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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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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着了?
在我再一次醒来的时候,深深疑惑着这个问题,一个鬼可以睡着吗?这真是一个新发现,终于有一个新娱乐了。
随后我就发现有点不太对劲,是太不对劲了,天还没亮,周围的一切都朦朦胧胧,在微弱的光线里,我还是可以看见明黄色的床账上绣着浅金色的五爪金龙,浅金色,这是庆朝的图案。
我伸出胳膊,看着熟悉的明黄色睡衣,有点发愣,这是怎么回事?轻轻的碰了碰被子,柔软温润的触感传来,我使劲捏住被角,没错,我可以握住东西了,而不是直接穿过去。
我紧紧抓住被子,开动我那不太灵光的大脑来思考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我重生了?
重生了?
难道真的是做鬼的日子太长了吗?我现在竟然感觉不到丝毫的喜悦,也感觉不到太大的惊讶。
很明显,这是我的睡床,从前我当皇帝时睡了五年多的床,再熟悉不过了,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我知道以我的智商肯定思考不明白这个高难度的问题,所以我很快转而思考另外一个问题,现在是什么时间?
这个问题就比较容易的,这个龙床我也只睡了五年多而已,而这个时候我的日子还是过的比较舒心的,呆会儿问一下人就知道这是哪一天了。
那我现在应该干什么呢?
做本来应该做的事。
我本来在做什么呢?
在睡觉。
继续睡觉,得出了这个结论的我歪了歪头,睡了过去。
睡了不一会儿,就感觉有人轻轻的走了过来拉开床帏。
“皇上,寅时了。”
一个熟悉的略带阴柔的声音响起。
那一点点睡意被这个轻轻的声音惊的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我坐起身,打量着这个我在熟悉不过的宫殿。
“小豆子。”
“奴才在。”
没错,这是小豆子,是和我一起长大,从小服侍我的小太监,圆圆的脸,圆圆的眼,长着一张非常孩子气的脸,我们一起溜出过宫,一起打雪仗,一起走过了青春岁月,可以说,他是我年少时唯一的一个朋友。
尽管在最开始,小豆子是奉皇后的命令来监视我,但是后来,我相信他是真心待我的,将我视作他唯一的主子。否则他实在没有必要对我坦白,然后自尽。
我看着寝宫里唯一一张桌子,我还清楚的记得小豆子是以怎样一种绝决的姿态撞在那个角上,血流如注,当场身亡。我还记得当时我得知真相的愤怒,还有夹杂在其中的连我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悲伤。
我所在乎的人一个又一个的离我远去,再也找不回来,直到最后,我一个人站在那里,突然发现,我身边再也没有一张熟悉的面孔。
在我生命走到了最后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原来我早已成为一个孤家寡人。
“皇上?”
低沉的略带关切的声音响起。
我抬起眼,望进了一双关切的眸子。
“我看那张桌子不顺眼,换张圆的。”
“是。”
洗漱更衣,走过熟悉的道路,我来到了上早朝的明德殿门口。
停了许久,我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安启二年一月十六日。”
竟然是这一天吗?
我抬脚走进了明德殿。
坐在高高的龙椅上,可以轻易的看清整个大殿的全貌,可以清晰的看见每一个人的表情。
我托着腮略有些怀念地看着下面的大臣们吵来吵去,这是我做鬼的时候养成的动作,手上的触感会让我觉得我是存在的。
在过去的日子里,或者说,在上一世上朝的时候,我只需要在大臣们询问我意见的时候,说一句:“安爱卿怎么看?”
然后安老就会说一些洋洋洒洒的我听不太懂的话,最后,问一句:“陛下觉得如何?”
接着就是我会点头说一句:“如此甚好。”
然后大家继续下一个话题。
我一直以为没有人希望听到我的意见,我的存在只不过是一个摆设,而别人也希望我做一个太平的摆设。然而重活一次,我发现事实和我想的有微微的不一样,原来还是有人对我含有期待的。
比如说向我发问的一些年轻官员都是眼含期待,而在我说出那句话后总是露出隐隐的失望表情;比如说安老提出的建议,他总是先以一种他以为很通俗的语言给我讲解一下官员请教这个问题的意义,然后提出好几种不同的解决方案,接着给出一种他认为最好的方案。这些都是我以前没有注意到的,原来,我的朝堂上也有一些热血激进的年轻人,原来,安老是如此认真的希望我可以成为一个好皇帝。
安老全名安以寿,内阁首兼辅吏部尚书,门下学生遍部全国大地,是整个大庆最大的官,也是大庆的实际掌权人,虽然说他不是故意的。
安老以前是所有皇子的老师,从小我就认识安老,而他也是摸着胡子对我叹气最多的人。
安老历经三朝,学识渊博,手段高超,忠心耿耿,为庆王朝做出了他一生的贡献。
我一直很敬佩他,也很相信他,所有的事务都是经他之手处理。
如果没有安老,我做皇帝的时间一定会短上更多。
也许是我今天心不在焉的太厉害,安老很是担心的看了我好几眼。
安老天生就是个劳碌的命,五十岁的人了,还得为我整天操心。
每天批着那海量的折子,直到深夜才睡,有时候我也觉得我很对不起安老,但是那些折子我看都看不懂,更不用说让我批了。
安老每天要为我讲解一个时辰的军国大事,不是我努力听,只不过先天条件太差,实在是理解不了多少。
话说我父皇和娘亲都很聪明,到我这里怎么就变异的这么厉害呢?
显然这个问题太过于深奥了,我又换了一个问题思考。
我回来究竟要做什么呢?
我看着和菜市场没什么两样的朝堂,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在我做鬼的时候听过一句话,那就是看一个国家关注什么,看朝堂上讨论什么就知道,一个真正强大的国家,在朝堂上讨论的应该是民生大计,当朝堂上讨论的都是阴谋利益的时候,这个国家就走向衰弱。
看看这些大臣们都在讨论什么?
礼部有了一个空缺?我这里有一个很好的人选。
行宫旧了?需要钱去修补?
李侍郎告老还乡了?我有一个学生一定能胜任这个职位。
张家儿子和王家女儿情投意和,请圣上赐婚?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朝堂,连菜市场都不如。菜市场起码还明码标价,但在这里,动的都是嘴皮上的功夫,利益摆在那里,谁吵赢了,那就是谁的。
终于结束了第一个我可以听懂的早朝,我却觉得更悲哀了。
此刻正值清晨,空气清新宜人,娇艳的花朵上挂着点点露珠,天边红的明媚的太阳正在升起,一切都是那么的生机勃勃。
这一切和这个腐朽的王朝是那么的格格不入,太阳落下才能升起,那么王朝也是一样。
吃过早膳后,我漫无目的的乱逛,走在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皇宫,我清楚的意识到,我真的回来了,回到这个唯一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没错,这是我的家,我出生在这里,成长在这里,最快乐的日子在这里度过,这不是家是什么呢。
高高的宫墙挡住了我望出去的目光,这里是天底下最华丽的牢笼,却有无数人趋之若鹜。
阴柔低沉的声音响起:“皇上,今天要不要去慧妃那里?”
我收回了目光。
“去淑妃那里。”
说起来我已经好久没有见到淑妃了,从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开始,就已经很少见面了。
曾几何时,我对王大人的千金王心蝶一见钟情,对她展开了轰轰烈烈的追求,整个安阳城里的人都知道五皇子爱惨了王小姐,只不过当时王心蝶从来没给过我好脸色,还清楚明白的告诉我,她永远不会喜欢我,但是我从来没有放弃,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不管王心蝶再怎么讨厌我,我都想尽办法出现在她身边。我知道,王心蝶喜欢的是我二哥,这很正常,二哥总是以一种温润如玉的形象出现,而这对于女孩子往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我这个人有一个特点,那就是认准的事情绝对不会放弃,守护国家如此,追求心上人也是如此。我追了王心蝶整整三年,三年如一日。
然而现在想想,我却不知道我到底是为了喜欢而坚持,还是为了坚持而坚持。
其实我是死活都不去当皇帝的,我这个人没有别的优点,就是有点自知之名,我知道我坐上那个位置只会丢脸。大臣们都拿我没办法,最后还是安老的一句话让我乖乖的坐了上去。
很简单,安老只说了一句:“你不是喜欢王心蝶吗?只要你当皇帝,我保证她马上嫁给你。”
就这样,在我登基的当天,王心蝶成了我的淑妃。
大凡男人都有一个通病,那就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得到之后就没那么喜欢了。
我对王心蝶也是如此,一个月不到,我就厌烦了,王心蝶虽然美丽,却不是一个会讨好男人的女人,而我也不可能总是伏低做小,两个人呆在一起,似乎总是冷场的局面。
慧妃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说起来她也没有特别漂亮,也就和王心蝶差不多,但她有一个任何男人都拒绝不了的优点,她的某方面功夫实在是好,尝过一次我就食之入味,再也离不开,一个妖媚入骨的女人,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这样两个人在一起,会发生什么后果,不言而喻。而且慧妃很善解人意,或者说她很会察言观色,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什么时候应该保持沉默,总是把握的刚刚好,和她在一起,我总会忘掉所有的事,一心一意的沉浸在温柔乡。
一个不留神,彩蝶宫就到了。
这里的人显然没有想到我会在这个时间来,都有点惊慌失措,看着院子里跪了一地的人,我挥了挥手,“都下去吧,朕一个人进去就好了。”
王心蝶躺在床上发呆,看到我来了,就要起身。
我连忙上去按住她,道:“你是有身子的人,不用在乎这些虚礼,赶快歇着。”
“谢皇上。”
她靠在床上,我坐在床边,两人相看无言,安神香静静的燃烧着,豪华的宫殿中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我干笑了两声:“心蝶,你有没有想过给我们的儿子起个什么名字啊?”
“但凭皇上作主。”
我看着她,我喜欢的第一个女子,肤白如雪,眉目如画,就算是以这样一种臃肿的身形,都掩饰不了从骨子里流露出的那份娴静。
想来我也是个混蛋,明明娶了这样一个美好的女子,却没有给她幸福。我不知道这样一个看起来如此柔弱的女子是如何教导出一个那样一个勇敢刚烈的孩子,那个崇拜着他父亲的孩子,我有什么资格得到那样好一个孩子呢,更可笑的是我一直忽略他,没有尽到做父亲的一点责任,到最后,甚至于保护不了自己的孩子。
我清楚的记得那是一个阴天,黑云压下,一切都预示着那一天的不平静。
我的孩子被当成人质放在两军阵前,大风吹过,甚至于睁不开眼。
我对我最优秀的孩子最后的记忆是一句掷地有声的话:“我身为皇家子弟,怎会贪生怕死?”
那一刻的血光是我心中最痛的存在,没有之一。
这一世,我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心蝶。”
“你在这里过的开心吗?”
“臣妾过的很好。”
“如果可以,我是说,如果有可能的话,你愿不愿意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宫殿,过你自己想要的生活?”
“臣妾不明白皇上的意思。”
“没什么,你好好休息吧。”
我大步离开了彩蝶宫,吩咐太医随时准备好接产。
安启二年一月十六日,我第一个儿子出生的前一天。
我自知不是个睿智的人,但也知道对一个由内而外腐朽的王朝来说,最好办法不是改变他,而是摧毁他。
只有这个令人失望的王朝死去,才可以有新生的活力。
下一任皇帝做的有多么好,我已经亲眼见过,既然两年后的灾难不可避免,既然战乱一定会发生,那我唯一可以做的,就是让这个新王朝尽快的诞生。
为君者,先为国,再为民。这是我上一世的理念,为了这个腐朽的国度,我战到了最后的一兵一卒,为了那该死的忠诚,牺牲了那么多的惊才绝艳的人物,他们本应该有更好的生活,有着更好的明天,他们本应该名留青史,受万人景仰,而不是陪着我这个亡国之君留下一个亡国奴的名声。
既然一切都再来一遍,那么我不会让那些为我死的人再死一次,我会尽我的最大努力让他们好好的活下去,这是我存在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