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君》当世一白

16、第十四章 负心之人

　　无力的自罚一杯，再狗腿地奉上一条烤鱼，继续与他东扯西扯。
　　不知不觉，月亮已悬至当空。
　　酒精的热力渐渐散出，血液开始沸腾，楚洛已经不记得的自己喝了多少，只觉得每一个毛孔都畅快不已。
　　卞和早已离开火炉旁，搬出桌子和笔墨纸砚，拆掉手上的绷带，借着月光与火光，一幅树下醉卧美人图跃然纸上。
　　楚洛起身，歪着脑袋看了半天。无奈此时她已有些微醉，视线无法聚焦到精细流畅的线条上。
　　“这是我？”
　　卞和笑而不语。
　　楚洛摇了摇头，“定是又在骗我。”玩心忽起，抽出最大的一管笔，沾了满满的墨汁，“叫你知道知道本尊的真身！”
　　唰，铺上一张宣纸，将卞和扒拉到一旁，运一口气，片刻间，手腕翻转，墨色流淌。
　　一张小鸡吃米图横空出世。
　　“……真身？”卞和问。
　　“哈哈~”濯濯出尘的面容上泛出浅浅的红晕，醉意熏然的眸子敛着星光和水光，如银河飞降于世，璀璨夺目。
　　楚洛潇洒的将笔向身后一丢，舒展五指在卞和眼前虚空一个平移，“magic～”
　　卞和笑，“又在说什么？”
　　“鸟语，也可以说是……”身子轻探，用手指戳戳他的胸口，“咒语，骗吃骗喝的咒语。”
　　心中畅快，她忘形地抓起卞和的手，“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来，我们再痛饮三百杯。喝酒！”
　　对，就是这样。管它几世轮回，管它灰飞烟灭。让她醉一次吧。
　　啪！一个对撞，楚洛手中的酒碗应声裂开，随手扔向一旁，直接将卞和的酒碗夺了过来，看也不看的仰头灌下。
　　“你家里人都叫你什么？” 卞和出其不意的问道。
　　“洛洛。”楚洛闭上眼睛，身子柔软的靠上树干。
　　家里人……
　　再也……见不到了。
　　如今，恐怕死了也回不去了。
　　睫毛轻颤，“如果，一个人就快死了，他应该做些什么？”
　　“为爹娘尽孝。”
　　“若是他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呢？”眼睛张开，流露出一丝认真。
　　卞和深深的看着她，双眼幽如无底之渊。
　　“寻一知己相伴，纵情于山水之间。” 跳动的火焰将卞和的脸映成瑰丽的晚霞，闪烁出迷人的光彩，雪白的单衣领口顺滑的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平坦莹润的肌肤。
　　眼前的景色实在太过绚烂，酒精又将其蒙上一层飘渺的雾纱，更加的如梦似幻，让人想……食之入腹。仿佛被自己念出的咒语所惑，楚洛伸出手臂勾住卞和的脖子，未等他回神，狠狠一口啃在了锁骨上……
　　“嘶~”卞和一个抽气，猛的将她拉开，却看见一双迷离妖媚的双瞳，露出一抹靥足的笑意，粉嫩的舌尖犹如回味般缓缓舔过嘴唇。
　　心脏漏掉一拍后又重重敲击几下，目光停在泛着水光的双唇上。
　　酒不醉人，人已自醉。
　　手掌一点点穿过乌黑的长发扶住她的后脑，头渐渐低下直至鼻尖相抵……“我是谁？”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动情。
　　“石青玄……”
　　“……”

　　一股怒火冲上头顶，青筋爆出，卞和没这么想揍人过，提着脖领子将楚洛拎进厨房，两瓢水扬到她脸上，“给我醒醒。”
　　“唔……”
　　“回去！”
　　连扛带抱的弄上墙头，又揪住她的衣领，“回去以后乖乖睡觉。自己睡，听到没有？”
　　依旧迷糊的小脸透出一丝困惑，“那他怎么办？”
　　咔！拳头发出清脆的响声，“谁？”
　　“糖糖啊，总说这人间的和尚道士闲得很，保不齐哪天就溜达来一个，睡也要跟我睡在一起。”
　　深吸一口气，牙齿咯咯作响，“叫他继、续、睡。”
　　“哦……”
　　……
　　一直噤声的槐树，此刻沙沙作响，似有千言万语想要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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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楚厉王退位
　　【倒计时：二十六天】
　　丹阳城外的小山上，卞和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今日是他娘亲的祭日，每年这个时候，他都会早早的上山来祭拜。今年不知为何，山上多了许多不知名的小鸟。就像现在，头顶少说有十七八只在低旋，周围的树木上更是不知落了多少，全在虎视眈眈的盯着墓前的供果。
　　……能不能不要这么明目张胆肆无忌惮，至少等他转过身，最好是下了山，可否？
　　没鸟鸟他。
　　鸟眼整齐划一的继续盯着供果，翅膀也摆出了备战姿态，蓄势待发。
　　他们……饿啊~

　　话说这事儿，鸟也很无奈。
　　羽霞以百鸟之王的名义唤了他们来，却完全忘了将粮食这一重大问题考虑进去。随着鸟越聚越多，山上如遭了蝗虫般，野果颗粒无存，小虫惨招灭门。
　　几只前去请求支援的鸟中豪杰也是今早才出发，目前尚未传来任何消息。

　　叹了口气，卞和头也不回的转身，下山。
　　今儿个下午还要去丞相府，为丞相的三小姐画像。
　　这三小姐据说是丞相年少风流一夜春风后留下的血脉，长至及笄之年才前来相认，只求借着府上的风光寻得一处好姻缘，也算了了其母的心愿。
　　用以说媒的画像，他已画了两幅。
　　那小姐脾气古怪的很，大约是长于市井，总喜穿暗色的衣服。对出自他手的画像，每幅都满意，却每幅都不肯让人拿去给男方家看。日日挂与房中，磋磨的烂了，便派人请他再画。
　　卞和回到家，已近午时。娘亲祭日，穿着不可太过招摇，刚换上一袭干净的白衫，院门外传来了叩击声，声音不大不小，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
　　门外，羽霞托着一盘点心，翘首而立。
　　“贾姑娘可有事？”
　　优雅万分的施以一礼，“小女子前几日外出，采一些花瓣做了甜糕，望公子帮忙尝尝，指出些不足之处。”
　　卞和略一思索，“贾姑娘请进，卞某正有一事相问。”

　　一连串的旁敲侧击，卞和认定，她知道石青玄，他们一家子都知道石青玄！连全家搬迁至此也与石青玄有着不小的联系。这个石青玄还是个大大的忌讳，外人面前坚决不提，若不是使出美男计这种下三滥的招数，那个贾霞哪有这么容易松了口。
　　一个让洛洛念念不忘的名子，一个让贾霞吓到盘碟脱手的名字，一个外人面前不愿提及的名字，所有零散的线索在脑中飞旋几周，最终一块块落下，拼成醒目的三个字——负心汉！
　　大大的负心汉！
　　偏偏那个傻丫头至今还执迷不悟，他昨夜就该将错就错，让她死了这条心。
　　再次揉烂一张画纸，用力丢到脚下。
　　“卞公子可是心情不佳？”相府三小姐从软榻上悠悠起身，摇着香扇移至卞和身旁。
　　“在下今日的确无心作画，还请小姐恕罪。”毛笔丢入笔洗中，卞和干脆双手一摊，不画了。
　　“敢问公子因何事心烦？”
　　“区区小事，不敢劳小姐惦记。”
　　“过几日……”
　　“定来为小姐补上一幅画作。”
　　三小姐微微一笑，“公子误会了，再过一段时间便是中秋，小女子只是想问届时可方便入府一叙？”
　　“中秋佳节，当与家人团圆。不才虽无家人，倒也交了些狐朋狗友，早已相约于福仙楼小聚。”
　　……
　　吩咐丫鬟带卞和去领赏，三小姐倚回软榻，望着满地的纸团轻喃：“福仙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