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
-
(七)
吴王,夫差,一个野心勃勃的君王,曾想着征服南方统一中原,但在遇见西施后,他只想着征服这个女人。自古红颜祸国,非红颜错,非君王错,只因君主也是一俗世的男子,一个男人爱上了一个女人,从此化为绕指柔,如此而已。
当我成为西施的侍女,天天看见她与吴王的你侬我侬,成双成对,而且吴王因为经常赖在西夫人寝宫,而疏于政事。我就对日夜守着宫门的侍卫范蠡感叹了上面的这段话。范蠡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对我的话毫不理睬。我想,那天晚上的眼泪是这个男人唯一脆弱的表现,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笑过,也极少说话,不发火,不发怒,不管我如何挑逗他,他永远都一副当我是老鼠屎的表情。他不理我,我仍然整天在他面前絮絮叨叨,不是告诉他李宫女的母猫生了三胞胎,就是和他说王太监经过我们身边的时候,又放了一个臭屁,肯定中饭吃了很多大蒜。偶尔,我隐约可以见到他的嘴角,会有一丝丝的微笑,不过,很快就不见了。
这一天,吴王带着西施出去狩猎,带上我俩同行,西施与我同坐马车,男人骑马。这是西施婚后,我第一次近距离地挨着她,她变漂亮了,皮肤外白内红,樱唇艳红而饱满,向上微微翘起,还有,她的风情,去除了少女的羞涩,兑变成盛开的花朵,像夏天的蝴蝶一般绽放的西施,有哪个男人会不落入她的秋波之中。
我嘻嘻地看着她,说:“西施,吴王对你可真是很好啊,真是让人羡慕。”
西施把眼帘半盖,她把头轻靠在我的肩上,说:“东施,你知道吗,以色侍人,终不长久,何况还有家仇国恨,哪会快乐起来。我只想着早日让吴国衰败,越王发奋图强复国,然后回到故乡,再多的荣华富贵享受,抵不过溪边浣纱的喜悦。”
我伸出手,摸着她的头发,说:“别担心,我和范将军会一直陪着你的,你不是一个人。”
西施抬起了头,她盯着我,说:“东施,你说,等任务完成以后,范蠡他还会要我吗?他还会要我吗?你告诉我。”
我一时说不出话,过了一会才回答:“他肯定会要你的,你是因为他才答应来吴国,不管从情从理从义上,他绝不可能丢下你,何况,他爱着你啊,西施。”说着,我心里在想,也许将来是我做大老婆,换成西施做小老婆吧,想着,美得从里往外乐开了花,嘿嘿地傻笑着。
到了狩猎场,西施与吴王同骑一匹马,拿着弓箭四处驰聘,范蠡跟在他们的身后,我端着水果盆,留在营地等着他们回来。本来晴朗的天,居然很快就起了满天的风沙,这股风里,含着很重的妖气,不是寻常的风,不妙,我马上腾身一跃,往高空处眺望,这些风沙并非尘土,而是很多的毛,灰色的毛,就只在猎场里面盘旋,分时是冲着里面的某个人来的。西施和范蠡会不会有危险?心里很着急,我决定快速地飞到他们身边。
用人的面目不太方便,我变回了老鼠的模样,往妖气团里俯冲,伸长着鼠族特有的鼻子,循着他们两个人的味道前去,很快,我找到了他们,还好,都无恙。他们在一颗大树的底下停驻,范蠡抽出了刀,警惕地看着四周。
我悄悄躲在西施的身边,看到在灰色的风沙里,伸出一只巨大的爪子,往西施肩抓过来,妖怪,敢在我东施姑娘面前伤人,活得不耐烦了,我张大了嘴,整个鼠身飞了起来,跃上西施的肩头,狠狠地咬住了那只爪子,那爪子吃痛,缩了回来。可是,一把大刀,在我咬那爪子的稍后,快速地砍在了我身上,我惊呼着往旁闪躲,还是被砍中了身体,腰差点被砍成两断,受伤的痛,我发出了嚎叫,把刀一口咬断,扑向刀的主人,伤我者,纳命来,只是,我看到了那张脸,范蠡的脸,猛地收起尖牙,停住身体,鲜血,从腰间泊泊流出,鼠肠流露在外,我掉落到了地上,奄奄一息。
抬起头,看见范蠡又从别的士兵那抽过大刀,恶狠狠地对我说:“你这只恶鼠,敢伤西夫人,该死。”
我用前爪,快速地把肚肠塞回肚子里,然后捂着伤口,从他们面前消失。
不知为什么,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血与泪,在我爬过的地上,落了一地。
(八)
我想,我就要死了,我提着最后一口气,慢慢地爬回了皇宫,藏进西施寝宫屋顶的梁上,这里,很冷,但至少可以再见范蠡一眼。
等待像是几百年那么长,一秒一秒地熬过,范桶怎么还没有来?终于,黄昏日落,西施与吴王在门口道别,范蠡站在平常守卫的位置,他们的脸上,都有着笑。我不见了,他们可有挂念?在他的心里,即便只念过我一秒,我便甘心了。
远远地看着他,生命在流逝,我仰面躺在梁木上,想着若干年后,他们打扫横梁的时候,也许会发现一具干的鼠尸,然后一甩手,嫌恶心似地丢进垃圾桶,我连块坟地都没有,唉,可惜没有为苎萝村的鼠族生下一男半女,爸妈会怪我不孝吧。
底下突然传来范蠡的声音,他对西施说:“西夫人,东施姑娘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请准许属下再去猎场寻找,我怕她会遇到什么危险。”
西施说:“刚才我们以为她自己回了皇宫,但现在看来是没有,我也很担心她,你赶快去吧。”
他在担心我,他在担心我,我的鼠心雀跃,活力重新回到了身体里,我要活下去,我费力地起身,张开尖牙,咬断自己身上的鼠毛,用牙齿一口一口地缝在伤口上,一点也不痛,完全不痛,我微笑着,不停地用鼠毛缝着自己的身体,我知道,我一定要活下去。
深夜,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躺进被窝,释放出修炼了两百年的元神,前一百年修炼成人,后一百年修炼成成年的妖,元神在身体四周运转疗伤,每一次释放元神,都会损伤五十年的功力,不过,至少我活过来了。
当我全神贯注地用功,门却被推开,是范蠡。他奔跑着,气喘着,从外冲了进来,我不出声,把头缩进被子里,想让他以为我不在房间,不想让他看见我受伤的样子。他却点燃了灯,很快就看见了床上被子的突起,他掀开了被子,然后,我们面对着面,眼对着眼。
他很愤怒,那眼里的怒火都快把我烧成烤乳鼠了,我努力地笑,说:“范桶,你半夜闯到我的房间,是不是想和我一起睡觉啊!”我想,按平常,他应该会揪住我的衣服,对着我大骂一顿。
但是,下一秒,他把我整个人紧紧地抱住,在我耳边说:“我以为你死了,东施,我回去猎场再次找你,看到很多的地方都有血迹,我以为你死了,看到你还活着,东施,你还活着。”他有些语无伦次,到最后什么也不说,就只是抱着我。
我居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平常他骂我,我就调戏他,他不理我,我就挑逗他,他凶我,我便摸他,而今天,他主动抱着我,我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不知是悲伤还是喜悦的感觉,让我突然在他的怀里,嚎啕大哭。
此刻,便是马上死了,我也心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