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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二章(1) 在这样一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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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一座小城市里,我很少见到残阳如血的景象,以前我一直觉得这样的场景都跑到了各类小说情节里了,而忘记跑到现实生活中。但现在,它们突然跑到了我的生活中,让我有点不知所措,感觉自己突然就被拉进了狗血的小说情节里。
夕阳慢吞吞地向着西边沉落,淡红色的霞光像在把这座小城笼罩在一片血泊中。苍穹的云断断续续慢慢吞吞地变换着各种姿势向未知的远方滑行。我记得小的时候总在作文里写:天上的云在不停的变幻着,有的像大象,有的像飞机,有的像乌龟,有的像爱心,有的像隔壁老奶奶菜篮子里的胡萝卜……而现在我抬头看到这些漂浮在头顶遥远距离上的被染红的云絮,只感觉它是遮蔽上苍诡谲容颜的雾。
下班高峰期,城市的街道也再次热闹了起来。川流不息的车辆和人群,他们彼此面无表情地聚集在红绿灯前,等待着它由红变绿,然后一起拥挤着走过街道,走向各自想去的地方,有的是家,有的是酒吧,有的是学校,有的是死亡……
汽车的鸣笛不断地刺激着我的耳朵。我回过神来,看向走在我前面的阎岁。
她提着黑色的礼服小长裙,面无表情地向前走着,穿梭在喧闹的人群当中。我知道她的眼泪已经被那个巨大的“惊喜”惊到再也无法流出了。她咬着嘴唇快速离开葬礼的时候我就像现在这样一直跟着她。
我不知道她要去哪里,我也不敢走上前去拉住她,更没有她家司机的电话让他来接她回家。她现在就像行尸走肉,麻木地穿过一个个红绿灯、斑马线。而我就像个跟屁虫,紧紧地跟着她,生怕她出什么事。
她这样的姿态的确是引人注目的。回头率达到了百分之一百。毕竟在这座小城市里,还没有谁会提着礼服小长裙行走在大街上,更不要说还是一个高中的女生,这多少有点匪夷所思。
我听到有两个小孩子从我们的身边跑过发出感叹的声音:“那个姐姐好漂亮啊!”
如果是以前,阎岁一定会拉住两个小朋友说:“能不能再给姐姐说一遍啊?”然后得到回答之后会抬起头像我得意地一笑,但是当下,她把这些有的没的的声音抛到了脑后,好像整个世界都与她格格不入,都被她隔离在自己外面,充耳不闻。
我跟着她拐过好几个街道,她被夕阳染得无比的美丽和小资,我有那么一刻觉得她要走向这火红的霞光,让霞光吞噬掉自己。也有那么一刻笃定地想,在她进入那恢宏的光的大门之前一定会转过头向我微微一笑,或者是冲着这光怪陆离的世界微微一笑。我想她那个时候,一定能称得上是一笑倾城。
当我们踏进宁衡葬礼的现场的时候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他的遗像。黑白的照片上他微微扯起一个笑容,但是这笑容显得那么勉强,又好像是在嘲笑摄影师笨拙的照相手法。就这么的一个微笑,看得我如此心酸。
我握着阎岁的手,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和冰冷。
葬礼上来了很多人,但好像并没有宁衡的什么亲戚,只有他的母亲眼泪婆娑地坐在会场中间的轮椅上,一个照顾她的女人站在她的旁边,也满脸的泪痕。来参加葬礼的人大部分都是学校的老师和同学,当然还有很讽刺的电视台的记者。宁衡作为学生会的副会长,是人才,学习又好办事又认真赢得了无数老师的喜欢,他为人温和,擅于交际,朋友一大堆,无数女生喜欢的对象,这也是为什么有那么多我和阎岁都不认识的同学出现在他葬礼上的原因。至于电视台的记者,想必不过是想报道一下他的英勇事迹,觉得虽然救人没有成功,还搭上自己的性命,但是他这种舍身救人的精神应该弘扬。
我真怕阎岁会冲上去一把掀翻他们巨大的摄影机,然后给那记者和摄影师一人一巴掌。
但是阎岁只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让自己不再颤抖,然后向会场走去。
所有的人都开始议论起来。
“这不是宁衡的女朋友吗?”
“是啊。”
“好可怜啊……”
“居然穿礼服,不过挺好看的嘛……”
“男朋友的葬礼当然要隆重一点啊……”
“别说了……”
在老师和同学诧异的眼光下,阎岁站到宁衡母亲的轮椅前凄凉的一笑,我赶紧从背包里取出事先准备好的信纸递给她。
她蹲下来,把手搭在宁衡母亲的双手上,说:“伯母,我能不能代表我们同学读一下宁衡的哀悼文呢?”
宁衡的母亲只是点点头,然后把头撇了过去继续无声的哭泣。
阎岁展开信纸,开始读她花了一个晚上和无数的泪水写的宁衡的哀悼文。
她刚读了第一段,就开始有女同学小声的哭了起来。我也听得揪心的疼,眼泪夺眶而出。我看见阎岁眼里擎着泪水,但她硬是没有让它们涌出来。但是她有些哽咽的声音还是透入出她无比的哀痛。
她真的就在这一刻变成了勇士。勇敢而坚决地读完了他男朋友葬礼上最凄凉的文字。
她把信纸折起来,然后提着礼服小长裙跟我一起走到学校老师同学站的地方。她在人群里显得独树一帜,有与她关系还比较好的女生哭着拥抱她,有男生轻声地安慰她,她接受她们的拥抱和他们的安慰,却始终没有流下泪来。
我觉得她不能这样一直把情绪给憋着。我拉着她像洗手间走去。
“下媛,你干什么?”她的声音很轻,但足够我听清楚。
“我求求你哭出来好吗?别憋着好吗?”我盯着洗手间巨大的镜子里的阎岁说道。
“……”她没有出声,在镜子里与我对视。
我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你知道吗?我很佩服你。你眼睛里明明有那么的泪水在涌动,却能把它们死死的憋着不让它们跑出来。我也觉得你很愚蠢,我不知道你到底为什么这么逞强的不肯流眼泪。你知道吗?我很担心你,你这样一直憋着迟早会憋出病来的。”
她扯了一下嘴角:“什么泪水涌动,什么憋出病来,你是在跟我讲琼瑶的小说吗?”
然后她拥抱了我,在我耳边说道:“放心,我没事的,谢谢你。”
我知道我无论如何都说服不了她,只好笑笑说:“好朋友,谢什么。”然后一起走出了洗手间。
我不知道我们从洗手间出来的那一刻。那个巨大的“惊喜”就这么像圣诞老人从烟囱上掉下来,“嘭”地一声砸在了我们的头上,送给我们一个装着炸弹的礼物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