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刻华年》夏亦絮

12、第十二章 她为何会中

　　想起昨天跟程铭的约定，华年不免觉得有些惊悚。她这个样子，肯定是去不了希腊了……

　　她还是极其费力地将手机拿到手里，并且极其费力地拨通了程铭的电话。

　　“小鱼，你等急了么，十点半的飞机，我马上就去接你。”程铭似乎还是觉得有几分好笑的，看起来对自己冷冰冰的小鱼，竟会亲自打电话过来。

　　“我……”华年开口，发现说话还不是想象中那么费力。

　　“听着程铭，我生病了，怕是不能跟你去希腊了。”

　　“有没有事，等等，我已经在车上了，马上到你家！”程铭的语气立即变得急迫了。

　　“你进不来的，我没有力气开门，这样吧，你跟思默联系，她有我家钥匙，拿着钥匙能进来。”华年此时像是个被困的人员，在等待别人的救援。

　　“好吧小鱼，从现在开始，到我去你家这段时间，你必须躺在床上，不许动，等我去救你。”程铭此时不慌不乱，安静地驾车，他预计，此刻的思默应该再去公司的路上。

　　华年安静躺在床上，四周是一片死寂。

　　她内心极其恐惧，因为窒息一次一次强烈侵扰着她的意识。

　　几次顽抗的挣扎以后，华年已经强烈地感觉到体力不支，她深深提醒自己，必须等到程铭来，那么在这之前，一定要保存体力。

　　而身体的极度不适，像是在潮汐中来回翻腾的海水，一遍一遍腐蚀着她的意识，以及即将麻木的神经。

　　终于，她败阵下来。

　　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整个人处于若有若无的睡眠状态……

　　她昏迷了。

　　华年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她梦到了母亲，母亲临终前那苍白的面色，以及雪白的床单。

　　她梦到了母亲医院那些医生的冷眼，一切皆因生活的穷困潦倒。

　　她梦到了自己长满茧子的双手，一遍一遍地刷着盘子，冰冷刺骨的水中，漂浮着各色的油污，她如萝卜般的手指，已经僵硬得没有知觉。

　　她梦到自己拿着辛苦转来的三百块钱到医院，医生在母亲身上盖上了白布。

　　她梦到了好多，梦里的她哭得极其伤心，或者说是凄惨……

　　华年嘴唇微动，感觉有人在喊自己。

　　可是，当她再逼近一看，居然是沈从前。

　　他如此瘦弱，形容枯槁，他看着自己，平日里如和煦阳光一般的眸子此时竟没有一点生气，或许还是幽怨的，他问她：“华年，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她却什么都不想说，她想逃，逃得远远的，逃跑了就可以不用面对了。

　　他伸着手，那原本修长的手指更加修长了，他直直盯着自己，开口说道：“华年，我已经死了五年了，我也不会放过你！”

　　说着，仿佛就要用手掐过来……

　　华年感到窒息，忙咳嗽着醒来了。

　　床头趴着的，居然是沈从前。

　　“你醒了……”几乎是同时，沈从前也抬起头。阳光般和煦的眸子依旧安静镶嵌在满是书卷气息的脸上，温暖而又令人心安，他一向有这样的本领。

　　华年不语，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沈从前似乎感到气氛有些尴尬，忙说道：“思默这丫头，死活拦着不让我进病房，就连总裁的威信都压不住她呢。”

　　说话间，思默已经从外面进来了，见华年醒来，忙说道：“华年，你吓死我了，你整整睡了一个星期！”

　　华年欠身，感觉好似从坟墓中爬出来的枯骨一般，身体有些酸疼，问道：“我是什么病？”说罢，低头看看身边的沈从前，说道：“沈总怎么也在这里？”

　　思默忙走过来，放下手中的脸盆，嗔道：“你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了？医生说是食物中毒！”

　　说罢，忙扶起沈从前，柔声道：“沈总，我替华年谢谢您的关心，现在她已经醒了，您也好几天没有休息好了，现在华年有我照顾，您还不放心么？”

　　沈从前看看时间，抬头说道：“也好，现在我也放心了，公司的事情得回去处理一下了。”

　　思默也在一边点头，似乎是想他快些走。

　　沈从前披起外衣，临走的时候，不忘望病床上再看一眼。

　　华年看着他，道声谢。

　　“思默，麻烦你把沈总送下去吧，看他的样子挺疲惫。”华年倩然一笑，正在放东西的思默撅着嘴巴，不满地看看华年，反抗道：“你丫怎么不心疼下姐姐，姐也陪了你好几天呢，真是有异性没人性！”

　　可是，虽然这么说着，两只小脚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游移到沈从前身边了，翻脸似的，堆着笑容：“沈总，您辛苦了，我送送您。”

　　华年放心躺下，似乎还听到沈从前在打电话吩咐下属送饭的声音，模模糊糊，却再也听不仔细了，好几天了……

　　思默送走了沈从前，满怀心事地从外面回来。

　　“丫头，跟你打听一下我的病情，快来！”华年坐在床上，精神很饱满，看样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思默关了门，快步走过来，两人在昏弱的灯光下，慢慢聊起来。

　　“医生说，是食物中毒，其实是有人投毒。这是我去问医生的，这件事情只有我知道，医生对别人也是含糊说食物中毒，程总跟沈总都不知道，我只敢跟你说。”思默说这些话的时候脸色苍白，显然吓得不轻，华年不知道，她这种藏不住事的性格，将这个天大的秘密憋好多天，真是难为她了。

　　“你觉得谁最可疑？”华年蓦地问了一句。

　　“你那天接触过的人，尤其是一起吃饭的人。”思默歪着脑袋，补充道：“按常理，这个人最有机会。”

　　“程铭？”华年脱口说出这两个字，自己都觉得好笑。

　　“不可能是他，真的，”思默连忙维护形象高大的程帅哥，“他那么喜欢你，怎么会害你？”

　　华年的思维顿在这里，程铭……

　　可是，只有他有这个机会，别的人，怕是没有机会。只是，他的动机是什么？如果说是去希腊，那么……

　　“思默，我家里那天晚上的盘子，我记得是没有刷，拿来检查下。”华年忽然想到这个，只记得那晚吃的太多，也没有劲刷盘子，只想着次日早些起来刷了。如果把盘子拿来，让医生检查下，就知道是不是程铭了。虽然自己很不相信，可还是有那么些疑惑的，自己这些年行事低调小心，何时竟惹了这样的麻烦。

　　思默往自己嘴里塞了一个爆米花，说道：“那天去你家，程铭见有盘子在桌上，顺手刷了……”

　　说完这句话，还不忘白华年一眼，指责她冤枉好男人。可是，在一秒钟以后，思默却睁大眼睛，满是不可思议，无法理解的目光。

　　华年也瞬间理解，“只是，他为什么这么做呢？”

　　“想想你中毒的后果，对了，你如果不中毒，会怎样？”思默旁敲侧推。

　　难道，只是阻止自己跟他去希腊么？华年不禁觉得有些可笑。带她去希腊是他自己提出来的，若不想她去，大可不带，她也不会怪他，为何要先说了，再下毒去阻止呢？

　　“他现在应该还在希腊吧……”华年幽幽说着，她也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可这事实摆在脸前，该如何去不相信呢。

　　“思默，去问问医生，我丫现在能出院不？”华年推了推思默，一边拔掉自己手背插着的管子。

　　思默大声喊着：“你不要命啦，别动这些东西！”

　　华年指指头顶，原来那瓶点滴已经打完了，两人竟在聊天时将这件事情忘记，这时喊护士已经来不及了，她只好自己动手了。

　　思默只得低着头出去找医生了，她也在心中感叹躺着那女子的强大……

　　出院办得很顺利，华年还得知程铭批了她半个月的假期，跟他去希腊的时间一样。本来应该是很感动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感觉有些变味，如果是别有用心的假期，她宁愿不休。

　　闲来无事，只好上网玩，思默这个大懒人竟然担当起了家庭主妇的重任，开始搞起了卫生。

　　打开邮箱，不出意外得，有十封邮件。

　　发信人都是程铭。

　　华年如看戏一般，嘴角不自觉挂着的微笑，但也似乎是种嘲笑。

　　十封几乎是说的是一个意思。

　　他道歉，说自己不应该骗她，说自己已经有未婚妻了，这次的行程原是打算带未婚妻去的，而最近见了她，竟回忆起小时候的点滴，做事有些冲动，现在终于意识到谁才是最重要的，因此，也算悬崖勒马。

　　最后，还附带的有跟未婚妻在希腊爱琴海边的留影。

　　华年打开那照片，看起来平静的她，点击鼠标的时候手指居然在发抖。

　　她生平最见不得欺骗……

　　那照片的场景极其静谧，纯蓝色的海边，静静依偎着两个人，满脸幸福的两个人，阳光照在他们的脸上，就连笑意也仿佛是在向她炫耀。

　　程铭怀中那栗色大波浪长卷发的美女，赫然就是路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