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一梦中》细细戏言

8、第七章阴阳眼的小美人（上）

　　七阴阳眼的小美人（上）
　　目光的主人不知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个靠近后门的空位上的。
　　那是一张俊逸得可以说得上是美丽的脸，清眉朗目，温文尔雅，面如冠玉，皎皎然若明月升，一瞥之间便让我想起一句话来：“炯若明珠之在侧，朗然照人耳”。
　　我不禁愣了愣——他相貌虽美，却丝毫没有女气，比当年我那号称“长安第一美男子”的二哥还有过之而无不及。我立时一锤定音得出了结论：祸水！
　　就在我走神的这个当口，那道一直深深、深深地望着我的目光已由震惊转变为疑惑。
　　顺着他的目光回头张望了几下，四周再无其他特别之处。于是我也疑惑了——难道说，他看得见我？照理说不应该啊，莫非……我和他也有一段尘缘未了？
　　正当我俩两两相望之际，下课铃响彻了整个校园，女夫子刚说出下课两个字，坐在后排的男生们就欢呼着捧着一个篮球你追我赶地跑出去了。
　　我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便跟在苏北身后飘走了。至于那个小美男，想来是在观赏我身后紫藤花架上那只冒着雨、热情地引吭高歌的小麻雀吧。
　　蒙蒙烟雨中，那一排高高的笔直的白杨树上一连片迷迷糊糊的绿色，淡如烟雾，又像笼着轻纱的梦。
　　这节就是传说中一周只有一次的体育课，据说是男生的天堂、女生的地狱。
　　“为什么会差别那么大？”作为一个鬼，我对“地狱”“地府”之类和“地”有关的字眼还是比较敏感的。
　　“因为你们女生不喜欢运动，但是对我们男生来说，运动就是生命的一部分。”苏北手指一用力，篮球便在他的中指上滴溜溜地转了起来。
　　“不会啊，我以前也很喜欢放纸鸢的。整个长安城就我的老鹰飞得最高！”虽说好汉不提当年勇，但我还是时不时会自豪一下的——那时候，有千千万万的少女眼红我有“长安第一美男”亲手制作的纸鸢来着。
　　“转得好！再来一个！”看那篮球在他手指上转得顺溜无比，我鼓掌给苏北连声喝彩，结果刚喊完那球就掉下来了。
　　“那不算运动。”苏北白了我一眼，颇为不屑地扯了扯嘴角，继续转着篮球，但那球总是没转几下就掉下来，他就会微微弯腰伸手去接。
　　“你们那么喜欢打球是因为可以在女生面前耍帅吗？”
　　苏北一把接住手里的篮球，颇为惊异地看着我：“你听谁说的？”
　　我努努嘴示意他向后看，他身后不远处有四个女生正交头接耳有说有笑的并肩同行。
　　一个长头发的说：“你们刚才看见没，朱诲非本来想做胯下运球，结果球滚了出去，他想去捡，又踩到自己的鞋带，差点摔倒。”
　　“看见了看见了！”一个戴眼镜儿的女生颇为兴奋地接嘴，“那样子真滑稽，笑死我了！”
　　“要我说呀，没有金刚钻就别揽那瓷器活儿。长得那么肥，还学别人耍帅，切！”这个戴眼镜儿的我认识，正是苏北他们班的语文课代表，叫什么胡玲。
　　最边上那个瓜子脸的高个儿女生轻哼了一声：“耍帅么，当然是要帅的人耍起来才好看，他么，哼！”
　　她们讲的话颇不好听，我给苏北复述一遍之后，他的脸就沉了下来，把篮球往地上一扔，篮球带着地上的水弹了起来，他丝毫不在意，一边运球一边往前小跑：“你们女生就是喜欢背地里说三道四。”
　　“才没有！你别一竿子打倒一群人。”我愤愤出声反驳：“而且我又不是女生，就一女鬼。”想了想我又问他：“那个朱诲非是谁啊？别人说他，你要生这么大的气。”
　　苏北默了默，似笑非笑看我一眼，脸上的表情甚是诡异，语速也变得慢吞吞的：“其实，你也见过他，就是，那个坐在我旁边的，大胖啊……”
　　我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一张圆乎乎的面孔，朱诲非。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抬头对着天空左看看右看看，努力地把溢到嗓子眼儿的的笑声给咽回去。

　　“不许进来。”苏北在一个有圆圆屋顶的房子前把我拦住了。
　　“干嘛，这又不是教室，不就一个体育馆么，怎么不能进了？”我呲牙咧嘴地向他表示我的不满。
　　“怎么不是教室了，就是我们上体育课的教室。”苏北一手撑着门，拦住我的去路，突然疑惑地问了句：“你怎么知道这是体育馆？”
　　“头顶那么大的字写着你当我是瞎子看不见吗？”我连停顿都懒得停顿，一口气说完，阴恻恻地盯着他。
　　苏北对我的目光已经完全免疫，他本来还要说什么，突然听见里面有人叫他：“苏北，快点儿，和五班的比赛要开始了。”
　　“来了！”苏北应了一声，转头就要走。
　　我连忙拉住他，眨巴眨巴眼睛，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我也想看你打球，而且我也不想淋雨，淋雨会加重我的阴气，加重我的阴气会对你不好……”
　　苏北停下脚步，往四周看了看，然后从墙边拿起一把伞，撑开，架在窗边一棵树的枝桠上，再把我拉到伞下：“喏，站在这里，既可以看到里面，也不会淋到雨，两全其美。”说完不等我抗议，便三步两步跑掉了。
　　我轻轻吐了一口气，透过有白白水汽的窗户往里看，只能勉强分辨出苏北的身影，奔跑、腾挪、跳跃在另一个我无法触及和参与的世界。
　　我将窗户上的水汽擦了擦，以便能看的清楚一些，这时突然有人走到了我旁边。
　　我抬起头，也忘记了我的手还保持着伸出去的姿势，就那么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人。
　　是那个祸水。他直直地看着我——不是看着树枝上的雨伞，也不是看着伞下的小花儿，然后对我微微一笑：“你好。”
　　我久久不能反应过来，好不容易反应过来，我还是不太能相信，就往旁边挪了挪。
　　祸水的目光也紧随着我挪到左边，又移到右边，然后再次极具杀伤力地对我微微一笑。
　　“你……看得见我？”我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不用想也知道我的目光里充满了怀疑。
　　“是啊。”他的声线沉稳，撑伞的手指修长有力。
　　……我果然和他也有一段尘缘未了！
　　他好心把我一直伸着的手收回来，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有阴阳眼。”
　　原来如此。我右手握拳击在左掌之上，恍然大悟，我刚才怎么就没想到呢。
　　“你有什么心愿未了，告诉我我帮你。”祸水依然浅浅笑着，但我发现，其实他的眼睛里并没有什么温度，连目光都是清清淡淡的，和苏北笑起来时眼睛里的光芒不同。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他已经接了下去：“苏北是个好人，你别纠缠他。”
　　啊？我抛了一个询问的目光给他，本想表示我不明白，谁知眼角瞄到苏北在传球的间隙刚好也往这边看过来，大概是因为看到我和祸水在讲话，愣了愣，结果没看到别人正要把球传给他，那球就直直往他脸上飞过去。
　　球场上的人都喊了起来，所有一切的动作都仿佛变慢了。苏北听到喊声，回头，看到球向他飞去，也不知道躲闪，只是呆呆看着那个球。
　　距离太远时间太短，我来不及护驾，只来得及喊了一句：“小心！”话音刚落，就看到那个球狠狠地砸上苏北的脸，然后落在地上。
　　有那么一瞬间的静默，然后大家都围了上去，顿时场上全是关切的问候声。
　　我也急忙飘过去，但那些人高马大的男孩子们围成了一圈人造围墙，我都找不到破绽钻进去，急得我上下左右乱飘：“苏北苏北苏北，你没事吧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没事。”我听到苏北闷闷的声音从人堆里传出来，然后大家稍稍散开了一点。
　　我见缝插针地钻进去，却见苏北捂着脸，眼镜也掉在脚边，有殷红的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溢出来，汇聚成一小股，然后滴落下来。
　　我还没来得及尖叫，就听到一个好听的声音说：“我送你去医务室。”
　　众人突然就静了下来，大家互相交换着目光。我从人缝里往外看，原来是祸水，看来他不是很受欢迎啊。
　　“好，那你送苏北去医务室吧，其他人继续比赛。”一个中年男子拍了拍手以引起大家注意，大概是苏北他们的老师。
　　祸水扶着苏北就往外走，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小跑过来，对着苏北一连声儿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小北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真的没事。”苏北空出一只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笑笑：“是我自己走神了。”
　　“对不起……”那个男生的眼眸里满是歉意。
　　苏北笑起来：“小毛，你怎么女人似的啰啰嗦嗦，还让不让我去止血？”
　　我看着苏北脸上的笑容，有些入神——虽然他满脸血污，左边的脸还有点肿，但这个笑容意外地好看。
　　我回神时苏北已经被祸水扶着走到外面了，我赶紧追上去：“苏北你没事儿吧？”
　　苏北瞄了一眼旁边扶着他的祸水，哼哼唧唧的发出了几个音。
　　虽然模糊，不过我还是听出来了，他说：“还不都是因为你！！”
　　……又怪到我头上，明明是你自己的错好不好。我撅了撅嘴，不过还会推卸责任说明伤得不算严重，看在他的脸受伤的份上，就不跟他计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