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说异梦》乱琉

2、少年贼

　　“这陈府倒也比想象中清雅不少，切，本以为这知府衙门守备有多严呢，果然失爱子，痛心痛心。”一少年行为诡异的走在府中，时不时两边张望一番，看神色应是怕有人瞧见。仔细一瞧这少年身着粗布麻衣，虽然知府痛失爱子全府素白，这一身行头倒真和知府衙门中人不符。
　　忽然间从廊道走出一众，少年慌忙中转身便朝最近的房内躲去，这不躲是祸，躲也是祸。刚在撸胸顺气之时，感到脖颈一片凉意。这浑身细细冒出凉汗，就听见身后声音响起：“好大胆的小贼，可知此地是知府家宅么？”
　　一听是女子声音，少年倒是心宽不少，连忙举起双手道：“自知，自知，好姐姐，莫要生气，利器附鬼，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女子听这一番言语，倒想是少年声音也并无恶意，怕是不会伤她，迟疑一会儿便将手中剪刀放下。少年感脖间一松，悬着的一颗心放下不少。回想又有些不安，这权贵之人，心性与一般人有异，假若又要动气苦的还是自己，还不如不回头，瞧不见真面目，倒是一干二净，也不怕事后寻茬。寻思后少年一动不动的面朝门户，死死站住，硬是一动不动。
　　“小贼子，我看你不像坏人，说，你好大的胆子，闯入官府是何居心。”女子倒不介意少年背对自己，怕是前面被剪刀一架，心中恐慌，又细想这小贼敢闯入府中，却怕一把剪刀，倒真是好笑。
　　少年听这女子声音清脆，想年纪与自己相差不几，眼珠再咕遛一转从两侧仔细瞧了瞧这房间，青珠纱曼，樟木檀香，虽一片素白，倒也不难看出房屋主人显贵之处。又细细一想这知府独子，此姑娘言谈举止不像是寻常的大家闺秀，少年心性不免心生好奇。
　　女子见他长时间不答，心下生怒，娇喝道：“说与不说！”
　　“好姐姐，你说的太快，我不是要好好考虑回答你不是嘛。”少年松了松筋骨道：“我非本地人士，看这知府衙门缟素，又有鞭炮之声，想来好奇，便进来瞧瞧，想看过这热闹，就速速离去。”
　　“知府亡子，你倒好个热闹二字，口不择言，莫怪我手下无情。”女子怒不可揭，似要上前一步。
　　少年心中暗叹，所以说这权贵人家心性难测，难测啊。在女子伸手触上少年之时，少年一个狗吃屎，行为不雅却正正好好躲了过去，只看这袖管被剪子划破几寸。
　　“好险，所以说，好姐姐利器附………………鬼。”这一闪躲，少年人和女子打了个照面，不看不知道，眼前这姑娘一身凤冠霞披，此时圆目双睁的盯着自己，没了夫君怕是自行把喜帕给掀了去，少年原本收回的冷汗，现在更是急速的窜出。这女子不是方家小姐方念之又是谁！
　　这悔悔悔，悔恨啊，少年现在宁愿是被官府抓去，也决计不愿处在当下的状况。现在房内一篇尴尬，不如说少年一脸的尴尬。
　　方念之想是少年见自己一身喜服，怕是前面急急躲入房内，没看见门上大贴的白色喜字，倒不说话，默声坐回椅上，将剪子重新塞回长袖之中。
　　少年见状，清清喉咙道：“好姐姐……”想是这种称呼不妥，又改称：“方姑娘。”又念这怕还是不妥，随即道：“陈少夫人……”
　　方念之听这称呼，眼中一暗，长久不语，轻声一叹道：“今日我并未过门，你可称我为方姑娘。”言语中，哀肠悲思，倒不难听出。
　　少年眼尖，不假有他道：“方姑娘，这剪刀随身带倒可防身，只是你一身凤冠霞披，又又又是大婚之日，只恐怕不尚吉利。若出意外，伤身见血怕是避免不了。”
　　一声冷笑，“你道，这阴婚吉不吉利。”
　　“自是不吉。”
　　“伤不伤身。”
　　“这……这阴婚改人八字命格，自是伤身，伤身。”
　　“那好，既已是不吉，已是伤身，又何来剪刀之说。”这方家小姐全没了之前哀肠之感，一派冰冷咄色。
　　少年心中自是了然，便也不语，暗想坊间盛传方家姑娘知书达理，秀外慧中，不管是摸样还是品行都是一等一，今日一见相貌倒真是不错，只是品行似乎却无大家闺秀之实。又想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既是这方小姐，陈家少夫人，行事自然是方便很多，刚想开口，外面一片嘈杂，门外传来丫鬟的通报，“小姐，老爷夫人悲痛万分，一时郁急，双双昏死过去，只怕今日不能行大婚之礼。”
　　方小姐心中一紧，茶杯险些落地，急道：“爹娘可安好？”
　　“小姐放心，郎中把过脉，并无大碍。”
　　“罢了，你退下吧。”门外一声应答，一会儿间就没了声音。方念之神情一派紧张之色，若不是这阴婚习俗，不完婚不能踏出屋外一步，怕沾了晦气，恐怕此时早就飞奔而出了罢。
　　少年想好言宽慰几句，“丧子嘛……”刚出口便被方小姐狠狠的瞪住，忙甩甩手，“没恶意，没恶意……”
　　“这做好人还真难。”小声嘀咕了一下，待方念之心静平复了，道：“方姑娘，现在可平静了。”说是疑问却实实在在一番肯定的意味。
　　“你倒知道我现在心静平复？”方念之想这少年油嘴滑舌，又一副老练之气，不由来的又是一阵气恼。
　　“我看方姑娘你……”
　　“我什么……”这故意吊人胃口的样子也实在可气，“你倒是说与不说！”方念之想她又是戏弄她，不免声音拔高几分。
　　“哎，我就说姑娘，你莫要气，莫要气；这不是，又有‘人’来了。”叹气见少年径直走到门前，打开门户。方念之见他动作奇怪，打开房门又无人进来。
　　怒掌一拍，大骂道：“小贼，你又搞什么花样。”
　　“方姑娘好大的煞气。”陌生的声音凭空而起，言语平和，又似山中清涧，泉水流过，莫不动听，房屋正中慢慢显现一人形，和方才街头公子身形竟十足相似，只是那公子面目不得而知，辨不可分。
　　等人形渐具，方小姐脸颊飞霞，眼前那公子好生相貌，飘飘黑发被一只玲珑白玉钗随意一箍，两鬓发丝垂于腰际，眼眸中似有星辰，眸光晶亮仿若天下间所有人事皆能看穿却让人不由注目，鼻挺翘而雅，嘴唇微薄，嘴角不笑自微，这五官揉搓在整张脸上极度的柔和。身材细长，着白色长褂，边角一圈暗黑烫金，这料子莹莹透着白光，怕绝非是寻常之物，只是这面色苍白不带一丝血色，气质清冷平和，当真谪仙下凡，恐怕都不如，在他身边自然有一边素雅之感，更妙的是周围的死物都被带动起来，存托出他的存在仿若置身画中，又感有仙境之意。美若不美，俊若不俊，只怕天下间再难找出其二的男子，不连六界也难找出如此清雅出尘之人。
　　方小姐略感失态，正色道：“不知公子何人？”
　　只见少年匆匆窜到方小姐面前，整整衣服，正正经经做了一揖，道：“在下，姓常名离，常离，常离是也，接鬼事，行鬼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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