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终 炎儿，炎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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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清晨我醒来的时候，正躺在软榻上。阳光从窗棂洒下来，浮尘寂静，连儿已经不在了。我发现手里正握着一个纸团，打开来，一颗晶莹的莲心如眼泪，在晨曦中散发着静静的光芒。我睁大眼睛，马上推开被褥爬起来。
我将莲心握在手心，手忙脚乱地穿衣服的时候，瞥见飘落在地上的揉皱的霞光笺上有字迹。我拾起纸笺，上面有一首词：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我怔怔站了一会，赤着脚走到木案旁，发现上面端端正正地摆着一枝梅花，犹带着融化了的雪水。我放下莲心，将纸笺摆在桌上，郑重地摊平，折好了收在胸口。
有一点窸窸窣窣的声响，有一点疼。
我怕炎儿醒来看不到我，会生我的气，于是买了他最爱吃的豆沙汤圆。汤圆如珠如玉，却热气腾腾的，我不小心烫到了手。昨夜的残雪下掩埋着落红般的碎纸，都变得脏兮兮的。
我买了一盏红鲤鱼灯笼，又带了一点点焰火回去。我还记下了几个灯谜，一路上想了又想，准备给炎儿猜。
让我想想看，炎儿一定又要教训我：“哥，君无戏言，你怎么又骗人？”
我微笑着，自言自语道：“哥骗炎儿，和君无戏言有什么关系呢？”
红墙绵延，白雪无暇。殿门口，一个小太监一头撞进我怀里，害得我手上的汤圆全洒了，灯笼和焰火掉到了地上。我这才注意到殿里人来人往，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炎儿呢？他不是最爱热闹的么，难不成睡懒觉了？
我冲跪在地上直磕头的小太监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他却不肯走，仍在不停地磕头。
这下可好，太监们宫女们全都给我跪下，一边磕头一边哭喊着什么。
我听不清，却也知道动静不小。我将食指竖在唇边，示意他们安静一点，免得吵醒了炎儿。炎儿素来起得比我早，也不知道有没有起床气。
不过还好，灯谜我还没有忘记。
我推开殿门，沉重的“吱呀”一声。好多人鱼贯而出，扑通扑通全跪下。我依稀认得他们是我的御医，还有大宫女，还有皇弟皇妹，皇亲国戚。
唯独没有炎儿。
他竟然能睡得这么沉，这样都不会醒来。不过，二王爷就寝的时候，这些人来干什么？
罢了，没吵醒他就好，只能我去叫他了。
我面带微笑，慢慢走到床边，周围忽然鸦雀无声。炎儿果然在床上，和昨晚我走的时候相比，似乎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过，我可不记得他的睡相如此好。
可是，他为什么脸色苍白，唇无血色？殿内灯火通明，温暖如春，他怎会冷得面色带青？
难道气急了？我忐忑，轻轻呼唤他的名字：“炎儿，炎儿……”
没有答应。
我继续轻唤：“炎儿，我回来了……”
我握住他藏在锦被下的手，还好，他没有挣扎。
可是，他的手为什么冰凉而僵硬，没有知觉？
我哄他：“炎儿，我说话不算数，我错了还不行么？你快起来，我们一起用早膳。”
他的额发凌乱，我替他拨开。
“我给你带了东西回来的，可惜被人撞落了……你还在生气？”
他的眼角眉尖轻扬入鬓，我细细描过。
“炎儿，你看，这是雪莲心。你要我做皇帝也行，现在你总能永远陪着我了吧？”
他的鼻梁直挺，我勾了一下。
“炎儿，炎儿……”
他的唇紧闭，冰凉的，僵硬的，青白的。
“炎儿，炎儿……”
我抚摸着他的青丝，眼泪却落了下来，打湿了枕头的缎面。
“炎儿，炎儿……”
“炎儿……”
“炎儿，你还有个灯谜未猜。我念给你听，好不好？皇帝的‘皇’字，猜一个成语。”
“猜到了没有？”
“还没有？”
“还是没有么？”
“还没有么？”
“算了，我告诉你吧……”
“那是……”
“白玉无瑕。”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