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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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昨夜的雨淅淅沥沥地下到今晨。太阳出来的时候，还能听到窗外遮雨棚上“吧嗒吧嗒”断断续续的声响。
拉开窗帘，清新的花草气味扑鼻而来，让人不觉神清气爽。苏灏逸走到阳台上，眺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郁郁葱葱的青山，因着水汽而云雾缭绕。
等到云雾散开，能在山上看到彩虹也说不定。
苏灏逸想到这，不觉扬起嘴角微笑。城市里的空气不好，雨过天晴后，几乎是看不到彩虹的。
匆匆吃好早餐，苏灏逸随手抓了外套，又在头上扣了一顶卡其色的鸭舌帽，便出门了。走到一楼的院子里，他四下看了看，确定没有人，才蹲在地上，用手在泥土上轻轻拍了三下。
“噗——”
拍过的地方突然泛起一阵烟雾，随后出现了一个不过二十厘米高的不明物体。
“啊——谁啊？清早不早的就召唤！”矮小的不明物体打了个呵欠抱怨道。
“小地仙，早上好啊。”苏灏逸很愉快地打招呼。
“呃？”睁开睡眼惺忪的双眼，地仙一眼便看到了挂在他胸前的琉璃，明白了是谁在召唤她，然后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原来是守护者大人呐。有什么吩咐？”
“我刚到这来，这个城市的结界师在哪？”
所谓的结界师，其实就是一个城市的守护者。每个守护者都有不同的结界方式，想要在他们的地盘上使用法术，需要得到许可，否则任何法术是不会生效的。
“海市的结界师住在那座山里。”小地仙跳上苏灏逸的肩膀，指向东北方向——正是他今天早上眺望的那座山。
原本是打算拜访结界师后，去山上游玩一番。这样刚好，不用跑多余的路了。
“那就麻烦你带路啦。”
地仙普通人是看不到的，苏灏逸只要跟在她后面就行。
只是，这个地仙似乎比以前他见到过的都显活泼些，不但在街道上乱晃，还总是走些奇奇怪怪的路，不是在墙上，就是在别人家屋顶上。有时候没办法，他也只能跟着她飞檐走壁，好在他也不是普通人，这些事做起来到也轻而易举，只是要顾及四周是否有人经过。
青山越来越近了，地仙说，只要穿过眼前这堵墙，过了墙后的环城轻轨，便到了山脚下的入口。
他们从一路走来，已经花了两个多小时，街道和马路上的人逐渐增多，所以不得不小心谨慎。
“你先过去看看。”苏灏逸示意地仙去打探下墙那边的动静，等到没人时，就穿墙而过。
地仙点了点头，伸出双手，慢慢靠近墙体，刚一接触，墙面便像水面一般泛起了阵阵涟漪，先是双手，然后是头和身躯，一点一点的消失在涟漪里。
地仙的后脚刚刚消失，苏灏逸脖子上的琉璃突然起了反应，流转出七彩的光辉，从他的胸口渐渐浮起，然后猛得向前飞去，拉着他的身子就往墙上冲。
“呀！”苏灏逸只来得及低呼一声。
地仙穿墙过去后，确定附近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过来，正准备折回去通知守护者大人，却不想转身撞到了一个“柱子”，一屁股摔在了地上。抬头一看——
“哇啊啊啊——白，白泽大人！”地仙急忙整了整仪容，然后行礼，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站在她面前的银发少年低头看了一眼，微微扯了扯嘴角，大概算是微笑吧。他穿着万年不变的白色衬衣，搭配藏青色的牛仔裤，依旧是那副拽样。
穿墙而出的苏灏逸止不住跌倒的趋势，一头撞在了那个少年的身上。
“痛……白泽！你这家伙干什么啊，突然从琉璃里面跑出来。万一被人看到怎么办？”
白泽转头撇了他一眼，嘲笑道：“你大概忘了我有透视眼吧？”
苏灏逸懒得争辩，因为他看到了山的入口处。
青石的台阶掩映在灌木从中，旁边立了块石碑，上面有三个鲜红色的大字，估计是因为年代有些久远了，石碑被风化的很严重，只能分辨出中间的是个“美”字。山上似乎看不到什么庙宇，大概来这的人也很少吧，破损的台阶也没有修葺过的迹象。
“这山的名字是？”
“叫集美，集美山。”地仙解释道。
临走时，地仙小心翼翼地问道：“以白泽大人的仙级，不打招呼也是可以随意使用法术的吧？”
苏灏逸低低地笑出了声，白泽瞪了他一眼。
“本来是这样的。但这家伙得罪的人似乎有点多，为避免以后有麻烦，还是打个招呼比较好。”
二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拾级而上，两边的树木因为没有人的打搅，肆意地生长，所以不时会有些枝杈冒出来钩住头发或者是衣角。当然，在植物茂盛的地方使用飞行术不会比正常走路快多少。白泽在不断尝试的时候，苏灏逸只是很平静地跟在后面观望。直到他因用力过猛，袖子被撕裂一个口子时，才开口阻止——要知道，他的衣服都是自己出钱买的。
峰回路转，他们终于抵达一个较为开阔的平地。白泽似憋了一口闷气，迫不及待地足尖一点，从空地上一跃而起，轻巧地落在树冠的枝叶上。
“白泽，看看附近有没有寺庙或者山洞之类的。”苏灏逸仰着头，同时用手遮挡住倾泻而下的阳光，对着树顶上的人喊道。
白泽用鼻子哼了一声，算是应答。
在别的城市，这样幽静的地方总会有些寺庙什么的吧。举目望去，集美山还真是荒凉，除了树还是树。
转了一圈之后，白泽从树上跳了下来，耸了耸肩，说道：“没看到寺庙或者山洞什么的。”接着指了指林子西边的一条羊肠小道，“不过，那边有个破茅草屋。”
这条路没有铺青石板，昨夜下过雨，水汽还尚未蒸发，道路泥泞不堪。苏灏逸踩得满脚黄褐色的泥土，卷起的裤脚也弄脏了。白泽有洁癖，自然是钻回琉璃挂饰里了。
看着眼前清冷的茅草屋，苏灏逸心想，没有香火，这结界师的日子还真是不好过呢。
“这里原来香火可是很旺的。”
茅草屋里走出个胡子拉渣的中年男人，嘴中还叼着一根香烟，淡淡地扫了一眼苏灏逸，然后径自坐在屋前的木质台阶上，也不招呼他。
“也就十年前吧，来这上香的香客都莫名其妙地死在山里。然后关于集美山上有妖孽滋生的传言传遍了海市，这里也就冷清下来了。庙宇破败了也没人敢上来休整。”
“那么有妖孽是不是真的？”苏灏逸挨着男人也坐了下来，双脚在地上轻轻的将鞋上的泥巴搓掉。
“嗯。后来被我逮到了，连着寺庙一起用火烧了。”
“大叔你还真是……莫名其妙的起了一场火，这里怕是更没人来了吧。”
中年男人转过头用怪异的眼神看着苏灏逸，又瞟了瞟他胸前的项链，漫不经心地说道：“你是被他威胁着签了卖身契吧？”
苏灏逸知道他说的是谁，还没来得及解释，耳边就响起了冷笑声：“哼！润下你是嫉妒我有守护者吧。”
光芒一闪，白泽器宇轩昂地站在了他们面前。
叫润下的男人起先是一愣，随后转过头，在一边笑了起来。
“你笑个屁啊！”白泽吼道。
“我还以为你会像那次一样赤裸裸地出现在我面前呢。”润下笑着说道。
白泽的脸顿时黑了下来，额头青筋直爆，考虑是不是要灭口。
不过他该庆幸苏灏逸不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并没有追问原由，不然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调侃归调侃，正经事还是要办的。在白泽“我要灭了你这男人”的眼神监督下，胡子拉渣叫润下的大叔在苏灏逸的额头中间轻轻盖下了结界师独有的印章。
三
离开茅草屋后，苏灏逸打算再到附近转转，白泽不耐烦地说要下山。两个人在边走边争执当中，迷失了方向。
环顾四周，风景都是一样的，怎么也分辨不出来时的方向。苏灏逸向来就是个路痴，白泽根本懒得费脑子记路。山是结界师的地盘，召唤不来地仙指路。于是只好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对方。
正僵持着，突然从林间深处射出一道刺眼的白光。
“那种光，不是法术形成的，是借着光源反射的吧。”
白泽用鼻子深吸了一口气，皱着眉说道：“那边有人类的气息。”
这就奇怪了，润下说山上都没有人来，也没有人居住的。
白泽的好奇心很重，还没等苏灏逸想明白怎么回事，他就循着那道光靠了过去。苏灏逸只好跟着他。离着光源有几十米距离时，白泽停了下来，扬了扬下巴，示意苏灏逸看前面。
原来那里有座两层楼高的房子，奇特的是，整个房子都是用玻璃做的，不但不反光，反而倒映着周围的树木和天空，近似一个透明的存在，若不仔细看，还真察觉不了。大概玻璃上还覆有一层特别的涂层，外面看不到屋内的情况。
“这么大的房子就住着一个小孩，真是奢侈。”白泽有透视眼，能穿透玻璃看到里面的情形。
“嘘……”苏灏逸感觉到附近有什么东西正向这里靠近，他拽了一把站着的白泽，让他安静。
“沙沙……”草丛间传出轻轻的摩挲声，不一会儿，走出一个长袍广袖的青年人，周身散发着微弱的白光，长至腰间的头发随着步伐，轻轻飘动。
白泽和苏灏逸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心中有数。这种装束显示他是个低等级的仙。按照规定，是不可以这么靠近人类的。但显然，屋内少年弄出的光线是在给他指路。换句话，算是间接召唤。在条例里，如果没有契约，这种召唤是不允许的。
“啧啧……再惩罚一次，他的法力可就废了。”白泽轻叹道。
一阵微风，扬起了他耳鬓边的头发，苏灏逸看到他脖子上有一条几厘米长的黑色条纹——那是神仙的惩戒标志，凡是受了处罚的神仙，脖子上都会留下这个印记。
说话之间，那个仙人已经进了玻璃屋。白泽立马站了起来，拖着苏灏逸也跟着进去，只不过他们隐身了。
“澈，你来啦！”
屋内的少年不过七八岁的样子，穿着睡衣，或许是人过于瘦弱的缘故，原本应该合身的睡衣总是会从肩膀上往下溜。
青年走过去，微笑着摸摸了他的头。少年也冲他微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这小孩好像得了很重的病么。”白泽摸摸了下巴若有所思，“他‘生’的气息很弱呢，估计是活不长了。”苏灏逸点了点头，也有同感。
“澈，生日快乐！”少年从身后拿出一个花炮，使劲一捏，“嘭——”的一声，炸出了彩带和纸屑。
“我？”澈看着兴奋的少年，有些不知所措。
“哈哈哈——”白泽在一旁很没风度地大笑了起来，“神仙哪来的生日啊，我都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生的了。这小鬼真有意思。”幸好苏灏逸提前做了结界，不然这突如其来的笑声肯定会把那两个人吓得魂飞魄散。
“今天是白羽你的生日吧？我连自己活了多久都记不清了，哪来的生日。”澈有些无奈。
“以后我的生日就是澈的生日！”叫白羽的少年斩钉截铁地宣布道。
“惠美！”叫白羽的少年突然冲厨房里喊道。
“隆隆隆——”地板传来轻微的震动，苏灏逸和白泽感到诧异，难道厨房里还有人？但为什么他们两个都没有察觉呢？
——那是因为，从厨房里出来的根本不是人，而是一个机器人。海市有钱人家里都有这种类似保姆的家庭看护机器人。
惠美机械手臂上托着一个盘子，盘子里装着一个类似蛋糕的东西，上面还歪歪斜斜地插着几根点燃的蜡烛。
“将就一下吧，惠美不擅长这种工作。”白羽解释道。
“白羽的爸爸今天不回来给你庆生么？”澈问这句话时，眼里开始蔓延着温柔和怜悯。
“——实验室今天很忙。”少年原本开心的脸变得有些暗淡，随即又展开了笑容，“不过有澈一起过生日就很好了。我们一起许愿吧！”
两个人围在蛋糕边上，闭着眼睛，几秒后，一起将蜡烛吹灭。
“白羽的愿望是澈能得到自由。澈，你呢？”
澈看了看他，少年晶亮的眸子与他消瘦的脸庞是那么的不相称。他相信这个愿望是真的，但也清楚，白羽真正的愿望是什么。
沉默了片刻，澈很郑重地说：“我希望你的病能好，我们一起下山。”
“嘁——你们两个真是痴人说梦话。”
白泽开口的一瞬间，苏灏逸的结界就被他故意打破了。看着凭空出现的两个人，澈和白羽都惊讶不已。
四
“你是谁啊？凭什么说我们的愿望实现不了？”
“因为我是神，小鬼。”
“哼，哪有神像你这么恶劣的。少骗人！”
“臭小鬼，我要撕烂你的嘴！”白泽伸手便去捏白羽的脸，两个人扭成一团。
当白泽和少年争辩的时候，苏灏逸和一旁的澈攀谈了起来。
澈因为以前犯了错，被惩罚禁足在集美山上思过，并且未尽允许不得擅自离开禁足地。而少年白羽——他三岁的时候就搬到山上这座玻璃房住了。这里就成了白羽的孤独居所，在澈无意发现之前，陪伴他成长的只有这台看护机器人惠美。因为沉迷于研究新药物，白羽的爸爸几乎都不怎么来看望他。
“其实他最大愿望，是能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但他爸爸却不允许他走出这里一步，却又不经常来看他。”
看来真不是个好父亲，苏灏逸感慨道。
“我知道我是不可以接近人类的。”澈神情悲伤地说，“可是白羽太孤单了，我想，有个人陪他或许能好些。他还只是个孩子。请你们不要为难他。”
“那你自己呢？”
“请给我半天的时间，让我带他下山。然后再回来接受惩罚。”
“该死！我为什么要一时心软放你们下山呐！”白泽在过山车上吼道。
他在苏灏逸地劝说下，勉强同意带澈和白羽下山，却不想被他们拉到了游乐场的过山车上。
过山车疯狂地翻转着，所有人都畅快地从头喊到尾，仿佛把多年的积怨都发泄出来了一般。唯一不痛快的就只有白泽了，他从过上车上下来后，呕吐到快虚脱。白羽嘲笑他是个没用的神。一路上，他们两个就没停止过斗嘴。
澈跟在后面，看着少年苍白的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光彩，不觉欣慰地笑了。
离开游乐场，他们去了海市最大的商场，澈和白羽对着儿童玩具柜琳琅满目的货物几乎快迈不开步子。白泽不屑地说，白羽是小孩子就算了，澈你还真是给神仙丢脸呢。
大战百货商场的试衣间后，他们只买了件白衬衣——还是用来替换白泽身上划破的那一件。看着他得意的样子，三个人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赶在学校放学之前，四人又偷偷潜入了附近的一个小学。苏灏逸对白羽施了隐身术，这样他就可以大胆地趴在窗台上，看教室里上课的情形。
他们靠着墙无聊地坐在地上时，只有白羽还惦着脚尖痴痴地看着老师的板书，眼里写满了渴望。
时间在白泽无聊地数着天上的云朵时渐渐流逝，转眼，天边一片火烧云，暮色四合。校园里打响了放学铃。
一行人准备离开，站在学校门口时，白羽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看，无限的留恋。其他三人也停了下来等他。苏灏逸偷偷打了个响指，白羽身上的隐身术解除。
小朋友们成群结队地从学校里跑出来，笑着，闹着，追打着，满满的都是朝气和稚嫩的笑脸。有些孩子从白羽身边经过的时候，会对他上下打量一番，然后露出可爱的笑容，或者冲他挥手说再见。一个个都那么天真无邪。
终于，再也没有小孩从学校里出来了。澈走上前去，轻拍白羽的肩头，说：“已经没有人了，走吧。”
白羽猛地用手臂搓搓了脸，然后回头冲澈微笑：“嗯，走吧。”
“小鬼，你刚才不会是哭了吧？”
“谁哭啦？我是男孩子，怎么会哭！”
“是么？那你刚才那个动作是干嘛呢，嗯？”
“……”
“哈哈哈，没话说了吧。”
白泽的性格确实恶劣。但是，可爱的白羽，你的坚强我们都看到了，所以请你想哭的时候就哭出来吧。
华灯初上，一行人在小馆子里吃了晚饭后，动身回了集美山。站在山下的入口处，白泽突然说他要回去睡觉了，然后就自顾自掉头走了。澈十分不解地看向苏灏逸。他答应他们回集美山后接受处罚，怎么现在白泽大人却走了？
“这说明他愿意放你一马了。快送白羽回去吧。”
听到苏灏逸的解释，澈很激动，正想表达一下感激之情，白泽在那头嚷嚷道：“别跟他废话，快点走啦。”
目送他们离开后，澈才拉着白羽的手，往山里走。
白泽大人，原来你是如此的通情达理，却喜欢用别扭的方式来表达。但，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