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天潢贵胄（合并章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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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二十八年正月，康熙帝第二次南巡，历经一月，再过三天就有到达杭州，虽然大头上有曹家张罗，但其他的琐碎也够杭州大大小小官员好一顿忙活，更不用说石文炳这种沾了点皇亲国戚的，昨日要不是听府里回报小姐不知所踪，他也不会离了府衙回家，想起那个一病之后，变得有些古灵精怪的女儿，石文炳脸上不自觉的便有了笑意，这劳神的活计似乎也没有那么心烦了。
谁知好不容易忙完一上午，下午逮着空闲刚坐下来和同僚喝茶休憩，就见自家门房又喊着老爷老爷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这情景跟昨日太过相似，石文炳蹭的一下火就冒了上来，不会是那死丫头又整出什么幺蛾子来了吧。
把家奴拉到一边厉声问道：“小姐又怎么了？”
家奴愣了下，忙摇手道:"小姐大安，今绣楼都没出，是家里，家里来贵客了！”
听家奴细细禀完，石文炳便变了脸色，也不敢耽搁，连忙找主事的钦差大人告了假，就往家里赶，钦差大人前些日子也听说这石府小姐给魇着的事，看石文炳这两日往往返返，怕是那小姐也没大安，心中颇有些同情，自是没多做为难就准了。
且说石伶珈睡了一上午，支了碧玉去办事，自己则在绣楼穷极无聊打起昨日一战的棋谱来，谱刚打完，碧玉也回来了，本想找碧玉偷偷去园子里透透气，还没来得及说，就听说她阿玛又回来了。
这去了才半天呢，敢情这筹备天子南巡其实是份闲差事不成？
石伶珈还在暗自思忖着这下好，安分的闭门思过吧，就见她额娘身边的丫鬟奔了来，说是福晋请小姐去正厅。
“阿玛今早吩咐，不准我出绣楼的。”石伶珈装模作样的拿起支狼毫小笔，在刚铺开的宣纸上随意涂了涂。
“这也是老爷的意思，说是贵客到了，请小姐见见。”
石文炳回到家中时，就见着正厅主座上一坐一立的两人，坐着的人约莫十来岁，却隐隐有了龙章凤姿的苗头，站着的是一布衣书生，算不上引人注目，自家福晋正在坐在一旁细细搭着话。
石文炳进了正厅就打了个千
“臣石文炳给四阿哥请安。”
石伶珈和石文炳其实差不多是同时到了正厅，只是她见阿玛来了，为免唐突，便退回到了屏风后面，打算等阿玛跟那贵客聊了上一会后再进去，可他阿玛这一句“四阿哥”一出，石伶珈的步子就再也迈不动了。透过屏风间的缝隙向外望去。石伶珈忍不住恨恨的想敢情这微服私访是你爱新觉罗的家学渊源不成？那坐在主座上的分明就是昨天那位“四弟”啊！
石文炳跟这位四阿哥其实真的不熟，他离京的时候，这位阿哥韶年未至，虽然私底下隐隐有听说这次皇上南下确有暗地里带了几位阿哥微服体察民情，但是任他想破头也想不明白这四阿哥怎么就体察到他家来了。
当然，人家来是由头的，由头名为——探亲，虽然这亲隔得着实有点远。
福晋看这小姐请了半天还没来，便又派了个女婢去催促，却不知她女儿此时正在身后不远处心急如焚得就差跳脚，真是无事家中坐，麻烦找上门。
女婢刚绕道屏风后面，就被屏风后的主仆俩吓了一跳，要不是石伶珈眼疾手快捂了她的嘴，怕是要叫出声来不可。
石伶珈支着女婢在一旁不准说话，自己又继续瞧正厅里的情况。
聊天内容无外乎一些家长里短，多数是这边谢天恩那边说说京城里石家两位老人家以及正在往这来的那位的零零总总，空泛乏味到石伶珈都有点怀疑自己再一次庸人自扰，人家保不齐真是来探亲的。
而事实证明，她想得太美了。
一阵寒暄过后，四阿哥话锋一转：“石大人，胤禛冒昧问一下，府上可有位与我年岁相仿的戎姓公子？”
看着自家阿玛红了又绿的脸色，和自家额娘一脸的茫然，这下，石伶珈算是明白“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的道理了。
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更大的祸端，正随着自家门房两日内的第三次百米冲刺，朝这边袭来。
杭州都统石文炳石大人觉得好久没有这么头疼过了，虽然四阿哥刚说到什么“戎公子”的时候他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但说到年龄相仿，昨天半夜进门的那位翩翩石家“公子”就跃然眼前了。
家门不幸啊！
这边石文炳还在思量着怎么帮自家那劣女糊弄过去，就见门房又匆匆跑了进来。
急着给在座的磕了几个头，气都没喘均匀了
身后便有一玄色衣服的青年，摇着十六骨乌木折扇拾阶而上，进了正厅。
“石大人，好久不见啊。”
石伶珈这会连自我唾弃的力气都没了，她昨天怎么就没想到艾保成艾保成，那不就是爱新觉罗.保成么？当朝太子胤礽的原名啊！石伶珈有些丧气的站在屏风后面，有气无力地看着正厅里跪了一圈请安的人，虽然太子殿下并未点明来意，但石伶珈觉着，自己的好运气势必是到了头了，特别当她看清楚四阿哥身边立着的人到底是谁的时候——邬思道，
这下人全齐了。
外面又是一阵寒暄，那四阿哥倒也没继续说戎公子什么，很明显较之四阿哥，石文炳要与太子亲厚许多，想是当年在京城时有所交际，两人忆往昔地扯了几句，石伶珈在里间也稍稍放了点心，但求他们就这样扯下去，看起来他爹势必是看出了那“戎公子”的玄机了，在她家额娘要指派第三个人来找自己的时候，拉了她一把，把话题又绕开到了关于杭州的民生上。
只是这好不容易绕开的话题却在石伶珈松了口气的时候，被太子爷自己绕回来了。
“话说回来，我来杭州这几日，在坊间听说，伶珈妹妹前些日子堕马了？不知可有大碍？”
自陈朱理学盛行以来，男女之别越发明晰，而历史上这位太子爷可是康熙老爷子一手教养大的，先不说日后那些荒唐，人家在青年阶段可一直都顶着“谦冲温和”“知书识礼”的完美储君头衔，如若不是十分熟稔的女性，断不会有这般亲密称呼。
于是这声“伶珈妹妹”叫得石伶珈脊背都凉了，只可惜她现在已经没有转身问问身后的碧玉——“我和这位大爷很熟？”的机会了
此时与石伶珈最感同身受的莫过于她那可怜的阿玛，石文炳知道太子这一问，算是让他之前的和稀泥前功尽弃了，
如若说好了，那势必是要一见，
如若要没好，眼前这位爷可不是四阿哥，糊弄太子，那可是等同欺君的大罪。
"伶珈她......"石文炳还在内心煎熬的想着措辞，就听见身后一阵琳琅环佩的声响。
“小女石伶珈给太子殿下请安，给四阿哥请安。”
很久以后，当石伶珈坐在毓庆宫花廊中看着院中戏耍的孩童时，仍会想起那一天素来处变不惊的太子惊掉手中的折扇，向来少年老成的四阿哥，一时没能握住茶盏，随着瓷器清脆的碰撞声响起的，是两人异口同声的一句：
“戎公子！”
那些带着年少时才有的青稚画面铺面而来，牵动了长久不再拥有弧度的嘴角，那时候的太子和还是四阿哥而非雍亲王的胤禛，其实是很有趣且仍带着几分少年心性的人。
那时，石伶珈是带着横竖都是死的觉悟走出来的，那声戎公子自是让她明白这回是在劫难逃，所以当她额娘没弄清状况的回问哪有什么公子时，石伶珈也只是心中默默再为自己多掬了把同情泪。
却不曾想头顶上，昨日唤自己“小兄弟”的温润声音，轻笑着说道：“啊，没有，是我眼拙了，误把伶珈妹妹认作了一位友人，你说是吧，四弟。”
此时还行礼的石伶珈深刻觉得，好不容易逃过一难，还能在心里腹诽“恩公太子爷，为什么你每次说谎都爱顾左右而言他”的自己，若有找一日死了，势必，是被自己给作死的。
四阿哥愣了愣，目光在太子和行礼女子间打了个来回，便也笑着应道：“是啊，石大人家小姐如此千姿百媚，胤禛也是一时晃了眼了。"这话在别人听来稍稍有些轻浮，但确是赞誉不假，可在石伶珈听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特别是被咬重的“千姿”二字。
“妹妹也是，何须这般多礼了。”胤礽说着便起身过来扶了石伶珈，背对着石家夫妇的脸上的表情很是精彩，还趁着石家夫妇还为这一路峰回路转愣神的当口，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带着笑音说了句。
“看来，戎公子不但棋艺了得，这小公子演得可更是精妙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天潢贵胄（合并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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