?”
忠叔先是研究了一下天花板上可不可能开出一朵花,又开始研究手中的杯子会不会突然变成一个人,最后还是在我的眼神中败下阵来,走过来在我耳边说了几句话。
“什么!”
整个望江楼都响着我吼叫的回音,看着别人看过来的不满的眼神,我做了个抱歉的动作。
我一直以为上一世我受到的打击已经够多了,但是遇到苏宥弛以后,我才发现,打击这种事情,是永远没有下限的。
色狼,我堂堂的庆安帝,居然有被别人当成色狼的一天,并且还是在我完全没有这个心的情况下。
这算什么,这绝对不是我的问题,这绝对绝对是那个人脑回路有问题。
被气到的我多吃了比平时多一倍的菜,当然,这和这里的菜太好吃了没有任何的关系。我在散步消食的时候狠狠的想,这都是苏宥弛的错误。
虽然被气到了,但是该办的事还是得办啊,半途而废从来就不是我的风格。
为什么苏宥弛会有这样的想法呢?难道说庆朝的风气已经坏成这样了吗?
好男风已有很多年的历史了,比庆朝的历史还要悠久很多。
在庆王朝有好几任皇帝都有男妃,虽然说还没有过男后的先例,但是我知道有几个皇帝是做过努力的。
我知道在贵族圈子里,带男人会比带女人更有品味,这是一种风尚。
而由于不会留下什么子嗣之类的问题,所以现在的宴会上也大都成了男子作陪。
但是我还是想不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误会,我很像是一个急色的人吗?
虽然说我自觉才的没那么端正严肃,但也是很君子呀,真是个另人纠结的问题。
有什么办法才可以让苏宥弛相信我呢?
直到睡觉前,我都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没想到,第二天机会就来了。
听到赵一的禀报,我微微地笑了。
胡十四,这个名字虽然像是我起的,但还真不是我起的,是胡十四的爹妈给取的,由此可见,这个世上,还是没有文化的人多嘛,我开心的想。
胡十四和黄兆一样,也是最早和苏宥弛起事的人之一,最为心直口快,嫉恶如仇,一把长刀舞的虎虎生威。
胡十四这个人是属于做事不用脑子,没事也能惹出点事来的那种,这不,今天就在大街上把知府的儿子给打了,据说是因为知府的儿子调戏女人,打的还挺严重。
毫无疑问,知府现在已经把人给抓进牢里去了。
而现在,苏宥弛正在想办法让他的兄弟胡十四少吃点苦。
这对于苏宥弛很难,对于我,却再简单不过了。
很快的,赵一就把事情处理的妥妥当当,胡十四也到了我面前。
我和胡十四倒是谈的很高兴,气氛也比较热烈,我想这大概是因为我们的智商差不多的原因。
我以无比真诚的姿态告诉他我想和苏宥弛合作的诚意,表达了和苏宥弛有些误会的痛心,请胡十四转告我第二天会在老地方等苏宥弛。
第二天,苏宥弛果然来了。
只不过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一个人,彭子安。
一见彭子安,我就开始头痛,这纯粹是惯性,没有办法。
彭子安其人是苏宥弛阵营里的第三号人物,且是智囊型人物,想当初,我不知道在他手上吃了多少亏,绑架我儿子的主意就是这个人出的。他用兵以诡异著称,不按常理出牌,特别喜欢用攻心计,兵不血刃。
只看彭子安的样子,是绝对看不出来他的阴险狡诈的人,他长的白白净净,眉清目秀,还有点瘦弱,说话轻声细语,喜欢穿浅色的衣服,就像是神仙一样的人物。
虽然说现在一切还没有发生,但是我只要一看到彭子安,就觉得后背发凉。
今天彭子安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衣服,很安静的坐在那里,就像从画里边走出来的一样,我尽量不往他那个方向看,和苏宥弛寒暄着。
他没提合作的事,我也没提,大家安安稳稳心平气和的吃了一顿饭,到最后,才递给苏宥弛一份小册子,真诚的说道:“我只不过想做善事,给谁做都一样,有缘遇到苏兄,觉得你很面善,就想选择你。也许你现在还不相信我,但是我第一眼见到苏兄,就觉得很亲切,就像是上辈子就认识一样,这是我的计划,你看一下,我住在西花胡同羽府,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接过册子的时候,苏宥弛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复杂,不过凭我的智商实在是没能了解这个眼神的含义。
大家分开的时候,彭子安朝我礼貌的一笑,我觉得有如一桶冰水浇下。
再那之后,我就开始回到宅子里安安静静的等着。
和忠叔下下棋,和赵一赵二学学武功,偶尔也翻一翻那看不太懂的书。
不是我不想去找苏宥弛,而是我深深的知道去找也没多大用。
虽然我不敢说是这个世上最了解苏宥弛的人,但也绝对是最了解苏宥弛人之一,为什么?
如果花八年的时间来和一个人作对,你也绝对会非常了解他的。
更何况,我还以一种鬼的形态在他身边转悠了四年多。
对于苏宥弛,逼迫是没有任何用的,他不会接受任何威胁,你的态度越是强硬,他的反弹也就越强硬,但如果你的态度软一点,情况就会变的不一样了。
他对待任何事情都是小心谨慎的,做任何事情之前都会考虑全面,他不惧怕承认自己的错误,敢于承担责任,拥有战略性的眼光和让人为他送命的魅力。
一个天生的王者,比我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不过我早就不和他比较了,那完全不是人,而是妖孽,人怎么可能和妖孽比呢?
我在宅子里的第四天,终于把人给等来了,也等到了那句我一直在等的话:“我们合作吧。”
顿时,我有了从未有过的成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