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山》烟鹦火

9、第 9 章 齐克宣驮了

　　齐克宣驮了吼回天机殿做晚课。道士们的晚课修行与大学晚自习差不多，也是各持仙籍法书，研看的研看，背诵的背诵，抄录的抄录。

　　想来此种修行无聊，那吼先是趴在桌上对着仙籍看了一会儿，又到柱子边啃了一会儿幔子，最终伏在齐克宣的道帽上，昏昏欲睡。

　　那日齐克宣看的是一本《血气法录》，里面有很多非正宗道法的介绍。与平日里看到的千篇一律的修炼书籍很是不同，齐克宣看得入了迷，也不知道那吼何时走了出去。等发觉时，已是子夜时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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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夜晚课，吼无聊的没事可做，在小睡了半柱香的功夫后，醒来时看到庭院里有蓝色的月光，将树的叶影描画在庭院的地上。那夜风很小，树叶的影子仅微微摇动。映在青石铺就的小路上的月辉眩目的白亮。夜间沁凉的空气探了手来抚摸着每个人，招引他们到院子里来。

　　吼就是那时走出去的。仰起脸仰望天空，树梢上方挂着美丽的上弦月。树枝树叶微微随风摇曳，有几不可闻的唰唰声。

　　她站在庭院里，心头一动，有了走一走的念头。于是她离了天机殿，沿着青石板路向着山门走。

　　偌大的清都观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在执着苦修，只有她对修道成仙神马的不感兴趣。

　　丹霞子是个不求规矩但求自在的人，山门处没有把守的弟子，她就那样走了出去，没人注意。

　　她停下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一处山峰，山峰上有一棵孤独的老松，向着山涧探出问询的身体。她停下来，站起身，看了一会儿月亮，很有兴致的夜晚啊，她找来松枝在地上画了些方格，而后跳起来。

　　不远处，另一个与之比邻的山颠上，有个身影一直站在那里。月光映照着他颀长身躯以及飞散的头发，那汪黑色像幽静的梦魇。他背着手，目光盯在老松所在的山峰上。

　　月光照过来，照得黑糊糊的山崖像月亮一样发着青蓝色的光，看上去简直像一方打磨光滑的舞台。

　　上面有个女子，穿着一件红色的，上有横条与竖条交错相夹的短衣，一条像是粗布，但又明显比粗布坚韧的，紧箍在腿上的裤子，以及一双奇怪的，底子上长着尖牙的鞋子，在一些方格中愉快地跳跃着。

　　她手里抓着一块小石头，她将石头投在方格里，而后单腿跳着，鞋跟笃笃轻响，将石块推向下一个方格。

　　她的头发不是盘在头顶，而是扎在颅后，不像普通妇人那般长，甚至比男子的还要短，散下来也许只能盖住脸颊，她眉眼弯弯，不算漂亮，但却温润。眼弓单薄，弧度很大，透着真诚与干脆。

　　丹拓子默默地看着她，她跳得起劲，丹拓子在沉思，他抽出扇子，由着夜风之势，轻飘飘地扇着。

　　突然她停下来，对着月光照不到的黑暗的山涧望了一会儿，复又举起石块，在老松的树干上画了个人形，她拿起一根枝条，对着人形抽打，并且在口中念念有词：“你个无耻贱男，居然包小三！看本尊的无敌雪耻鞭，上打你个沟壑纵横脸，下打你个雪泥鸿爪脚，中打你个琉璃万花鸡，哼哼，不许求饶哦，这下，你死定咯。”

　　月下女子抽打得高兴，春天的山间夜风极凉，冻的她鼻头和脸颊都红通通的，眸子越发黑亮，闪着满意而快活的神采，丹拓子不由轻声一笑，脸上漾开一丝笑颜。他已经很久没有因为欢快而笑了，这一笑，他自己也唬一跳。正在奋力抽打的她听到声响，停下来，四下望了望，而后问道谁。她的目光终于停在了丹拓子所在的山崖，但是上面没有人，只有月光下的草木，黑暗而摇摆着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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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样的月光照在潜云殿，知道自己的老婆被师傅师叔师兄师弟以及师侄师侄孙共产了的李峡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月色自纸糊的窗子透过来，月色如水，似乎置身月色就能平复杂乱的心跳。他披衣起身，走到院落里，不期然看到那个清雅的男子。

　　是师叔丹拓子。他记得齐克宣向他提起过，说师叔云游去了，却没想到师叔此次云游的时间如此之短，仅是半月，就又回到了清都观。

　　彼时丹拓子坐在房檐上，目光沉沉的，就算李峡走到院子里，抬头看到他，他还是沉思着。

　　就算没有争吼一事，李峡也不知道跟这位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却沉稳的要死的师叔说些什么，如今这人是他老婆的主人，李峡更不知如何开口，更何况，丹拓子云游回来，就坐在他的房檐上，应是有话对他讲。于是李峡就站在月光下，等着丹拓子开口。

　　过了许久，丹拓子仿若石雕的眸子才转了一下，青光一闪，他已站到李峡的面前，他凝视着他，好像从未见过他一般，细细打量。李峡对他揖首，说给师叔请安。丹拓子后退一步，垂下眼睛：“也许，那只吼还是教给你教化，才更好些。”

　　李峡没想到等来的是丹拓子如此一句话。

　　其实神兽是修道之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先不说神兽可以帮助主人提升修为，关键时候更是可以帮主人解危度厄，对于以驱除天下妖魔为己任的蜀山众仙侠，神兽在他们心目的地位，不亚于仙剑神兵。

　　人人都想得到的东西，偏丹拓子说不要了，要给李峡，李峡不知他为何突然要如此说。却也未待回答，那人已自旋起青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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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日清晨，齐克宣一大早来潜云殿找李峡：“师傅唤你前去。”

　　李峡来到前殿，丹霞子正在吃桃子。他老人家一大把年纪了，也不知哪来的那么好的胃口，每次吃桃子都是三十五十地吃，一地桃核。行完礼，李峡拣个蒲团在桃核中挑块空间坐了：“敢敢问师傅叫徒儿来何事？”

　　“伤怎样了？”丹霞子吃桃速度快，这片刻功夫，又一只桃子被吃下肚。

　　“已经全然好了。如不是师傅今日派师兄叫我，我本也想过来回禀师傅，徒儿已不用休息，可以开始清扫轮值和修行了。”

　　“你这次伤得重，多休养几天是应该的，但如是你自己觉得无事，想要开始修行就开始吧，不过，清扫轮值的事以后不用你做了。本师另有一件杂务要派给你。”

　　“师傅请讲。”

　　“你丹拓子师叔收了那只吼，说是要跟人家在一起，偏又自己不管，交到我这儿，前几日让你师兄弟们轮流照看，但明显不是办法，这东西通人性又顽皮，须是有人专门看管才好。本师这么多徒儿中，数你最细心，是以这吼以后就归你管了。你想个什么办法把它养胖点，最好再给它找个伴来，养几只小吼，到时也分我一只……”

　　刚开始还一本正经，后来越来讲的越不像样儿，李峡听得脸上冷汗直冒，不等丹霞子说完，就急急说道：“徒儿谨遵师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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