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玦》韦弦

5、第四章 所谓伊人（下） 第四章 所

　　第四章所谓伊人（下）

　　一位云髻雾鬟的紫衣美女，手拈着一朵艳丽的曼陀罗花瓣，神情落寞地坐在院庭中间的一张竹椅上，俏立在她身后的是一位明眸流盼的彩衣女子，几只美丽的凤尾蝴蝶在她那乌发蝉鬓的青丝上空翩翩起舞着。

　　在她的身后是一棵树形优美的红豆杉，远处看形似一尊矗立的宝塔，枝繁叶茂的红豆杉衬得满院子有股生机盎然的味道，树下的第三位女子，头戴黑冠，黑色的僧人般袈裟宽大的无以比拟，青黛娥眉，却是嘴角冷淡、满目杀机，让人不寒而粟。

　　第四位美女脸上为一层蓝色的轻纱所摭掩，看不清芳容，她盘坐在一张漆木镂雕的案几后的蒲团上，如乌云般的秀发上插着一根紫色的玉钗，纤纤葱白玉指扶着一把像竖琴的乐器。潇鸿定睛细瞧，这女子果然是在芦苇溪邂逅的那白衣女子，只是此时珠帘高帽放在了旁边，妙目淡淡忧怨地看了一下潇鸿，似乎满眼都是话。

　　上官潇鸿心里一热，暗叹一声，往手持绚丽曼陀花的貌美女子一揖到地说道：“敝人适才不得已出手，还请见谅。”话音刚落，从身后的曼陀罗花雨里钻出十余名持剑的剑客跳跃而至，她们衣饰颜色各有不同，红黄蓝赤紫蓝白等等，尽数是貌美的妙龄少女，但潇鸿却觉得她们与眼前红豆杉周围的这四位寂寞手拈茶花、含笑与蝴蝶嘻闹、杀气频现的袈裟女人及抚箜篌的女子相比，少了种种迷人倾心的动人韵味。

　　黑冠袈裟的女人扫了一下潇鸿，眼里又闪过一道杀人的光芒。潇鸿笑道：“古人说美人双眼似刀，可以杀人夺魂，此言果然非虚。”

　　众女剑客眉眼各自一振，齐声请示道：“魔尊！”

　　潇鸿摇着头低声叹道：“好好一个女人，何必叫什么魔尊呢。”

　　拈花美女懒懒的扬眉注视了一眼潇鸿，忽轻声叹道：“你们奈何不了他，都下去吧。”众女剑客看了一下那位黑冠袈裟的女人，见她没有说话，便弯腰缓缓散去。

　　上官潇鸿朝拈花女人，抱拳说道：“恕在下冒昧，想来你就是曼陀罗山庄的庄主了吧？哦，你不让他们杀我了？”

　　那彩衣女子眼里流光闪烁，忽然嫣然一笑道：“你这人真有趣，他们杀不了你，又何必费那个劲呢。”

　　拈花美女慵懒地起了起身，望了一眼扶箜篌的蒙面女子，说道：“你能听懂箜篌妹子的曲意，也真是难得，应是妹子的知音，呵，可她怎能想得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所盼望的第一个知音却要转眼死在美妙的曼陀罗花下，知音一去教谁听，再拈起、指法都生，真是不胜感慨。”说着张开手掌，任由风吹走了那朵花瓣。

　　上官潇鸿吃了一惊，去看箜篌的主人，竟慌张的躲开了他的眼神，随手拨弄了几声铜弦，如月轮下的汩汩清泉之音，入人心田。

　　几只多彩斑斓的花蝴蝶在上官潇鸿身边扇动着翅膀，潇鸿收回目光，挥手轻轻赶走它们，道：“人身难得一知己，斯世当以同怀视之，死在知己者的剑下，亦无恨矣。何况是如此貌美的美人，正所谓美人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忽然一惊，自己怎么变得说出如此轻佻的话来了，忙把脸色沉下来，道：“敝人拙荆不幸染上极寒之疾，得高人指点，要想治愈需，非得七明九光芝这一天下奇药不可。只是这仙草千百年来也难遇一次，敝人耗去数年光阴，寻游至此，听那紫焰真君说，庄主喜欢收藏各种仙芝灵草，若庄主有这七明九光芝，在下愿意付出可以办得到的代价来换取，以解我妻子之痛，不知庄主可愿意否？当然若非要在下的性命来换取也无不可，只是不知为何要杀掉在下呢？”

　　那个彩衣女子听后“扑哧”一声，笑得花枝乱颤，看上去真是风情万种，妖娆迷人，挥袖“吃吃”竟偷笑道：“你定力不坏呀！”

　　上官潇鸿这才知适才是这蝴蝶女人搞得鬼，但却对这美女恨不起来，只是暗中稍稍增了几分提防之心。

　　曼陀罗山庄庄主阖上妙目，幽幽说道：“哦，吴殳那家伙没有杀掉你，却把麻烦送到了曼陀罗山庄，他也真是有心人呀。你想以性命换七明九光芝救你妻子，天下还真有这般痴情男子么？”

　　黑冠袈裟女人眼里泛起无数杀念之光芒，冰冷的说道：“花魇，世间男子个个薄情无义，上官家哪有什么好东西。”

　　花魇夫人收回惊叹的眼神，躺回到竹椅上，道：“哦，魔尊说得是。”

　　上官潇鸿不知袈裟女人因何这般仇视上官家，脑子里飞快回忆着往事，却一时怎么也想不起这个女人来。暗道不料今日在西域所见之人，竟个个身负奇艺绝学，深谙武学与乐器融合之理，凭拨弦吹笛之音操纵外物，身子不动弹便能够攻击别人，如此潇洒的魔功，放眼江胡之上，寻常恐怕难得见到一位，今日却让自己一连遇上了数位，可谓一番奇遇了。眼前这位几位美女的功力或不在那位紫焰真君之下，若见势不妙，自己想办法全身而退料也不是甚难事，当下暗暗运气贯注全身，只待对方发难。

　　只听箜篌主人幽幽叹了一口气，说道：“呵，你既然选择了这条不归之路，我给你弹首曲子吧。”琴音如流水般从箜篌主人的纤纤玉指下洒泻出来，只听她唱道：“捩迟初挑吹，弄急时催舞。钏响逐弦鸣，衫回半障柱。欲知心不平，君看黛眉聚。”歌喉清丽，诗句唱的婉转动听。庄前本来停息了的曼陀罗花雨又应箜篌主人的玉指轻弹而漫天旋舞起来。

　　那落英缤纷的曼陀罗花却没有一丝的攻击意味，那位袈裟女人忽然恨声问道：“本尊再问你一次，你确实是上官湘灵的哥哥了？”

　　潇鸿瞧她眉宇间渗出二道寒气凛人的眼光，失声道：“湘灵？你认识她？不错，在下正是她的兄长，魔尊若与湘灵相识，那就是再好没有了。”

　　袈裟女人竟仰天长笑，颤抖着嗓音说道：“认识，认识，何止是认识。”说话间两道珠玑般的泪水滑落下来。

　　潇鸿正在惊异，出口询问，背上利器却轻啸一声，同时只觉一股怪风袭到脑后，暗吃一惊，忙闪身避开数步，定睛一看，却是一只体形肥大的白猿手持一把尖刀恶狠狠地向自己砍来。这白猿目露凶光，再不容潇鸿有片刻的停息，双手舞蹈，咆哮着挥刀再砍。

　　潇鸿见白猿身子高大，甚至高过自己半个头去，手上尖刀被它舞的风火云龙，加之满目红光、呲牙裂嘴的情形甚是恐怖。白猿招招抢攻，巨掌刀法配合的密不透风，俨然一位武学名家的风范，潇鸿一时间竟无还手之机。

　　上官潇鸿不意有这许多奇事，当下长笑道：“禽兽也识得武功，到是稀奇的很了。”左右闪转腾挪，潇洒的躲过白猿无比凌厉的几刀。

　　白猿十余招落空，不禁勃然大怒，震天大吼一声，刀刀抢攻，意图把潇鸿逼到一个角落去，再寻机封杀潇鸿。

　　上官潇鸿识破这白猿的心思，一个滴溜溜的打了个转，闪到白猿后面，喝道：“畜生力气不小，接我一招。”挥掌轻轻拍在白猿的背上，“砰”的一声，白猿竟然被他轻松一掌打的重重扑倒在地上，溅起无数曼陀罗花瓣。但白猿皮肉结实，咆哮着翻身再战。

　　上官潇鸿见自己这掌也算是全然无功，亦是惊奇，见畜生仍然纠缠不休，心中有几分不耐烦，倒退两步，冷笑道：“在下有家传宝剑，是为白虎，白猿兄如此相逼不饶人，在下不妨借机展示一番，也让诸位观赏观赏。”说话间右手向后按住剑首，“铮”的一声，从背后抽出一把寒光闪烁的三尺长剑，在曼陀罗花雨间犹如一条白龙屈伸盘旋，腾云驾雾而出，耀得绚丽多彩的曼陀罗山庄为之色变。

　　白猿力大势猛，铁刀砍到，见状已收缩不及，刀剑交接，电光石火间，但听得如同虎吟长啸一般作响，白猿手中铁刀在瞬间被化为无数寒光碎片，尽数扎进白猿的身上，疼得畜生嗷嗷惨叫，这才知道了害怕，退步向后跃去。潇鸿的白虎宝剑余威却仍往白猿头上扫去，眼见这白猿就要丢了性命。

　　那箜篌主人不料上官潇鸿有如此神兵在手，吃惊不小，二指轻夹铜弦，一股清风劲道弹身而出，“啪”的一声，宝剑中招，上官潇鸿只觉右手落剑之势被气劲所阻，心中一凛：好强的功力。白猿得此生机，忙连滚带爬到了门口去了。饶是如此，它头额的毛皮还是让剑气给划伤了，瑟瑟掉了好多染着血的白毛。

　　上官潇鸿敬意地把白虎宝剑高举到半空，长剑与阳光轻触，刹那时间，精光四射，寒气阵阵，剑身闪出一道阴森森的血色杀气，转眼即逝。潇鸿看得如痴如醉，竟吚吚呀呀语般说道：“神威如狱，神恩如海。”

　　那只白猿吃了大亏，全身上下不知被扎了多少片碎铁，看着兽掌中仍然紧捏不放的尖刀只剩下了光秃秃的刀把，伸掌抹了抹脸，尽是鲜血，不禁恼得哇哇大叫，发起了蛮劲，兽眼瞪着潇鸿恨不得活剥生吞了这生人，但畏惧潇鸿手里的白虎剑，迟疑着不敢向前再战。

　　曼陀罗庄主花魇伸指一弹，一朵曼陀罗花瓣轻轻挂在白猿的胸前，“扑通”一声，那白猿竟被曼陀罗山庄庄主弹飞的花瓣震得跌出了院子。畜生一坐到地上还想挣扎起来，花魇愠色道：“无用的浊物，还不快滚！”

　　白猿蛮劲上来，本想与那生人同归于尽也要誓报大仇，但见主人发怒，虽心有不甘，却不敢违命，朝着潇鸿呲牙恶吼了几声，捏着刀把愤愤地爬起来走了。

　　花魇冷冷的说道：“如果本庄主送给你一棵上好的七明九光芝，让你去救你娘子，你可否代我们的魔尊杀掉一个人呢？”

　　上官潇鸿脸色一变：“诸位身怀绝技，道法神通，要杀一个人，连手指都不用动一动，就可办到了，何需敝人出手？倘若为救我娘子而去杀人，我上官潇鸿岂不是如同村野匹夫般愚昧无知？与穷凶恶极之辈有何区别？所以那是万万做不得的。”

　　花魇夫人玉指弹飞一朵紫色的曼陀罗花瓣，正撞在一只凤尾蝴蝶身上，潇鸿眼一花，那只蝴蝶竟也被花瓣打的粉碎如水屑，随风飘逝而去。只听她樱桃小口轻启，微露出冰冷的皓齿，一字一字的对潇鸿说道：“你语气如此强硬，还想从本庄主手里求得七明九光芝么？天方夜谭，哈哈，先说与你知，本庄主教你去杀上官湘灵为我们魔尊解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