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士无双》上官陌熙

8、第八章 朝堂之上（上） 把等待的时

　　第八章

　　金銮殿高五丈，长九十丈，宽五十丈，取其九五至尊之意，十六根盘龙柱足有四人合抱粗，柱上龙头朝下盘着尺余粗的鎏金金龙，龙头高高昂起仿若护卫着整个大殿，龙须在空气中不时震动使整条龙栩栩如生，不知道使用了什么方法，使得人站在丹陛石上说话在空旷雄伟的大殿中毫无回声却让人的声音更加浑厚洪亮。

　　成帝楚辰端坐于龙椅上好像有些心不在焉的听着慎刑司司长王廷玉的本奏。

　　“圣上素以朱雀天朝江山社稷为重，励精图治，体察民情，爱民如子，德泽苍生，重经济而黜重刑，废酷吏而用廉卿，至此盛世，举国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去年一年全国所犯大案仅为十起，大牢里仅有犯人不及百人，此为犯人的身世及所犯之罪，请圣上过目。”说罢，王廷玉双手呈上黄绫敷面的奏折，又由内务副总管赵启呈到成帝面前。

　　成帝转头看看恭谨垂立在旁的赵启，却并未取过奏折，从林如海手上接过茶碗，垂着眼睑，用碗盖拨了拨浮茶：全国真的只有这区区百余死囚？

　　二皇子南哲负责慎刑司的一切内务，听到成帝如此一问，不禁心下诧异，隐隐有一种不安慢慢弥漫心头。

　　王廷玉人长得精瘦，好像一股风就能吹到一样，可眼中精光闪现，一看就是个精明的人：圣上文治武功前无古人，托圣上洪福，朱雀境内海晏河清……

　　话音未落成帝便厉声打断王廷玉的歌功颂德：据朕所知仅奈良一个小县城就有十个死囚，李良辅被刺一案就有三十余名嫌疑犯，王廷玉你是慎刑司的司长，朱雀律你读熟了吗？可知欺君之罪按律如何？

　　王廷玉一听李良辅被刺一案冷汗便涔涔而下，知道今天此事是不可善了了，惶恐道：臣不敢，臣不敢。

　　大殿之上安静的只剩下成帝手中碗盖碰着茶碗的声音，德州云瓷相碰的声音清脆悦耳，可此时那声音却像催命符一样，把等待的时间生生拉成了一种煎熬。

　　王廷玉忍受不住这种煎熬，可宦海沉浮三十余载，当下心下权衡轻重便缓缓开口道：臣不敢欺蒙皇上，各地汇总的行书均是慎刑司的各位同僚几经斟酌考量均无纰漏才敢上呈圣听，今日君要臣死，臣不敢不死，臣仅求皇上彻查此事还臣一个公道，也好叫臣留一个全名。说罢便恭恭敬敬的磕了一个头，不再言语，一副任凭发落的样子。

　　听得王廷玉如此一说，满朝文武不禁都为这位六十多岁的两朝元老捏一把汗，这完全就是和皇上硬碰硬，给他留一个全名？那皇上岂不要落个残害忠良的恶名？

　　南哲见王廷玉梗着脖子，一副我没错，你冤枉我的模样，心下恨得牙痒痒的，心道：好你个王廷玉，你就是吃准了皇上就爱这种傲骨铮铮的姿态，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倒把所有事情撇净了，还不是全撇我身上了？在这样下去，皇上不拿你开刀，倒霉的就是我。

　　当下便不再迟疑，上前一步跪倒在地行礼道：皇上，王司长所言不虚，儿臣也参与到各地行书的汇总，儿臣愿作担保，此事并无纰漏。

　　成帝抿了口茶，把云瓷茶碗放回龙案上道：诸位都是居庙堂之高，下面的官吏一封行书就把各位都蒙在鼓里而不自知，难道你们就在用这些行书应付朕吗？

　　此话听入满朝文武耳中竟是个人有个人的滋味，心下掂量此话的意味，不知是吉是凶。

　　成帝又转头对王廷玉谆谆善诱道：朕刚才的话是重了，王爱卿不要介怀。

　　王廷玉提着的心终于又放回了肚子里，看来，自己是赌对了，皇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向自己认错，这是何等体面的事，又有几人能得此殊荣？刚想到此，便听到成帝开口道：不过朕看过李良辅遇刺议案的卷宗，发现几处疑点，王爱卿，你就把李良辅遇刺一案向诸位爱卿细细道来，大家一起分析分析其中的蹊跷。

　　王廷玉刚刚冷下的汗又冒了起来，黝黑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深深地行了个大礼道“诺”，趁机偷偷抬头看看成帝的神色，只见成帝一脸淡然，分辨不出喜怒，王廷玉心下大骇：何时皇上的城府变得如此深沉？想自己为官三十余载，凭借自己善于察言观色，思量缜密，一步步从秀才爬到离丞相仅一步之遥的位置，何时琢磨不透皇上的心思？今日……唉！

　　这些都是在霎时间想到的，王廷玉行礼抬头后便陈述了李良辅遇刺一案。

　　原来，此事还要关系到太子信掌管的藩吏司和南陌掌管的盐茶司，每年冬天皇上都要钦点钦差，奉旨代天子出巡，暗访民间，体察民情，回来后上报皇上，以便皇上能更好的了解民情，顺便也算对各方官员进行考核，此事算是公开的秘密，大家都知道有这么回事，却又要装作毫不知情来粉饰太平，以便获得钦差的考核，为自己的前途铺路，明中不好结交钦差，可暗中哪个不是挤破了头的往钦差兜里塞银子？所以往往谁做了今年的钦差，那都是要私下摆酒宴来庆祝的。可不想，今年，皇上八月不到就把以廉洁著称的强项令李良辅派出京城去体察民情了。

　　说到李良辅，他少时是成帝的伴读，和成帝一起长大，为成帝挡刀的交情，后做了成帝身边的一品侍卫，二十余年不离成帝左右，此人只忠于皇上，私下除却与殷士奇殷丞相有交情外，与满朝文武毫无往来，曾经铸造司一位姓秦的掌设听说他最喜梅花，便送了几盆宫美人到李府上，李良辅当时并未拒绝，秦掌设还暗自得意这李石头被自己搞定了，不想第二天李良辅就将那两盆宫美人搬到大殿之上向成帝状告秦掌设私授贿赂，违法乱纪，成帝当时就剥了秦掌设的官袍，永不录用，所以，李良辅的人缘极是不好，大家都巴不得他哪天触了眉头，被皇上斩立决了才好，可皇上偏偏对其宠爱有加，于是百官也只能瞪红了眼，却丝毫不敢得罪这位李石头。

　　再说李良辅被任命钦差，一路从临安出发，向北经过乌吉密转道向西过喀什，转头沿朱雀边境到三国交界奈良县再横穿朱雀国回到临安，一开始一切顺利，每三天李良辅都会派人将自己的密折送到临安给成帝过目，也真发现了许多往年不曾发现的问题，关键是按日子李良辅到了奈良县就再也没传回消息，李良辅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突然音讯全无，十日后奈良县县丞才上报在飞马碣底发现李良辅的尸首，全身上下长骨尽断，仵作定其为坠崖身亡，却不想李良辅的儿子李逸仙却告到皇上跟前，状告奈良县东方家买凶杀人。

　　这李良辅的案件就变得非常棘手了，这东方家自东夏末战乱中起家，历经三百余年，历代经商，如今已成跨越三国的天下第一商行，玄武的盐行，朱雀的冶炼，精绝的药材，九成以上都是东方家的产业，剩下的一成也都是东方家外放的家奴的产业，名义上不姓东方，可是人都知，里子里那和是东方家的毫无区别，而东方家的九玺钱庄更是遍布天下，毫不夸张的说，哪里有钱，哪里就有九玺钱庄，东方家就像一柱巨大的经济支柱，稍有偏颇，对三国的影响都是伤筋动骨的，所以，东方家是各国既提防又拉拢的对象，好在东方家似乎对政治毫无兴趣，买卖公道，毫无偏颇，于是便在三国极度痛恨却又无可奈何的夹缝中盎然的存在着。奈良县是东方家的大本营，也是三国的交界处，民间都把奈良县称作东方国，在那，三国的权利延伸不到，东方就是那里的王。李良辅在此丧命，本就是很敏感的话题，李逸仙的这一闹，直接就把矛盾激化了。王廷玉本就打算息事宁人，可成帝的意思却是追究到底，想着家中东方家送的一万两黄金和十万两白银，王廷玉只能哀叹这次断事失误，可能栽进去就再难脱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