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行》莫南柯

8、第 8 章 短

　　短期旅行无论对身体还是精神都是有益处的，火车进站时，周姚感到自己有一股无可名状的悲壮气概，他有勇气面对这片长满孤独的土地，并在上面插上胜利的旗帜，如果战败，也不过是继续十八年来的重复，境况不会更差了。
　　周姚进门的那一刻，一家人都能感到他的不同，他步履轻盈，满面春风，他身上经久不衰的因过分沉静而显得阴郁的气质沉入湖底，之后连涟漪都不见。
　　周围的人们一致觉得周姚的这钟转变是可喜的，尤其是周姚的父母和妹妹周楚。
　　上高中以后周姚很少顶撞父母，感到委屈时他也不曾大声争辩，表现得气恼怨恨，曾经最严重的一次，他撕烂了很多他喜欢的书，躺倒在一堆堆的碎纸里。受到责备呵斥，他也只是皱着眉头，一脸难过的走上楼，通常，周姚妈妈会随着他来到楼梯口，在他踏上第一阶楼梯时，带点讥诮的笑容问他：“怎么，你如今长大了，我们说你一两句你就听不得了？”周姚苦笑着回答“没有”。然后转身迅速上楼以摆脱她。周姚不理解她的话。他完全没有这样的意思，他遭受到误解，心里更加郁结。他一来到楼上，脚步就慢下来，鞋拖着地，声音很沉重，他似乎有些疲惫，微弓着身子慢慢走进房间，安静一整个上午或是下午。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家人们会很多少看到他的身影，这是他在刻意避免出现，直到楼下的笑声传到楼上，他才像要说服自己自我存在似地悄然回归到家庭生活里去。
　　周姚喜欢自己活泼可爱的妹妹，她总是不停歇的笑。然而他疼爱她却不亲近她，他是她的同龄人，却从未拥抱过她，从未牵过她的手，在她哭泣时安慰她，他们走在一起总显得很生分，彼此间空间上，心理上总有一段距离。他们是同龄人，周姚却总是像个长辈一样对待周楚，严肃郑重，他死死守住这一点尊严，还是得不到她的尊敬，也因此丢失了本该得到了她对于同辈人的亲切的回应，他渐渐的不知道该怎么和周楚相处，他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亲戚们凭着浅浅的印象断言他是个性格古怪的孩子，不阳光开朗，不善言谈，不讨人喜欢。如果只是这样认为因此忽略他还好，奇怪的是，亲戚们对他很有兴趣，时常拿他打趣，对着他不由自主的冷嘲热讽，而且并不认为这会触怒他的父母。也许他年幼时曾经是大家的宠儿，但他不知何时已经不再拥有在这整个大家庭里的地位。
　　他不是找不到位置，是根本没有位置，他是"第五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