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山》烟鹦火

16、第 16 章 耳有明铛的

　　张小花进的方向是厨房的旁边……

　　那里有一间小屋，张小花推开房门，热浪扑面而来，随热浪袭至的，还有一股焦糊地味道，这里其实跟厨房差不了多少，虽然没有灶台，但摆在地上的一圈，却是丹炉，房子中间的空地上，摆着一排架子，架子上放着草药和丹瓶，屋里还支着几个笸箩，上面全是晒干的草药。

　　“你娘的又把什么烧焦了？”闻到糊味的张小花快步进到屋内，将丹炉一个一个打开，第三个丹炉刚一开盖就冒出一股黑烟，糊味呛鼻，炉壁通红，从外面也已清晰可见。也就是张小花来得及时，要是晚来一步，这旅店非得被炸上天不可。

　　“喂，张咿咿！你死哪去了？怎么丹炉要炸了也不管？”张小花看着丹炉内黑糊糊的一片，已经怒不可遏，大声呼着一个名字，张咿咿。

　　很快从笸箩底下钻出一树枝，一边抖着一边咿咿咿地不停。那咿咿声好像是被惊吓得不知如何是好的轻叫。

　　“别咿了，跟老子好好说话！”

　　张小花的这些话居然是对树枝说的，树枝被唬了一跳，立即咿咿的更加厉害了。

　　咿的张小花极是不耐，低喝了一声道：“我是鬼啊？见了我你就抖！再抖，再抖把你剩下的几片叶子全撇下来！”

　　咚，树枝直挺挺地倒地上了。

　　小屋的门推开，沁儿站在外面，又黑着脸。沁儿长得眉清目秀，明明一样大的年纪，她就比张小花好看了太多，但是也许是跟着张小花的缘故，她一天到晚难得脸色好看一回，眉清目秀的小脸长年都是黑的。

　　此时更是黑如锅底。

　　“张小花，你又吓唬她。”说着到架子前取了个药瓶，倒了几粒还魂散，捏碎了往树枝身上一撒。

　　张小花摊了摊手：“她咿个没完。听着头痛。”

　　沁儿没好气：“你天天大舌头，我听着还头痛，怎么不见我一棒子把你打晕？大堂的肥羊还等她对付，你就不能好好说话？”说到这儿微一凝神：“她为什么那么怕你？你究竟对她做过什么？”

　　张小花嘿嘿一笑：“我非礼了她。”

　　沁儿一听更没好气：“滚！”

　　张小花起身就滚了。这边树枝上的叶子抖了抖，显然是已经醒了，沁儿上去将她扶了起来，叫咿咿的树枝先是直挺挺地站了一会儿，跟人在愣神一样，沁儿伸手在树枝的枝头安抚了两下：“小花不在这儿，你不用害怕。”

　　“咿咿咿咿……”张咿咿还是只咿咿，不说话。

　　沁儿叹一口气，微笑着道：“好了好了，不害怕了啊，丹炉的事不怪你啊，总之它也没炸，小花也没什么损失。她不会责骂你的……”这句说的猜疑，张小花就是喜欢骂这根树枝妖，当她孙子都不如，想到此，又补充一句：“况且还有我，我不会让她骂你的。”

　　说完了，就跑到架子旁去翻药瓶：“咿咿啊，今天外边来得不是一只肥羊，也不是两只，而是一堆肥羊，等一会儿你出去能不能一下把他们都撂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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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有明铛的男子是昆仑的大弟子星妙子，紧跟在他身旁的是纯阳之体的星辰子，他们从昆仑而来，本是要到南海采摘一种叫龙龟真草的草药，路过这片城池时，星辰子突然心间一悸，他感受到了吼的灵力。

　　虽然很弱，但他是吼前世的主人，大闹清都观时，他见着那小东西时突然恢复的些许记忆，让他对这小东西有了感应。感应虽然很微弱，但是感应没错。

　　星辰子将事情跟星妙子一说，星妙子当即决定下去看看。

　　走至巷口，除了吼的灵力，他们还感受到了强大的妖力，这种妖力要在平时是不会发散的，越是强大的妖怪，越是会用法术控制妖力的弥漫，等修到禅帝觉这种程度时，周身的气息已然近仙，普通的修真高手根本无法查觉。

　　可惜禅帝觉受了伤，控制气息同样需要强大的灵力，他此时灵力不济，是以气息外泄，被追踪吼的感应的昆仑诸子撞个正着。

　　昆仑山近百年人才凋敝，修真界蜀山一支独大，眼看就有灭派的危险，还好出了个奇人玄易石，凭一己之力挽狂澜，初出茅庐时一柄雾静剑，独闯天涯，杀妖除怪，扬名立万，名满天下时回到昆仑，飞剑过卢溪，奇阵夺三英，连施奇招打败同门中的佼佼者，从上一代掌门手中得到主掌之位，接着几百年，将昆仑散在各处的弟子招回，建制开蒙，分工派别，重又将昆仑上下梳拢一番，做这些时，他只收过一个徒弟，那就是星妙子，等到昆仑一切重又建立完毕，才开始广收门徒。

　　凭着他年轻时闯下的名头以及这些年昆仑派在修真界做出的成绩，很是吸引了一批有志修真的青年来投奔。重质不重量，优中选优的留下了十几人，这就是此时昆仑年轻一代的中坚力量了。加上被召回昆仑的上几代弟子也开始广收门徒，此时昆仑虽比不得蜀山千观同修的规模，但也算小有成就。

　　此时派往南海采药的这一批人中，除了昆仑掌门玄易石的弟子星妙子和星辰子外，其余大半都是其他师叔师伯的弟子。

　　这伙人除了星妙子，其他人平时也就斗斗僵尸恶鬼，战个泥沼怪小怨灵什么的，并没有见过什么法力强大的妖怪，也就是说并没有实战经验，星妙子带着大伙出来时，玄易石也曾交待过，采药就是采药，不许路上生事！是以星妙子察觉对方的气息强大后，本待绕开而行，但转念一想灵兽吼也是师傅心上的一块大石，上次师傅让他等去蜀山要灵兽，不但没能将吼要回，还差点和蜀山翻了脸，回山交差时玄易石虽然没说什么，但星妙子自觉愧对师傅。是以极是想把吼要回来。

　　原以为吼落到蜀山清都观手中，那观中有丹拓子那么厉害的角色坐镇，吼又偏认了丹拓子为今世的主人，再也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哪里想到这会儿却在江州出现，且此吼此时明显不是在蜀山手中，而是……

　　而是被一个妖怪所挟！

　　究竟是怎么回事，星妙子也想不通。但却明白这是个机会，如是从这个妖怪手里将吼夺回来，清都观那帮家伙可就再不能说什么了？

　　什么叫千载难逢？此种情形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千载难逢，如是放过，只怕终生后悔！

　　于是在墙角做伏，想一击得手，没想到此妖到也厉害，很快发现有人靠近，立即拉起张小花进了店。

　　他们自然不会就此撒手，是以也追到了店里来。修真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人众之前不动手。

　　也就是说，为免打扰凡人的生活，为免凡人见着妖怪的惊吓恐慌，降妖除魔时，一般都找僻静的地方动手。

　　看来妖怪也深知此规矩，并且利用了这个规矩，转身进店，等于就是往人众前去了。

　　星妙子暗骂一声奸诈！只好挥手让众人跟进。在进店前，星妙子向旁边一人一呶嘴，那人往身上用了个隐身符，就去了。等在店里坐定，那人已经用灵符传了消息过来，店里除了张小花，沁儿，小五，还有两个厨子，一个杂差。

　　这么多人，倒不好对妖怪动手！坏了规矩是一说，关键是伤了人怎么办？

　　有了这层顾忌，星妙子示意众人跟着禅帝觉就好，不要动手，看情况再说。

　　昆仑诸子得了命令，装做平常客人的模样，吃的吃，喝的喝。

　　此时禅帝觉一人占了一角，独自饮茶，昆仑诸子占了其余的座位，包围圈已然形成。

　　虽然不能动手，但禅帝觉想就此逃走，只怕也不容易。

　　就是在此时，张小花那一句肥羊落入一伙人耳中，原来是黑店！星妙子与众人互相打着眼光，既然如此，那就怪不得他们一会儿要大开杀戒了。

　　正想着，把店中诸人视为肥羊，准备大捞一把的张小花，不知何时已经从后面出来了，登上了店子中央的台子。

　　店中人的注意力都在妖怪身上，这会儿才看到店中的桌椅都是环着中间摆的，中间空中一大片地方，用木头搭了个台子。

　　张小花此时就站在台上，大声道：“各位，说了本店有妖怪可看，那就绝不枉言，眼下妖怪就会登场，让各位一饱眼福。”

　　众人见她说得激动，一双灵动的眼睛也满是渴望，虽然知道是黑店，亦是应景地给她鼓了鼓掌。但那几掌应付的属性表现的太明显，是以鼓出来不是呱叽呱叽地，而是扑哧扑哧地。

　　鼓完了掌，昆仑诸子复又全神贯注紧盯禅帝觉中。毕竟是生平第一次遇到这么大只的妖怪，会变人形啊，而且还变得那样精细啊，用各种探查术都查不出真身是什么啊……激动啊……热血啊……害怕啊……各种期盼各种担忧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啊，哪有功夫理张小花！

　　没想到这张小花是个容易满足的，几下意不由衷地扑哧掌，愣是让她更加激动了，站在台上的感觉很好，于是不想下来，于是还想再光辉一下，“说起这妖怪啊，那可是本姑娘一手捉来，本姑娘那年才四岁，虽然走路还在经常摔跤，但已有抓妖的天赋，最神的一次，一只苍蝇在本姑娘面前嗡嗡，不等拂尘取来，本姑娘已经扔出茶盅盖，苍蝇当即被击中，本姑娘一伸手，苍蝇稳落于本姑娘的茶盅之内……”

　　“还有一次有一只小狗……”

　　将苍蝇拍进了茶杯？众人一阵恶寒。不难严寒还极是厌倦，这都什么跟什么，明说让看妖怪的，这会儿还扯什么家常？

　　这就是张小花的本色了，舌头一伸就跑偏，嘴里的舌头似乎不是舌头，而是完全是个拉不住也不管不了野马。

　　这种话痨式的姑娘，让清修惯了的昆仑诸子极是厌恶。

　　不过厌恶归厌恶，他们都是修道之人，法术灵力修成什么样先不说，这心性可是先修得清净无为了，是以也就没说什么。

　　这里面就星辰子一个，纯阳火体，天性决定他清净无为不了，是以火大就是火大，比及张小花还在再说一下她与小狗不得不说的故事时，星辰子怒了。

　　一粒石子打来，要打上张小花的额头，但同时，一个酒缸盖打来，冲着张小花的后背一拍。

　　石子从张小花的额头擦了过去，与此同时，张小花已经被酒缸盖拍得直接飞起，冲着大堂摆着的几个酒瓮就去了。

　　不偏不倚，正落入当中一个没盖的酒瓮中。

　　“当时姑娘打苍蝇，可就是这样打的吧？”随着掉落瓮中的哗啦一声，一个生冷的声音同时响起。

　　“妈的，谁打老子？”张小花喝了几口酒，钻出酒瓮，恰看到一双如火如荼的眼睛。那眼睛属于这一大票肥羊中，比较扎眼的一只，扎眼倒不是因为他也和秀才一样，长得那般帅，扎眼是因为只有他蒙着脸。

　　大白天的蒙脸，一定非奸即盗。忘记自己也是开黑店的张小花，刚想冲上去跟这小子拼了，又是一粒石子打来。

　　张小花一转头，看到沁儿黑着小脸站在柜台后，缓缓地冲她摇着头。

　　也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会儿看咿咿怎么收拾你们！尤其是那个蒙面的小子！

　　又狠狠地瞪了一眼星辰子，张小花恨恨的从酒店瓮旁退了开去，而后一根木棍战战兢兢地从沁儿身边的柜台后面走了出来。

　　其实张小花的那些演说，哪怕说皇帝老子是乌龟呢，众人除了觉得耳边嗡嗡做响，心下微泛恶心之外，倒真不在乎张小花说什么，这不这捉妖呢吗，是以无论是张小花掉进酒瓮，还是张小花走下台，都没人注意。

　　昆仑诸子是训练有素，就算星辰子压不住恶心，出手制止了张小花，其他人还是只盯着禅帝觉不放。

　　这叫道士的职业素养。

　　这根棍子走呀走的，从众人身旁走过，也没人注意。

　　看到它的第一双眼睛，是禅帝觉。

　　他以为张小花拦路截他，说有妖怪可看，是张小花拉客进店的伎俩，没想到，这恒升店里真的有一只不会变身的低级小怪。

　　可是为什么查不到妖气？

　　这就是禅帝觉目光追着那东西的原因。

　　难道这不会将原形变化掉的小妖，身上有什么法器，隐藏了妖气不成？

　　但是却除了一根清洁溜溜的棍子外，什么也没看到。

　　禅帝觉专注地向地上的妖怪望，眼光渐就吸引了众人，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去。

　　星妙子看到时也是吃了一惊，这是个什么东西？

　　一边抖，一边咿咿呀呀地朝前走。啊，不，是咿咿呀呀地朝前蹦。

　　很快蹦到台下，手脚并用……啊，不是，是枝叶并用的爬了上去。

　　这东西一看就一树枝，大约拇指粗细，枝头一片叶子，两侧各两片叶子。枝头的叶子圆圆的，两侧的叶子长长的，还分着须须，细看之下，蛮像小孩子信手涂出来的人形。

　　枝头的叶子就是头脸了，中间的树枝是身躯，两侧的细长叶子是手臂，末尾的细须是手指……

　　一枝人形树枝，怎么看怎么怪异。

　　星妙子一边看一边又查了一下它的妖气，查不到，一丝一毫都查不到！唯一的一点淡淡的味道，竟然是丹药的香味。星妙子转眼，看向另一桌的一个中年男子。

　　那男子是带艺投的昆仑，以前是个有名的炼丹师，于大罗丹道一途很有造诣。投了昆仑后被玄易石赐名为星亘子。

　　星亘子也正在细细辨别中。他依稀觉得这东西难绝不是人参精那类的草妖树怪，应该非是仙凡鬼妖四界之中的物事，但如不是这四界，难道是魔界或者神界的东西？

　　仔细又闻了闻那散发出的淡淡的气息，不是以往认识的任何一种草药的香气，还有那形态，一枝上又长圆叶又长长叶，这就像一个花苞开出牡丹又开出野菊，虽然自诩认识百草，但这一次却真的无法分辨了。

　　见星妙子还在盯着自己，只好向他摇了摇头。

　　树枝爬了台，嘴里咿咿呀呀个不停，等站定了，抖来抖去的说了一句：“各位客官好。”

　　这一声可让这些见怪不怪的人也奇怪了一下，是个软糯的童音，字正腔圆的极是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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