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雪》小曳子

56、林桐番外三

　　夜已深，她细细为林桐斟满茶水，宝蓝色的高挑身影在空荡荡的回銮殿内略显单薄。她的动作轻缓温柔，一丝不苟。
　　一只手将她斟茶的手腕握住，她不徐不急得抬眸，“王爷有什么吩咐吗？”
　　“你不怕吗？”林桐将手收得更紧。
　　“怕如何，不怕又如何？”水色淡淡反问。
　　林桐将手松开，似笑非笑。茶水溢满，书案此时已是一片狼藉。
　　水色不示弱，盯着林桐，“你问我怕吗？怕什么？王爷，你想说什么？”
　　林桐起身，站在水色身后，将手环在她的颈部，猛地用力“现在呢？怕吗？”
　　水色开始渐渐失去血色，她艰难的说“杀。。。我吗？”
　　林桐将脸靠近，“杀了你？我怎么敢？”他将手放开，恶狠狠的对她说“现在，你以为还会有谁可以阻止我寻找怜雪吗？”
　　水色跪倒在地，不断咳着，头低着看不见脸上的神色。
　　“我如你所愿陪在你身边，本以为你们会放过我的孩子。可没想到，你却这么狠毒。”
　　“你怎么会。。。”水色惊恐的抬头看他。
　　“你想问，我怎么会知道怜雪已经怀上我的孩子？还是想问，我怎么会知道孩子已经不在了？”林桐的眼中恨意浓重，他将发簪从发髻中抽出，银白色的长发垂下，其中，一缕黑色格外醒目，“我的发色开始恢复了。还要我再做什么解释吗？”
　　“我不懂。。。”水色摇头，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怜雪是圣雪妖的事实，你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吗？她一但怀孕，地火决便会进入孩子的体内，同时，没有服无极丹的我会变得极为虚弱。唯一可以让我短时间恢复的办法就是以命抵命。孩子若是没了，我就不会死了。”林桐眼中有着化不开的悲伤。
　　“我什么也没有做，我的哥哥们也没有对她下手。”
　　“还狡辩！”林桐一拳击书案上，水色惊的一颤。
　　“那你就杀了我啊！你不相信我，就杀了我好了！”
　　“我还要靠你保证怜雪的安全，我是不会轻易杀了你的。”
　　水色抬头，“我说了，她不在我哥哥手里。。。这段时间，你对我都是假的吗？你对我的忍让，全都是为了她？”
　　“不然呢？”林桐冷冷作答，“另外，你以为紫烟真的会听你摆布吗？”
　　“紫烟？”
　　“你还要再演戏吗？”
　　“我真的不明白。”
　　“够了，够了，若不是你从中作梗，还会是谁？紫烟将怜雪的去向对我守口如瓶，难道不是你们的命令吗？我派出去搜寻怜雪下落的禁卫有一半失踪，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的几位哥哥有重大的嫌疑。”
　　“既然你没有找到那些人，搜到他们的尸体，就不能无凭无据的怀疑我的哥哥们。这天下还有五派，都意欲取魔教圣女的性命，更何况她身上还带着地火决！是五派的人做的也不是不可能。”
　　“怜雪是我王妃的事，全天下知晓的人寥寥无几。她离开王府的事更只有王府内部的人才知道。所以，那些失踪的禁卫在我看来不太可能与那些名门正派有关。”
　　“你的意思是，我将怜雪的事告诉了哥哥们？”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更何况，五派中哪一派不是你哥哥们的爪牙？“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水色的面上黯然，眼中全是绝望，“我是不想你死，可是我即使知道怜雪肚子里的孩子是你逐渐衰弱的原因，也只会想其它方法救你，绝对不会去伤害一个还未出生的小生命。更何况，我根本就不知情！我，在你的眼里真的就这么无情，这么惨酷不仁吗？”
　　“我也不想相信，可是事实摆在眼前，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你不知情？哈哈。。。你现在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样子，可是，若不是你告诉我，我又怎么会知道地火决其实一直在怜雪体内。若不是你告诉我兰姑姑当年的遭遇，我又怎么知道会用影魂？还有无极丹的秘密。这一切的一切不都是你告诉我的吗？那个无所不知的你，现在为什么要演得这么辛苦？就算你承认了，我也不可能把你如何。”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不明白！你刚才所说的那些，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又怎么可能告诉你呢？你为什么一口咬定我是知情的呢？为什么，你一定要这样对我，这样怀疑我。。。”
　　“不是你？那又会是谁？没有用的，不要再白费力气在我面前演戏了。。。我才真的不明白，有时你看来柔弱无害，可有时你又变得可怕阴险。当年的你，是那么天真无邪，水色，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你的这张脸，我看到就会恶心！以后不要在我面前出现了！你滚！你给我滚！”
　　“难道只有我死了，你才会相信我吗？”水色缓缓从地上站起，她将发簪拔出，比在喉间，“那我就以死来洗刷我的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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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桐静静看她，“那你戳下去啊，你认为我会阻止你吗？”
　　水色道“如果我死了，你会相信我说的话吗？”
　　林桐嘴角微翘，丝毫没有犹豫“会。”

　　会。。。他的冰凉的回答还来不及在耳畔消失，水色已闭上了眼，颤抖着的手紧握，猛然扬起，重重的向自己的脖颈戳下。。。
　　银质的发簪在空中滑下一道明亮决绝的弧线，林桐不由得眨眼，嘴边的嘲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差异而突兀的表情。
　　而她，紧紧地闭着双眼，已看不到林桐脸上瞬间的变化。
　　一切发生的太快，他已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的看那锋利的发簪戳向她的喉咙。

　　突然一片白光大胜，水色的身体在白色光芒的包裹中，像只折翅的小鸟，摇摇欲坠，握在水色手中的发簪像是被什么人半途夺走，再发簪逼近的最后一刻飞了出去，叮当几下落地有声。

　　待白光消失，水色的全身都被上了一层珠色，她卧倒在地上，双眼始终是紧闭着的。
　　林桐不敢掉以轻心，眉头皱了起来，只是静静的等待。可是，水色像是死了一般，一动不动。片刻等待之后，他终于慢慢接近她，在她身旁半跪了下来。他伸手去探水色的气息，却什么也感觉不到。
　　他正怀疑，水色的双眼突然睁开了。四目相接，林桐的头像炸开般剧烈的疼痛起来，使他睁不开眼睛。
　　林桐双手箍住头部，包含恨意的质问道“你在对我做什么？”
　　水色坐起，一手将面具摘下，一双明眸一眨不眨的望向林桐。
　　看到水色的脸的那一刻，林桐因为讶异，竟然头痛的感觉都感觉不到了。
　　不同于水色，那双眼睛有着冰绿色的瞳仁！
　　她张嘴似乎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嘶嘶气息流动的声音。她有些无奈的摇摇头，将林桐推远。
　　因为她的举动，林桐的头痛渐渐舒缓。他站起身，后退了些，果然，头痛完全消失了。
　　林桐看着她，一种异样的感觉在心中升起。他不解，为什么突然之间，他会觉得眼前的水色变得如此熟悉亲近。

　　“你在想，为什么会觉得我们相识了很久。。。”她的声音很小，却很清晰的传入林桐的耳朵。
　　“你。。。你不是水色？你是谁？”

　　水色低下头，神色闪烁。
　　林桐再次靠近，将水色的脸抬高，细细的看她那一双眸子，“怜。。。怜儿？”
　　水色闻声，身子僵了一下，生硬的将林桐推开，“王爷糊涂了吧！”
　　“我没有，我不知道。。。你的眼睛。。。我认得你的眼睛。”林桐不由自主地伸手想要抚摸水色的脸颊却被水色挡住了。
　　她看着林桐，轻声说“罢了，你的眼中从来只有她。”
　　林桐突然觉得这句话十分的熟悉，模糊不清的片断回忆突然重叠，他轻呼出声，又不解的望向水色。
　　“你不记得我了，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呢！”水色的语气有些负气，又有些伤心，“既然我已经完全占据这个身体了，那也就没有什么必要再继续隐瞒你什么了。我是灵儿，请不要再把我忘记了。”她在林桐的眼睑上轻轻一吻，“就让我慢慢唤醒你前生的记忆吧。”
　　林桐似乎在潜意识里便意识到眼前的女人堪比世上任何一种毒物，他突然有些害怕，谨慎的与她拉开距离，可转瞬便失去了神志。他的头颈枕在水色跪在地上的双膝上，眉宇深锁。
　　水色抬头刚好可以看见室外夜空中繁星点点，耀眼璀璨。她用手轻抚着林桐的面颊，嘴边噙着恍惚的笑意，一双灰绿色的眼睛宛若敛敛水波，在幽幽夜色衬托下显得愈加明丽动人。
　　跪了片刻，双腿有些发麻，她想要立起却屡试都失败了。她些嫌弃的抱怨，转念一想，面上却一又露出了一丝惧色，下意识的伸手将林桐楼的更紧。
　　“桐，这一次我一定要你爱上我！”一定要！
　　灵与怜雪不同，她是真正的游魂，只能借居在别人的身体里。若是四十九天之内找不到合适的寄主，她便会化为水汽雨露，永远的消失。百年来，她一直辗转，从一个身体到另一个身体，她的灵力被渐渐消耗，导致如今一炷香的时间已过，她还是不能灵活自如的使用水色的身体。虽然，每一次进入的都是与自己契合的身体，但还是会被居住在同一个身体内的另一个灵魂排斥，所以她只能一直潜伏在寄主体内，一点一点的侵蚀寄主的灵魂，控制那人的思想行动。但一旦寄主意志薄弱，她便可以如愿以偿的霸占整个身体。水色刚刚被林桐逼到绝路，已断了生的意愿，使她有机会趁虚而入，将水色的灵魂死死的锁在体内。
　　她轻轻啐了一口“傻瓜”，她没有料到水色会义无反顾地为了让林桐相信自己便轻生。想到水色肯作这样的傻事也无非是真地爱上了林桐，胸中便酸意溢满。念想之前玲珑的身体都没有像水色这样难以控制，她不由得担心起来，嘴里重复的念了数遍符咒，将水色的灵魂收好，才长长吁了一口气。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