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妃泪》余萌萌

11、庭院深深摧红颜

　　一日泠然只让瑶儿陪着在皇宫最偏僻的地方散步，泠然总是尽力不与其他嫔妃纠缠，她只想保有自己的一方天地。不知不觉中就来到了一座破旧的大殿前。泠然抬头一看，那匾已经很破很旧了，俨然提着昭明宫，昭明宫很大，真的很大，但它远离乾清宫也就是后宫的中心，那过分的宽敞反倒生出了一抹荒凉。这里远离后宫的尘嚣，住的都是一些不太受宠的低级妃嫔，甚至连个一宫主位都没有。
　　泠然怀着好奇踏入昭明宫，管事的太监见了泠然的样子，情知是正得宠的娘娘，急忙前来极力讨好。泠然只是吩咐他们不要打扰，而自己就随处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凄凉却让她叹息连连，花丛之中竟是一片杂草，一看就知道已经许久都没有人来打理过了。
　　突然，泠然居然在花丛的角落看见了一株开得正艳的白色雪玉牡丹，这种牡丹是极其珍贵和难得的，泠然心下十分爱惜，不由得走进去仔细观赏。
　　“大胆，不要靠近我的牡丹。”一个声音呵斥道，让泠然心下一惊。
　　泠然回头却看见一个中年的妇人，借着柔和的阳光，泠然细细打量起她，妇人穿的很简单却很破旧却出奇的干净，头发已经花白，却一丝不苟地梳成了流云髻盘在后面，这还是十几年钱流行的发式呢，一双大大的眼睛饱含着怨恨，脸上已是布满细细的皱纹，虽然已是迟暮之年，但仍可以看得出她年轻时必定是位美人。
　　不过那老夫人的身子好像虚了点，脸色也不是很好，在春天并不毒辣甚至可以说是温暖舒适的太阳中站了一会儿她竟然有些晕眩了，身体也跟着晃了一下。
　　“当心！”泠然惊呼了一声，和瑶儿一左一右地及时扶助了她，她却毫不感激地推开我们，口中还怒斥道：“滚开，本宫不要你们扶！”
　　她自称本宫，看她的年纪应该是先皇的妃子吧，不过比太后却老了许多。这也是很平常的事，太后成日里住在慈安宫，宫女太监无微不至地伺候着，三餐山珍海味鱼翅燕窝不停地滋补着，自然能够容颜留驻。而这位老太妃住在这极偏远的冷宫当中，没有半个下人在伺候，事事都得亲历亲为，自然衰老得快。
　　泠然和瑶儿讪讪地让到一边，看着那老太妃颤颤巍巍地走到那株雪玉牡丹，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它，及其珍爱，像宝贝一个孩子。泠然看着她的样子，不由得想起了当年娘亲看见自己的那株篱障花被叶夫人用热水泼死之后那种悲戚的神色，不由得悲从中来，眼泪不由得掉了下来。
　　那老太妃见泠然的样子，却似转了性子般，颤颤巍巍地走到泠然身边，握住她的手，轻轻地拍了拍，道：“可怜的孩子。”
　　说着拉着泠然进了她的屋，自言自语道：“国色天香又怎么样？终究都逃不出命运。”泠然突然明白，她是将自己当成了同她一样的可怜人，泠然也不分辩，扶着她坐好，自己也坐到她身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幼年失怙的缘故，泠然对眼前这个老太妃生出了一种难言的亲切。
　　那老太妃转过头，仔细打量着泠然，叹息道：“生的这般好也难逃这种厄运，这个皇宫一日有她，你这样的人儿，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那个贱人就是见不得皇上爱着哪个妃子。以前是先皇，现在是她的儿子，她就是要把你这样的美人一个一个地折磨至死。”
　　泠然闻言心中一震，心中不难猜到，老太妃口中那个她是谁，这个后宫里面恐怕也只有老太后能做到这般了。看来这位老太妃当年也是深得先皇宠爱的，只是如今却落得这般晚景，实在是令人唏嘘不已。
　　“当年苏贵妃是多么好的一个人啊，皇上那样的疼着的一个人，却也逃不出她的手掌心，活活地被她烧死在未央宫，后来的宁妃娘娘因为长得神似苏贵妃，深得先皇宠爱，也被她逼得投井身亡，当时她还怀着孩子，她就那么狠心，那样地绝情，那样地心狠手辣。我原本只是苏贵妃身边的一个宫女，有幸得到了先皇的垂青，成了一宫主母。后来宁妃薨了，皇上为了保护我，把我安置在最偏远地离宫，我才能得以全身。先皇故去了这些年了，我本来应该一早就追他而去的，不过我不甘心，我一定看到那个女人没有好下场。她造了那么多孽，老天不会放过她的。”那老太妃越说越激动，她身体本来又弱，不由得大喘了起来。泠然急忙起身替老太妃轻拍后背，替她顺气，瑶儿见状也急忙给老太妃倒了杯热水。
　　“太妃，你不要激动，免得伤了身子。”泠然更加怜悯老太妃，因为她的记忆中，她的娘亲总是病着，这让她对病人都有着一种亲密的情感。
　　老太妃抓住泠然的手，道：“孩子，你是哪宫的？为了什么被贬到了这里来了？”
　　瑶儿将茶奉给老太妃，道：“我们家娘娘现在住在涵玉宫，今天只是路过这里。皇上正宠着我们娘娘呢，才不会将她贬到这来呢。”
　　泠然本想阻止瑶儿说出自己的身份，却已是不及，原以为老太妃会生气地将她推开，却发现老太妃反而更加怜惜她了。老太妃紧紧抓着泠然的手，道：“涵玉宫！涵玉宫！我已经十多年不曾回过那里了。那满园的海棠怕是已经开花了吧，当年还是先皇和我一起种下的呢。”
　　泠然万万没想到，这个老太妃以前居然住在涵玉宫，不由得觉得更加亲近了。
　　“已经开花了，今年那几株西府海棠开得尤其好，香气充满了整个园子，还有那些垂丝海棠也开得很美，红艳艳的一片，像一片晚霞。”说到涵玉宫的海棠，泠然像个孩子似的，急于同他人分享自己的珍藏。
　　看着泠然，老太妃不由得想起了自己早夭的女儿，眼泪不由得掉落了下来：“曾经我也有个小公主，她好乖，皇上好宠她，还给她起名遗珠，说是上天赐给我们的珍珠。只可惜那样的孩子，人间却留不住，老天又早早地召回了她。”
　　泠然见老太妃忆及亡女，而自己也想起了苦命的母亲，不由得悲从中来，道：“老太妃要是不嫌弃，你就将泠然当成你的女儿吧。”
　　老太妃感动地紧紧搂着泠然，两个人都是泪流满面。
　　就这样泠然成了老太妃的女儿，老太妃也告诉了泠然她的故事。原来老太妃是先皇当年的彤妃，曾经是苏贵妃身边的一个婢女，后来书贵妃身亡之后，先皇由于移情作用，十分宠爱她，还立她为彤妃，赐住涵玉宫，后来太后先后害死了先皇宠爱的宁妃和丽妃后，先皇为了保护她，才将她安置在离宫，并且从此再也没去看过她，直到先皇驾崩之后，先皇所有的妃子都迁居昭明宫，她才迁到了这里来。
　　泠然现在才知道太后是个多么可怕的人，想到太后那日打量自己的神色，泠然不由得升起一股寒意，那股寒意直冲她的心底。
　　“孩子，情深不寿，你要小心啊，皇上的宠爱是祸不是福啊。”这是泠然离开昭明宫时，老太后对她的警告。泠然突然意识到，前几日皇帝送给她的满院子花有可能要了她的命，心中不由得十分后怕，同时心中也暗暗决定要远离皇帝，远离后宫的纷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