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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泰山按丹拓 ...

  •   在空中的丹拓子叹一口气,收了右掌,转而青光剑一指,朝着远处的山峰道:“既然来了,为何不现身?”

      青光剑将山峰照亮,刚才还只有老松独占的山峰之巅,此时一人稳坐其上,背倚着松树,那人一件斗蓬,一顶风帽,不见面目,那人一手托腮,一手拈着一朵枯花。山风极大,圆月如盘,一月一松一人,不似活物,倒似书生们妙笔下的月夜遇仙图。

      只是这仙图周围,有淡淡的黑雾,阴森寒凉,透着妖异。如此,此仙非仙,而是妖了。

      丹拓子青光剑的剑尖点在那人的胸口:“原来是你!好久不见。”

      斗篷男子也不答言,只是将手中枯花伸至剑光处,焦枯的花瓣晶光四闪,转而干结的花梗长出新芽,片刻翠枝绿叶的舒展开来,花瓣也一片一片的长大、绽放,却是烟银皓色,白云揉碎,孤雅而清华的一朵,花开了,那人也懒懒开口了:“玉皇苑中的两戒花……丹拓子,也就你能引得天界花开,既以近仙,何苦为了一只小兽,大动干戈?”

      丹拓子收了青光剑,微微一笑:“既是小兽,又何劳你禅帝觉大驾。”

      原来这男子叫禅帝觉,泰山修仙久矣,在清城山亦久矣,倒是没听过如此人物。

      禅帝觉声音懒懒,似未睡醒:“我只是想找个清静的地方睡觉。不过既然已经醒了,看你捉妖也好。”

      丹拓子掌中青剑流光四转,低垂下眉眼淡淡道:“蜀山七十二峰,一百单八观,同结月朗天门大阵,仙魔妖鬼,不得私闯,触动阵法,神魂同灭。你乃三界俊杰,法力高强,此阵虽难不倒你,但亦会颇费周张。既然费神费力闯了进来,非是只求危涯高卧吧?”

      适才事发突然,泰山一众等失了神,比及此时丹拓子提及,泰山方才拍着脑门,想起蜀山乃清修静地,布有周天强阵之月朗天门,这月朗天门是一种遇强则强,遇弱则无的阵法,凡人野兽,初修元神或者法力弱小的妖魔鬼怪,具可通行无阻,但若是遇到元神强大的暗魔阴妖,则会自动结成生死阵法,将入侵者困入其中。

      适才禅帝觉用一根枯枝破了丹拓子平生绝学——冰月神光,如此强大的妖怪,居然通行月朗天门而没有触动阵法,咄咄怪事,是泰山成为蜀山弟子以来,从不曾见……

      想着抬眼看师叔丹拓子,陡然明白,丹拓子非是为了小小的妖兽吼而来,他此行所为,其实是为这不知何方神圣的禅帝觉。

      丹拓子的话让禅帝觉笑了一声:“你们这些牛鼻子老道,摆的阵法也无非就是那几个,生门在此,死门在彼,从来也不知换个方位,墨守成规,生搬硬套,哪里用得着我耗力破阵……我只要通晓玉天宗的榆木脑袋里想得是什么就行了。”

      此言一出,气坏了底下聚着的清都观弟子。青城峨眉岷山统称蜀盟,又称蜀山,清都观乃蜀山一百单八观中的第二十观,除了观主的教束,他们亦遵从总宗蜀山统领,这玉天宗,乃是蜀盟之尊,禅帝觉说蜀山极尊玉天宗是榆木脑袋,就是辱骂清都观弟的师祖,如此狂妄,却如何让泰山他们忍得住?

      清都观的弟子们纷纷亮出剑来,对着禅帝觉高声怒骂。丹拓子却是不怒不嗔,只是盯着禅帝觉道:“你不用拿话相激,不请自来,有何目的,但请直言相告。”

      丹拓子的目光清透,却不怒自威,带着压迫,禅帝觉隐在风罩下的脸一片幽黑,随着丹拓子目光逼压,那幽黑更深重了些,过了片刻,他突然说道:“既然不让来,那我走就好。”

      这一句让正在对着他咬牙切齿的清都观众弟子差点舌头转筋。这人言词明讥暗讽,还以为是个响当当的硬角色,谁知却是如此浓包。

      丹拓子摇头,微笑漾上来:“禅帝觉,已经二百年了,你的心性竟还是如此随心所欲。想来就来,但但想走可不见得能走得了。”

      不等丹拓子话音落下,那厢禅帝觉斗篷一飘,已然动了,他动的时候,丹拓子也动了。

      禅帝觉旋身出一道白光,冲西而去。丹拓子亦是掌中陡然剑光大炽,直指西方。

      泰山急起来:“师叔,那妖兽怎么办?”

      彼时丹拓子已化成一道青光,冲着白光追去了,只有余音在空中袅袅:“它已被我太初烛龙所伤,你用缚真归拢法收了它即可。”

      泰山按丹拓子的吩咐,起剑飞到洞口,果然小山兔被一团若有若无的火光罩着,伏在地上动也不动。泰山扔出一道缚真符,将山兔缚住,又向站得最近的一个师弟吩咐道:“齐克宣,你率众师弟,背上李峡回道观,我捉了这兽,先去一步。”

      底下的众师弟道行具浅,尚未筑基,只会御剑应敌,却还不会飞行,于是应了,泰山自驾了飞剑回观。

      等众人回到道观,泰山的师傅丹霞子正在玄通殿听泰山讲述迟归的经过,彼时只讲到禅帝觉初现。那齐克宣入得殿来,将还在昏迷之中的李峡放下,丹霞子查看了伤势,点头道:“伤虽然重,但性命无妨,克宣,你带着李峡去后山丹房找你丹云子师叔,让他给一粒还天气血丹。”

      齐克宣应声是,依旧背了李峡出去,其余几人跟着鱼贯而出。大殿里又只剩下丹霞子与泰山,于是泰山接着讲,讲完后,泰山问道:“徒儿有一事不明,月朗天门阵法乃通天的五行大阵,能辨别元神气息的强弱,那火鼠不必说,它太低阶,是以阵法自动通行,可那禅帝觉为何可以毫发无伤地闯进来?他说自己明白消息机关所在,难道真的如此?还有那这妖兽吼,这东西厉害,若不是丹拓子师叔赶到,徒儿也是拿他无法,何以此种厉害的妖兽也能随便破阵而入?”

      丹霞子捻了捻飘洒胸口的长须道:“禅帝觉二百年前闯过此阵,此二百年间,阵眼只是稍变,并未做大的改动。”说着呵呵一笑:“他骂的倒是没错,那姓玉的的确是榆木脑袋。”

      虽然知道自己的师傅一向口无遮拦,但没想到竟能跟着禅帝觉骂玉天宗,泰山脸上白了一下。泰山担忧,丹霞子却是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转向被缚真符缚住的吼:“不过何以这东西也能闯了进来,倒让人费解。”说着,目中清光一绽,将那伏在地上的小东西细看了几眼,立时脸上稍露惊讶:“这东西身上妖气皆无,倒是有几分仙气……”

      如此一说,泰山随即明白,怪不得这东西可以进到清城腹地,原来是因为身上的气息与同样聚集了天地仙灵之气的月朗天门阵法气息相通,是以被阵法判定为同类,放了进来。

      那么这东西竟是个有造化有仙缘的,不能叫妖,而应为灵。

      如是妖兽,自然当送至蜀山炼化台将其炼化取丹,但如是灵兽,却如何处置才好?泰山向丹霞子求教:“这东西如非妖兽,该当如何处置?丹拓子师叔只吩咐让弟子将其带上山。并未说过其后的事体要如何办理。”

      丹霞子屈起手指,来回掐了一番,叹气道:“倒是个有来历的东西,断是不好处置的了,如此伤脑筋,我还是等会儿去问你师伯吧。”

      说着又细细将那吼打量了几眼:“这东西就是吼啊,为师我活了几百年,也是第一次见着这东西。只听说这东西厉害,却没想到它如此之小,又如此……”说着咳了一声,掐着嗓子道:“长相讨喜。”

      听着丹霞子如此说,泰山也低头又将吼看了看,果然是玲玲珑珑的一个小东西,浑身雪白如丝的长绒,又柔又软,裹在一层雪衣下的身体棉花团也似,两只红红的小眼睛,四个尖尖的小爪子,两只耳朵又大又长,从后脑一直拖到尾部,其上的绒毛比身上的还要长些,覆在身上,不似耳朵,倒像两个翅膀,圆圆兜兜的小尾巴,像是在尾部拴了个姑娘家精心做的绒球。

      泰山叹口气,难怪师傅也要这样说,其实从他在山崖边第一眼看着这东西起,就有救它之意,怕它被火鼠烧了去,两兽缠斗之时,几次为这小东西担心,将心提在嗓子眼,之所以会如此,只怕也是因为这小东西卖相太乖巧,一眼就让人疼惜不已吧。

      但是这小东西的叫声怎么那么恐怖呢?转而,泰山又皱眉。

      正在心思暗转,恰也听着丹霞子微叹:“这东西身上的孽缘重啊,只怕这一出世,倒是会沾惹不小的事端。虽知如此,但天意难测,倒是推不出缘生在何方,怨解何处,让人头痛。泰山,你将这吼用天蚕丝捆了,暂压不翻鼎下,我去找你掌门师伯。”说着从袖中摸出一条细丝交给泰山,然后起身去了。

      泰山倒不知师傅说的孽缘是何意思,好在他是个实在的人,再听话不过,师傅让如何办,他一定执行无误。将捆好的吼用不翻鼎压好,就去看望师弟李峡。

      ……

      清都观位于青城山主峰老宵顶之上,掌门丹元子执掌此观已有三百年,观内从道修行者数百,也算是蜀山众多仙观之中的大观。

      丹元子有三个师弟,分别是掌管衣食住行等俗物的二师弟丹霞子,只喜丹药,潜心大罗丹道的三师弟丹云子,以及灵根出众喜好云游的小师弟丹拓子。十数年前,丹阳子看天地太平,物饶民丰,倒无甚妖孽横行,于是将清都观一众事物交给师弟丹霞子,自己到后山朝阳洞清修去了,不是要务,丹霞子也不会烦他。没想到今日这只吼,倒惊动师傅去找师伯。

      泰山一边想着今夜所遇之事匪夷所思,一边往丹云子的炼丹房去,月下疾行,很快就已走至丹云子的门前,看着灯已熄了,想来丹云子不是休息了就是去丹房炼丹了,不便打扰,于是一掉头,直接往专门给养病弟子住的潜云殿来。

      到了潜云殿,李峡果然躺在里面,师弟齐克宣在旁守护。旁边有个丹瓶,看着师兄来了,齐克宣轻声道:“已经请丹云子师叔看过了,和师傅说的一样,伤重却无性命之忧,药已服下,说是静养些时日就好。”

      泰山听完了,挥手让齐克宣回去休息,自己拧了条湿毛巾,坐到床边,将李峡脸上的血迹擦干净,想是水凉,正在昏睡的李峡睁开了眼,愣怔了一会儿,忽然翻身坐起道:“我老婆……不,那只兔子呢?”

      说着一把抓了泰山的手:“师兄,那只兔子是不是被丹拓子师叔……”

      泰山叹一口气:“先管好你的身体再管其他的吧。它没事。”

      听着兔子没事,李峡长舒了一口气。气息平和下来,身体立即支持不住,复又躺了回去,道:“那,到底是怎样了?丹拓子师叔放它归山了,对么?”

      泰山摇头:“却也没放它归去,那东西被我等捉了来,就压在不翻鼎下。”

      李峡一听泰山捉了山兔,脸色一滞,转而又一喜。

      泰山替他拉上被子道:“师弟莫要再想那吼了,被那小东西伤得这样重,还要替它操心,我知你一向心慈,有好生之德,在丹拓子师叔面前替它求情,已是大善。其他的莫要再操心费力,还是快些歇息吧。”

      李峡应了声是。转而鼻息沉沉地睡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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