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 17 章 “我,我, ...
-
“我,我,我叫咿咿,我,要表演,表演唱歌,咿咿咿~~~~~~~。有钱的捧个钱,钱场,没钱的捧个人,人场。咿咿咿~~~”
虽然字正腔圆,但却一说一抖,说到后半句,更是吞吞吐吐,像是害怕至极的样子,咿呀之声轻吟,表述的全是畏惧之意。
那是树枝在话吗?语声要多纯真有多纯真,要多可怜有多可怜,那不是人,但也不是树枝,那是一滴童稚的眼泪。
星亘子出家前,家里也有个女儿的,说话虽没这树枝的那番楚楚可怜,但却也是这般清脆糯软。
可惜星亘子的女儿却在一次瘟疫中丧了命,彼时星亘子心下大痛,死了几回没死成,才抛家舍业的到各处学习大罗丹道,除为了救治可以救治的,最想做的其实是弥补心中悲痛与遗憾。
星亘子听着这树枝用最纯真的声音,立即想到了自己的女儿,当树枝说出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如此江湖的说法时,星亘子已经悲伤并且愤怒了。
他脑海勾勒出的是,罪恶的掌柜强迫一个小女孩街头卖唱的场景,抬头,正好看到张小花换了衣服出来,正拿着一截柴火棍在手里漫不经心的撇着,每撇一下,叫咿咿的树枝都要筛糠般地抖上一抖。
为什么要在树枝的旁边撇柴火棍?这不就是杀鸡儆猴,明摆就是威胁那根小树枝吗?
果然就是逼妖为娼。
星亘子的心中浮上这四个字,并且没有察觉这夸大的四字有何不妥。
虽然他是修行中人,且一把年纪,清心寡欲,但对不起的是,树枝张咿咿戳中了他的七寸。他本想出言阻止眼前的卖唱,但还好他突然又意识到今天他是来捉妖的,捉完了妖怪,他再解救这可怜的树枝也不迟。
他已经在犯混了,以为自己丹者仁心,怜惜这树枝可怜,却忘记了,树枝其实也是个来历不明的,目前只能当妖怪看待的东西。
如果此时台上站着不是一根细细抖抖的树枝,而是一只面目丑陋流着涎水的熊罡,只怕星亘子就不会如此想了。所以说,妖也罢,人也罢,这卖相真的很重要。
彼时张咿咿已经开始唱了。
没有歌词,就是咿咿,咿咿咿的,有些曲调而已,而且这曲调一边回旋,一边还在颤抖个不停。
刚唱到一半,一个云山韶音慢慢响起:“还是唱十八摸吧。”
……
沁儿端着茶杯,借喝茶之机观察众人,张咿咿只要开始唱,就是开始做法了,她的声音就是她最大的法术,听上一段两段没什么,听久了,就会沉沉睡去。不过咿咿自己说过,她只是个道行浅小的树妖,她的声音一次能放倒的人很少。
今天人多,咿咿怕自己吟唱不足以让所有人晕睡,来之前扑到晕睡散中,足足滚了十八个圈才出来,“我的枝叶会把这些晕睡散的味道散发出去的,如果吟唱不行,就只好靠这些晕睡散了。咿咿咿咿咿咿……”张咿咿临上台前如是说。
不过张咿咿对自己的手段没把握,对晕睡散更没把握。永远紧张,永远没底气,就是张咿咿一贯的风格。平素里沁儿倒是个有底气的,但今天店里的人着实有些多,咿咿一开始唱,沁儿不由紧张了,她一直密切注意着众人的表情。想看看咿咿的吟唱和晕睡散同时作法,能不能让众人睡过去。
门口那两张桌上的人已经在打哈欠了,离台子最近的那一桌也有人在揉眼。
效果不错,咿咿加油,沁儿的心里刚把拔紧的弦轻轻放下,一个有如天籁的声音说出了一句无赖淫|荡的话,沁儿立即喷了。
张小花抹水,这可是她刚换的衣服。
抹完水张小花无言地就冲上去了。冲着坐在一隅的秀才:“妈的,你刚才说什么?”
她是花痴没错,但她既然没花痴到对肥羊也有同情心,还是做出要狠下毒手这个决定的时候,就已经当肥羊是死人了。是以当肥羊触及她做为女性的底线时,她出手了。
“十八摸,我要听十八摸。”秀才的声音懒散至极,好听至极,淡定至极,一点都不对自己的无耻建议感到不好意思。
张小花刚想拧起眉,同时撂出藏在怀里的菜刀大吼:“看清楚点,老子这是客栈,不是妓院!”
但未及发彪,一锭大银已经扔到了桌上。
细纹银,大个头,浑身闪闪发光。
张小花一下愣了。这么大个儿的银子,她好像没见过,这是银子吗?好像更像板砖啊!真是让人过目不想放啊。
她还没愣完,秀才已经懒懒地又开口了:“怎么,不够吗?”咣,又扔出一颗珍珠。
珍珠扔出来砸到桌上应该是什么声音,张小花当然听过,但是此珍珠却是咣的一声,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珍珠有多大一颗。
南海极品珠,大个头,深身闪闪发光。
张小花挑眉,同时已经笑了。
她笑得是今天自己运气好,居然拉进来这么大一只肥羊,啊,不那不是羊,那是骆驼啊骆驼。
“对不起了,客官,咱们店里的妖怪都是很纯洁的,只会唱咿咿歌,不会唱十八摸。”一边感叹运气好,一边义正词严地拒绝了银子与珍珠。
多么有骨气!
连一向看不上这姑娘嘴脸的星辰子都要对她刮目相看了。
原来她是如此的富贵不能淫。
星辰子和星妙子交换了一下眼光,都在检讨,做为修道者,咱们把凡人看得太世俗了。
但很快那大义凛然姑娘已经又窝回柜台去对双髻的姑娘吐槽去了:“不急于一时,迷晕了他们,珍珠和银子迟早是咱们的。”
原来如此,切!
众人复又不齿。星辰子又看星妙子,于是又检讨,做为修道者,咱们不能把凡人看得太有气节了。
银子随便摆着,珍珠随便滚着,秀才浑不在意地将财产露白,在张小花表示这些财产已经打上张字的烙印后,秀才淡淡地开口了:“既然唱不了十八摸,那就借个药钵吧。”
“做什么?”张小花已经隐觉不对了,飞速地抬起脑瓜问。
“听不到中意的小曲,伤心了,需要补一补。”
“所以呢?”
“什么所以?吃珍珠粉啊。”一边说一边举起了手中的大珍珠。
啊……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吃珍珠粉和听十八摸有关系吗?有关系吗?
但是秀才说有。
而且珍珠就在人家手中。他在告诉张小花,此时珍珠的所有者是他,他想拿珍珠干什么就干什么。
张小花想发彪。其实对于银子而言,她更喜欢珠宝。
所以当秀才再次出声催促着要只研钵时,张小花立即向珠宝低头了,咿咿是个发功缓慢的家伙,每次都要唱到第三首才能将人放倒。此时她才唱了半首,不能在这群肥羊倒下前,眼看着秀才毁了她看中的珍珠。
“张咿咿,唱十八摸。”
她发话了,与珍珠相比,十八摸这种小事不值一提。
星辰子和星妙子交换眼光,这姑娘是多么的可恶啊,多么的可恶!
张咿咿枝叶俱抖:“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张小花可以无耻,但张咿咿不行,她是害怕而羞涩的树枝。
她将圆圆的叶子扭向沁儿。分明是在求救……
沁儿一笑,拦在张小花身前,对秀才笑着道:“承这位客官青眼,拿出这么多东西来赏咿咿,可惜它就是个傻啦巴叽的树枝,人类最普通的歌谣她都不会唱,那又怎么会唱十八摸呢?”
说及十八摸,沁儿的脸红了一下。复又白了一下,很快满面通红。
瞧瞧,这才是一个姑娘在提及那种淫词秽语时该有的反应!有对比才有鉴别,再看张小花,她也是姑娘,但这姑娘脸皮太厚,厚到已经不让人待见了不是?
沁儿这几话在理。从禅帝觉开口说要听十八摸起,星妙子的嘴角已经挂了冷笑。
他知道在这场坚守与反坚守战中,禅帝觉耐不住先动了。
要听十八摸?是想制造混乱,乘机逃跑吧?
虽然不知道禅帝觉具体是怎么想的,但此妖的大致思路他是明白的,所以才一边冷笑,一边向众同门使眼色:都给我坐着不要动,看他究竟耍什么花招。
于是昆仑诸子就坐着看戏,禅帝觉就肆意妄为做戏:“贵店生意要想好,十八摸是必须要会的。如是不会,小生愿意一教。”好个孺子牛精神,说完毫不犹豫立即就唱:“一摸……二摸……三摸……(以上及以下省略不和谐字眼若干)。”
秀才的眉眼是玉琢出来的,气韵是冰沁出来的,声音是云霞堆出来的,这样一个出尘入画的人物,为何偏要如此淫|荡?沁儿大张着嘴,脸已经红得像烤鸭子,昆仑诸子年轻的脸上也是飞上红晕,年纪大些的直摇头,张咿咿已经彻底变成一张纸,无风自抖地哗啦啦个不停。星辰子一脸怒色,星妙子的手紧紧压在星辰子的手上:“不要动怒,师弟,他也许就是想激怒咱们。好乘机逃走。”
如不是星妙子这几句话,星辰子早想上去跟这厮搏命了。但是为了夺回吼,他一忍再忍。
店里人好不容易将十八摸忍完了,禅帝觉笑笑,说怎么样,好听么?浅雅的一问,而后居然真的响起了掌声。
张小花!
这人的嗓音真的太好了,唱起歌来真的太曼妙了,这不是她张小花活了十五年听过的任何声音,这是仙音。
所以鼓掌。
鼓了两下觉得不对,发现众人正横眉冷对,尤其是蒙着脸的那个大眼睛长睫毛的男子,正恨不得在她身上瞪出两个火窟窿。
张小花冲星辰子翻了翻眼皮。走到张咿咿身边:“乖咿咿,你听清那位公子唱的什么没有?来,唱一句给我听。”
张咿咿咿了一声,登地倒地。
沁儿一步抢了过来:“你别吓她!”
张小花嗤之以鼻:“我哪里有?不就是让她唱个歌吗?这就厥倒,至于吗?”
她们在这里吵,那里禅帝觉又出招了:“不唱就走了。”将银子和珍珠扫入袖中,双手拢袖要走开。
星妙子笑了,终于等到他要离开这人多眼杂的地方了。向昆仑诸子使眼色,昆仑诸子一个二个提起半拉屁股,准备在禅帝觉让起的刹那,按方位围成昆仑的雁逐鸾飞剑阵,俟至一出店左右无人,立即击杀之。
可惜他们的屁股都提着,禅帝觉的屁股却稳稳的放在凳子上,虽然说着要走,却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一听说财神要走,那就是银砖要走,珍珠也要走……张小花急了,飞扑到台上,一把手拎起昏厥的树枝张咿咿,将她拎到秀才的桌上。这边下黑手,那边却笑逐颜开,真诚热情:“客官不要心急,这曲我们唱,等我叫醒她就让她为客官唱。”
说着一茶杯的水已经泼了上去。张咿咿醒了,一醒就开始抖叶子,两只似臂的叶子上的须须全卷了起来,像是不由自主握紧的拳头。
“咿咿呀,一摸那个XXXXX,快给客官唱一个。”张小花伸手掐张咿咿的叶子,同时言传身教。
起初星亘子想逼妖为娼时,张小花还真冤枉,那会儿她还真是什么都没做。不过现在她干的,就标准是老鸨子的勾当了。
别人还能忍,星亘子已经不能忍了,他毕竟是有过女儿的人,感受与其他人不同!陡然飞身上前,一把扯住了张小花的衣领,将她扯了起来,还没发话,星辰子业已到了。
星亘子这一举莽撞至极,如此接近妖怪,万一被禅帝觉逮到机会反将其捉住,做为人质向昆仑诸子要挟,那昆仑诸子也不用布阵了,直接泪流满面地送人家走好就行了。
是以星亘子往前一冲,星妙子与星辰子同时明白要坏事!
昆仑诸子中,除了星妙子身手好一些,剩下比较厉害的就是星辰子了,一会儿要是真的开打,星妙子要坐阵指挥,是以此时能移动的只有星辰子,一边动一边手上已经蕴了灵力,万一禅帝觉动手,他也会不假留情送上一记火树千重莲!
冲上来的同时,为免禅帝觉怀疑,本是不想动星亘子下手的,反而被他吓得动起手来,那就得不偿失,是以还加了一句:“你没听见这位姑娘说什么吗?她不想唱。”
完全是为了掩饰动机,不假思索的一句。
说完了张小花和星亘子都愣了,星辰子也愣了。
张小花这会儿反应绝快:“她说她不想唱?我真的没听见啊,你听见了?”
张咿咿的确没用人类的语言表达过她不想唱,但她颤抖了,咿咿了,晕厥了,她不想唱,大伙听的那是心声。但心声的确不是语言。
星辰子一下被呛得无话可说。
这姑娘该聪明的时候,绝对不聪明,不该聪明的时候,那是绝对的聪明。爱财忘义,舌头跑马,面黄肌瘦,毫无姿色,言语可恶,面目可憎。
星辰子的眼睛又要冒火了,如果可以,他真想当即拔剑插死这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