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雪》小曳子

55、白狐

　　六指老怪，无名，字清清，取得是那清风白月的意境。而清清，是男子，我见过生得最妩媚妖娆的男子。
　　记忆里，他靡颜腻理，玉颖绛唇，一双飞眉入鬓，狭长深紫色的双眼，一颦一笑，眼角眉梢那一派风情，仿佛能够夺人魂魄。初见时，天降薄雪，他一袭明红曳地长袍，玉足若隐若现，脚踝处系着一把麒麟锁，走路时会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我望着他卸下面具后的容颜失神，被他看在眼里，调笑道“你果然不是那个丫头。”
　　我不可置否的点点头，并不隐瞒什么， “我不是她，但我拥有她的记忆。”
　　他深紫色的眸子闪烁，缓缓靠近我伸手把我揽在怀里，低声道“你让我好心疼。”
　　我挣了挣，但始终没有推开他。一瞬间，我感到他身上的味道仿佛有可以治疗伤痛的作用，隐隐约约中，我感到自己乏力，头有些晕，我开口问他“清清，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轻轻抚摸着我的长发，没有回答，只喃喃道“等了这么多年，现在终于可以抱住你，可是为什么我却感觉不到快乐？”
　　脸颊有丝丝凉意，我伸手抚向眼角，我竟然流泪了。
　　“你知道吗，我一直在等你。纵使你的灵魂嵌入不同的躯体里一千次，一万次，我还是能感觉到你的气息。”
　　我张了张嘴，终于将手攀上他的后背，“清清。。。你是我的清清。。。对不起，我。。。”
　　他伸出手指，轻点我的眉心，口中咒语默念，在我失去神志的那一刻，听到他说“还好，你终于认出我来了，一百年真得不算什么。”

　　遥远的国度，我依稀还记得的景致。我与清清并排站着，他伸出手指指向不远处的隐在一片白雪皑皑之中的小木桥，道“那里，你还记得吗？”
　　知道自己现在看到的一切都是虚无的幻象，可是心底还是激动万分，毕竟这是故乡。我平静的微笑，“我没想到自己会有被清清催眠的一天。”
　　他的脸有些红，声音也有些窘迫，有些孩子气的微微低头，这样的举动让人很难联想到他的真实年龄。
　　我们沉默着，两人心中都知道接下来会看到什么。
　　从桥的另一头走上来一个样貌清丽的女子，她的身边紧紧跟随着一只毛色雪白的幼狐。那女子显然对白狐的尾随有些厌恶，眉头有些皱着，再向前几步，忽的停下来，呵斥道“不是说不要再跟着我了吗！”
　　我笑了笑，眼神飘向身边的清清，他一脸无奈的看着我，一如那白狐的表情。我叹道“我不知道，原来当时自己还是很凶的。”
　　清清点头如捣蒜，附和道“多亏我当时意志坚定啊。”
　　我刚想回他几句，那桥上女子呵斥声高了八分，使我不由得又望了过去。
　　“死狐狸！臭狐狸！都是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女子气得捶胸顿足。
　　白狐委屈的低着头，听她训话。
　　“若不是你，我早被大王子带回宫了！都是你害我！我若成不了仙，你就等着一辈子都作你的半狐妖吧！”
　　那女子提起大王子时，清清下意识地握住了我的手，我本想装作云淡风清，但还是没有办法释怀的冲他微笑。
　　那女子的声音渐低，半晌她竟坐在冰冷的雪地上，哭了起来。白狐伸出舌头，轻轻舔噬着女子的手背，安慰着。女子并不领情，边哭还在一边碎碎念，“别碰我！再也不要看到你了！死狐狸！”
　　我不再看他们，“清清，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我愿与你一起回归山林。。。可是。。。”
　　清清看着我，阻止我继续说下去，“我知道，我能了解。现在我已经不再是半妖了，我也有了七情六欲，不知道这到底是悲还是喜。”
　　说这话时，他更加握紧我的手，我故意回避了他眼中那一抹认真的神色，假装听不出他的言下之意。
　　片刻间他有些尴尬，但很快，千年的修为使他看起来心如止水。
　　我记起越多，心情就越烦躁。
　　但这一切都怨不得别人，是我选择不肯喝下那一碗清汤，只为得可以在芸芸众生中很快找到他。
　　“你准备好了吗？你还是想见他吗？”他低头问我,语气有些急迫也有些骄躁。
　　我看着他漂亮的紫色眼眸，幽幽的目光让人招架不住。
　　“我这是最后一次问你，你真的准备好了吗？”他希望我说不吧。毕竟，这将是我第一次带着圣雪妖的回忆去见他。
　　我点点头，“对不起清清，我知道你想要保护我。但我一定要见他。”
　　“我真的是个傻瓜。当年我阻止不了你，现在又怎么可能改变你的心意呢。”清清叹道。他伸出左手，咬破自己第六根手指，迅速的在空中开始画符，血色凄厉的符咒红光大盛并渐渐晕染开来，迅速将我的视线阻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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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色淡了，隐隐约约有若水雾般的轮廓慢慢的呈现。我出乎预料的平静，时间仿佛已经不重要了，那么多年来的等待，也许为得只是一眼。
　　我缓缓的移步到他跟前，指尖轻轻碰触他的眉头，眼睑，鼻翼，唇瓣。我轻轻叹气，自言自语道“你果然变了好多。。。”
　　躺在我面前玉石棺中的男子，那么的熟悉，却又那么的陌生。
　　清清在背后正想说些什么，我打断他，道“让我们单独待一会儿吧。”
　　清清不语，慢慢隐去。

　　眼前的白玉石棺较普通的石棺要宽一倍，墨杨安静的躺在里面，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温度。我轻轻脱去绢履，在他身边的空间躺了下去。
　　我将手覆在他的面颊之上，闭上眼睛，一寸寸的摸索着，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摸索着，仿佛这样，墨杨的样子就可以随着指掌的脉络纹路不断延伸，深深的刻在心里。我的手指冰凉，心也跟着降温，泪水滴在石棺里，发出啪嗒的响声。
　　我将身体倾侧，睁开眼，望着他的侧影忪怔出神。这个侧面，我从来都没有认认真真的留心过，此时再看，似乎已是枉然。
　　“墨杨，你还在睡吗？睁开眼吧，你的怜雪回来了。”我轻轻的摇他，他却一直缄默。
　　“你不想看到我吗？”我问他，“我回到你身边了，为什么你连一眼都吝啬给我？”
　　我泪一直掉，一直掉，那在清清离开前所保留的最后的防线终于被泪水冲毁。这样脆弱的自己是我不愿见，也不想让他看见的。可是，当面对他这样冰冷的躺在这里，我的坚强顷刻被伤的溃不成军。
　　我一直就不是一个强者，我一直都很害怕失去受伤，可是，我却对爱情极度信仰，过分执拗执著。
　　爱上一个人，没有理由的。不爱一个人，道理也同样简单。爱与不爱，与付出的多少没有关系，但与受伤的程度成正比。
　　我将他的右手盖在我的左胸，让他感受我压抑的心跳，“杨，这里从来只有你，你感觉得到吗？”
　　我想要忘记他无法回答我的事实，一遍一遍机械的问他。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能放弃，也许再多问一句，他就会开口回答我了。然后，就像我这样紧紧的拥抱着他一样紧紧地抱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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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清清再次进入结界，看到怜雪抱住墨杨躺在石棺里，脸上泪痕犹在，大约是哭累了，睡过去了。他的心中一紧，唇边全是苦涩。
　　他伏身将怜雪的手臂从墨杨身上移开，抱她在怀。他轻皱眉头，看着怀中的纤瘦女子，她轻的可怜。
　　怜雪感到身体微微震动，瞬间便睁开眼来，看见清清正望着自己。
　　“放我下来吧，我自己可以走。”怜雪轻巧的从清清的怀中挣脱跳出，眸子里已看不出悲色。
　　清清想：是在逞强吗？他松开扶着怜雪的手，看见怜雪感激地对他微笑。
　　怜雪出了结界轻声道“清清，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墨杨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怎样才能唤醒他？”
　　“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我那时还正闭关修炼，不问世事，直到几个月前景轩带着已是这幅死人样子的他带来见我，我才知道灵鸠宫异主之事。”他的脸上有些懊悔的神色，“我五年前因为见到的是夏怜雪，而不是你，便灰心丧气回到这里，入关前也未曾算过一卦，谁知，风云变色如此之快，转眼间天下已是这个样子。”
　　怜雪默默推算，道“五年前，我还没有来到这里。。。她毕竟很了解你的性子，设计这一出戏让你见到夏怜雪，为的是让你心灰意冷，置身事外，尽量拖延你我聚首的时间。”。
　　“她？不可能！”清清摇头。
　　“为什么不可能？”怜雪的眼神顿时凌厉起来，“我在三年前灵魂出壳时，她曾现身，妄想误导我，让我以为大皇子的灵魂分入两人的身体。”
　　“灵说的是实话。”清清睁大眼睛。
　　“荒谬！如果她说得是实话，又为何在我没有恢复所有记忆时谎称自己是圣雪妖？”怜雪不屑地说。
　　“这。。。我不知道。。。只是，她说灵魂分居两体却是实话。”
　　怜雪看了看清清，“你与她也算是同族。。。”
　　清清有些气愤地抓住怜雪的双臂“我从来不曾欺骗过你！绝对不会！”
　　“对不起，小狐狸。”怜雪伸手轻轻抚了抚轻轻的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有时我连自己都讨厌自己了。”
　　“雪，我不是怪你。。。我。。。”
　　“我知道，”怜雪宛然一笑，道“我不该迁怒在你的身上，即使你真的怪我，我也无话可说。。。只是，她利用了太多无辜的人。当年，她控制夏怜雪的心智，在她与墨杨间挑拨离间。那么小的一个女孩子，从出生就被孤独剧痛而折磨，从来都没有被真正的爱护过。唯一心疼她的乔姨因她而死，最后还逼墨杨亲手刺杀自己，这一切都是灵安排的。虽然，灵知道那个夏怜雪不是我，但只因为夏怜雪代替我保存这幅身体，而被她残忍的利用。”提及无辜的人，怜雪心中一痛，拥有琥珀色的眸子的脸在脑中突然变得清晰。林桐也被利用了吧。怜雪摇摇头，那影像隐去，她继续道 “这一切都不能被原谅！”
　　清清紫色的眸子顿时一黯，道“不管如何，我都会一直守护在你身边。”
　　怜雪了然的一笑，“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亲自去对付她的。我知道你很善良，不适合卷进这个复杂的计划。但这一次，你一定要帮我先将墨杨救活。在那之后，我便放你自由。。。也会把地火决交给你。”
　　“你说什么？你开什么玩笑，将地火决给我，那你怎么办？我绝对不会要的。”
　　怜雪笑得有些凄然，“全天下的人都对它虎视眈眈，你却在这里给我推三阻四的。”
　　“雪儿。。。”
　　“就算是魂飞魄灭，也是我自找的不是吗？当年，我偷走地火决，害死了太多人。。。我是罪大恶极的坏人，受到惩罚也是罪有应得。”怜雪轻轻闭上眼睛，“只是，在我消失之前，一定要救活墨杨。”
　　清清眼眶已经发红，“不要再说了！你当年也是为了救他才会不顾一切的去偷地火决。可他，他做过什么？他凭什么可以让你这样。。。”
　　“我是他亲手制造出的妖，我的一切都是他的。”
　　“傻瓜！”清清将怜雪搂进怀中，“他当时根本就是无心插柳，他当你是一个试验品，爱上你只是一个巧合！你又何必这般忠心耿耿的对他？”
　　“巧合？清清，你不懂得，即使真的是个巧合，我也不在意。”怜雪从清清怀里挣开，“告诉我，怎么才能救他？”

　　（本章结束）

　　明天开始期末考试，12号放假去东部，29号回来。暑假三个月，我会尽量将这个故事写完。希望大家再耐心等一下，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