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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东方曼陀铃 男主角正式 ...

  •   第一节东方曼陀铃印象
      那个寒假乔雨晨没有回家,这是乔雨晨第一次假期不回家,也是第一次过年不回家。有时候乔雨晨真觉得这样对自己太残忍了,可现在的情况就是这么残忍,乔雨晨不得不趁假期的时候多挣些钱,否则下学期的生活费就成问题了。
      乔雨晨买了一份就业报在寝室认真研究起来。真巧,离她们学校不远处有一个远近闻名的“东方曼陀铃”国际商务会馆招前台服务人员。每个月的工资是1500,还有提成。每个月带薪休假三天。真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工作却在学校不远处。孙烨和涂静都纷纷响应乔雨晨的号召,于是她们三人决定一起去试试。
      从大三下学期开始,学校就进入实习阶段。现在离开学还有将近两月,她们可以干一个半月。
      东方曼陀铃国际商务会馆集酒店和宾馆服务于一体,并设有各种休闲娱乐设施。会馆1-6层是饭店,7-11层是宾馆,14-16层是按摩,洗浴,健身等休闲设备。17-18层是管理人员办公处。要不是去应聘,平时乔雨晨甚至不敢跨进这个门槛一步。
      旋转门前有两排穿着整齐制服的迎宾。乔雨晨她们三个到前台咨询应聘事宜。前台小姐很礼貌地领她们去人事部应聘。见到乔雨晨她们三个的酒店服务人员都礼貌地向她们问好,弄的乔雨晨很不自在却很兴奋。
      主考官是酒店的人事部副经理,她三十岁出头的年纪,年富力强,穿着深色套装,说话干练,行事风风火火,正是在商场上打拼的职业女性的典范。可是前台人员都已经招满了,她问乔雨晨她们三个有没有兴趣应聘服务员。乔雨晨想了想,同意试一试。孙烨不太想干服务员,涂静抱着考虑的态度,说先试试。最后她们三个交了身份证,填了一张表格。交身份证的时候,乔雨晨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那个经理笑着说说只是复印一下。
      试用期三天,没有工资。乔雨晨对这种制度感到非常气愤。如果感觉无法胜任这个工作可以在试用期间内提出辞职。经理大概介绍了工作时间和流程,然后乔雨晨她们三个就离开了。一路上,她们都很少说话,毫无疑问,这个工作很辛苦,早九晚九,下午2-4点是休息时间,一天十个小时。如果忙的时候,下班的时间可能还要晚。
      第一天试用期: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参观。
      酒店给她们提供了住宿的地方,开始乔雨晨以为在酒店住,一定很不错。参观后乔雨晨才知道,服务员住的地方在地下一层,潮乎乎的。窗户只有一小块有阳光照射。不开灯的时候,寝室像一个地窖,开灯的时候,寝室则像是一个阴森森的监狱。
      然后她们上楼参观了餐饮部。一层是咖啡厅,古朴的装潢,优雅轻松的格调,还有大提琴深沉悠远的曲调,都给乔雨晨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二楼是西餐厅,设计完全仿照西方浪漫休闲的方格,使宁静的下午茶时间变成一天的最爱。三楼则是传统的中国菜,川鲁淮扬菜,还有各民族的特色菜,其中最有特点的要数清代宫廷风格的点心和久负盛名的满汉全席。四楼是VIP 包间。举办婚礼的场地,覆盖了酒店的五层。那里鲜花簇粗,粉色的轻纱满布,把整个婚礼会场打扮的犹如童话王国。六层是容纳百人的舞会酒会自助场地。
      7-11层是宾馆部,因为新招聘的服务员都属于餐饮部,所以宾馆部的介绍只是一带而过。但宾馆的豪华装修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宫殿一样。
      12层是酒吧和KTV包房
      13层室内游泳池,Spa,按摩
      14层有各种健身设备
      15层台球厅
      16层室内高尔夫
      第一天很快就结束了,试用期下班早,试用期一过,她们就要搬到酒店地下室去住了。
      第二天,学习了工作规则制度和注意事项。
      大酒店总是有数不清的规矩,如果员工触犯了规矩,就要按照相关规定进行处罚,轻则罚款,重则辞退。如果被辞退。工资是没有的(shit,这帮吸血鬼!)。打东西要赔钱,点错菜要赔钱,遭到客人投诉要扣钱,如果不小心顶撞了VIP,那就不只是扣钱那么简单了。服务员的主要工作除了服侍好客人外,还要“看好”客人,如果客人逃单,那么所以账单都由负责的服务员赔偿。每个服务员都要处理好负责区域内的卫生。领班每天早晚检查,不合格要扣钱。
      第三天,礼仪。礼仪主要关于站,坐,行,说的基本礼貌。站的要笔直,双手放在身前,遇到客人要鞠躬行礼。关于坐这一项,讲的尤其简单,因为服务员在工作期间(除了吃饭)很少有坐着的机会。行走的时候,不能拉横排,必须像排队那样一个接着一个,走路时不可说笑打闹。服务员是不能用手直接取物品的,物品要放在一个盖着红布的小托盘拿给客人。烟灰缸,杯碟之类的倒是没问题。关键是,取酒水的时候,居然也得用托盘,弄不好,酒水和托盘都得全军覆没,粉身碎骨。即使如此,酒店的规矩不曾为任何人改变。服务员说话的时候,语气要温和,语音语调不能过快过慢,尤其对客人说话的时候,脸上要始终保持微笑。
      第四天,熟悉菜单和甜点名称及制作方法。
      第五天,熟悉主要管理人员和VIP。东方曼陀铃酒店董事长叫吴曼,50左右年纪。对于她的传闻很少,因为她本人极其低调,但是吴董事长履历表上的一角就让很多企业家自叹不如,望尘莫及。她一手创办的东方曼陀铃国际商务会馆如今已经成为全国屈指可数的豪华娱乐场所。
      关于吴曼董事长的私生活,只听说她离过婚,其他的就不清楚了。不过对于吴曼董事长的儿子,他的桃色新闻可谓是铺天盖地。
      据说吴董事长只有这一个儿子,是一个十足的花花公子,他从小就去了欧洲,一年才回来一次。酒店里美女如云,少董自然是不能错过的。很多在这工作的人常常无意中撞见少董和女员工调情,上至公关经理,下至女服务员,只要入了少董的法眼,无一幸免。
      宾馆的第11层据说是花花公子的寝宫,花花公子在的时候,每天晚上都有打扮香艳的女人出入。酒店的人员流动很大,因此知道花花公子大名的人已经很少了。给新员工培训的人事部部长可不会说这些,这是乔雨晨从老服务员偷听来的。由于董事长不经常来酒店,少董又在国外读书,所以酒店的实际行政管理领导人就是身为副总经理的丁翰伟。
      他是个心狠手辣的角,栽在他手里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这里的老服务员听到丁翰伟的名字都会打哆嗦,晚上甚至会做恶梦。关于酒店这三个风云人物的传言很多,神乎其神的。酒店好比一个小江湖,稍不注意就会“死于非命”。想到这些,乔雨晨不寒而栗。普通的服务员是没有什么机会见到这三个人的,如果你被告知副总找你,那你很可能就要倒大霉了。除此之外,别人是没有这个待遇见到丁副总的。
      第二节正式上岗
      正式上岗的前一天晚上,乔雨晨,孙烨,涂静三个人搬到了酒店宿舍。可惜的是她们三个被分到不同的寝室。乔雨晨去找大厅经理抗议,经理言辞拒绝了,他的理由则是“培养员工的自主能力”。幸好她们的房间都在隔壁,彼此联系也不算麻烦。
      乔雨晨主要工作还是跟着师父多看多学。说起来很难为情,乔雨晨的“师父”才20岁,害的乔雨晨白叫了好多声姐,她在这里干了一年,可以说,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服务员。她叫孟雅,开始乔雨晨还以为“梦雅”是她的小名。后来才知道,此“梦”非彼“孟”。
      她家在农村,家里有四个姐姐,三年前,还只有17岁的她就只身到西安打工。鞋厂工人,高尔夫球童,电器促销,尝试过很多工作。最后在东方曼陀铃稳定下来,她和宾馆部的小杜是男女朋友。在酒店里,服务员都是叫小名的,他们叫乔雨晨“雨晨”着实让她肉麻了好一阵子。
      孟雅教乔雨晨特别耐心,怎样点菜,怎样为客人推荐特色菜,问客人有没有忌口,这对于第一次来的客人是非常重要的,服务员须清楚菜点的材料和口味,向客人作菜的介绍。如果客人提出不吃的材料,要特别在点菜单上说明,以防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有很多人不吃大葱,姜,蒜或者辣椒。而外国人一般是不吃香菜的。
      有些客人是很难缠的,比如你问他有没有忌口的时候,他说没有,等菜做好以后,他一旦发现有自己不习惯吃的东西,就以服务员没有特殊说明为借口,提出无理要求。这种情况,领班会出来调解纠纷,如果领班无法解决,丁副总经理就会出马了。这种蛮不讲理的客人一般不常见,不过为保险起见,服务员首先要做好点菜方面的工作。
      客人用餐的时候,服务员会站在客人视线内,做到随时待命。服务员的眼睛要照顾到区域内的所有客人。如果发现客人的酒杯(茶杯)空了,要及时帮客人蓄酒(倒茶)。如果客人点了牛排,鱼之类的菜,要做好清盘准备,随时用大镊子把客人吐出的骨头清理到杂物缸内,以防杂物在餐桌上堆积,影响客人用餐的环境。客人有吩咐,服务员要用“您好”开头。
      客人要买单,要问清客人是刷卡还是现金,并带着客人到收银处结账。一般服务员是不允许拿着客人的钱到收银处买单的,除非客人要求服务员这样做。客人走的时候,要特别提醒客人“请您带好随身物品”。
      客人走后,服务员要马上清理餐桌,在饭口的时候,用餐会很紧张。这时,只要大概清理一下即可。反之,服务员要认真把餐桌擦干净。这里的桌子都是玻璃面,清理起来很费力。服务员用的是专门的玻璃器,这样打出来的桌子往往很干净。客人一般会把脏物留在盘子里,不会扔到桌上。不过遇到比较油腻的桌子就有些麻烦了,桌子需要擦几遍才会干净。
      下午一点半是午餐时间,这时候客人基本上走光了。如果有客人没走,服务员要轮流去吃饭。午饭是令人失望的,千篇一律的白菜粉条,毕竟现在是冬季,蔬菜的价格很贵。不过这么吃下去,乔雨晨真怕自己变成粉条。于领班吃的和他们一样,所以说他也是一个可怜的打工仔。不过经理们吃的就好多了,他们有点菜的权利,厨师们也会为他们特别烹饪。
      吃完午饭,服务员就开始收拾卫生,然后找领班检查,不找领班检查的,一经发现就要扣钱。只要没有太大的卫生问题,你就可以去午休了。午休的两个小时是极其难得的休息时间,乔雨晨总是在这个时候眯上一觉,养精蓄锐。
      四点一到,服务员们必须笔直地站好队等待领班点名,如果领班点到你的名字而你还没到,那么毫无疑问要扣钱了。扣钱最少五块,然后视情节严重程度,酌情涨价。领班点完名后,大厅经理照例会有一个训话,小则十分钟,大则半个钟头,主要是总结一下当天工作上的问题。经理训话的时候员工必须认真听,眼睛要直视经理的眼睛,并适当地点头示意。乔雨晨就是因为没有看着经理的眼睛被叫到一边训了一顿。
      经理宣布解散,员工们就站在一边准备迎接客人。饭口之后,服务员会在7点半的时候吃晚饭,晚餐略好一些,是鸡蛋炒大葱。不过乔雨晨后来听厨房的一个师傅说,那些给服务员吃的鸡蛋全是遭虫子的坏鸡蛋。乔雨晨常是买包咸菜就着米饭吃的。下班之后,乔雨晨偶尔会到附近的超市买点零食慰劳下自己。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了。
      第三节刁蛮客人
      东方曼陀铃的西餐厅经常能看见很多外国人,乔雨晨趁机也可以跟老外交流一下,正好锻炼一下口语。大部分的外国人都很友好,像韩国人,黑人。但俄罗斯人,似乎是最不友好的一群。可是没有办法,新来的服务员总是要听从经理的吩咐,西餐厅忙不开的时候,他就会调你去西餐厅,咖啡厅忙不开的时候,他就会让你去西餐厅。
      有两个俄罗斯的女孩经常来这里吃饭,看的出来,她们一定很有钱。她俩长的都非常漂亮,像洋娃娃一样。她们会说汉语,但非常不标准。有一次乔雨晨去楼上西餐厅帮忙,正好遇见俄罗斯客人。她们点完菜后要乔雨晨去拿菜单,乔雨晨一时没听懂。其中一个俄罗斯女孩用极其夸张的手势比划着一个方形的图案。
      “饭店里什么东西有那么大?黑板?她们不可能要黑板。桌子?也不可能。”乔雨晨思忖道。她们连比划带说,最后乔雨晨终于明白了。乔雨晨不禁反问了一句:“菜单也没有那么大的呀?”边说边学着她们夸张的样子比划。那个俄罗斯的女孩马上就不高兴了,把头转过去不理人。乔雨晨当时心里很得意(其实她很怕她们去经理那里投诉)。
      都说俄罗斯的男人是大男子主义,这一点也不假。乔雨晨就见过一小撮俄罗斯男人,颐指气使,大叫大嚷的。不断使唤服务员,把服务员折腾的够呛。所以,无论是俄罗斯男人还是女人,都是不受欢迎的。
      俄罗斯学生经常来这里吃饭,他们不吃香菜,使用一次性筷子,不怎么喝酒,通常是喝矿泉水和碳酸饮料。这一天,他们居然点了两瓶高级啤酒。一瓶让乔雨晨启开,放在桌子上。另一瓶则放在地上。酒过三巡,一个俄罗斯男孩指着地上的一瓶酒说了什么,乔雨晨潜意识里觉得他们要启开这瓶酒,于是她很利索地启开了。启开后才明白,他们要把这瓶没喝的酒退掉。
      乔雨晨当时恨不得掐死这些人。这下完了,这瓶酒得自己赔了,比自己一天的工资还要多。不过幸好包房里的客人点了这种啤酒,乔雨晨把盖子紧紧地扣上。就这样,包房的服务员帮她瞒了过去。否则她又要出糗了。从那以后,乔雨晨开始讨厌俄罗斯人了。他们一来吃饭,她就叫苦不迭。
      韩国人往往是很受欢迎的,他们很懂礼貌,就餐期间也很安静,如果有什么需要,他们会静静地等着你来到桌边,或者他们到你身边跟你说。这样的人总是让别人感觉很舒服。乔雨晨见过几个韩国的男大学生,长相特别斯文,很有韩剧的感觉。而女孩通常是大饼子脸,小塌鼻,与印象中的韩国女孩差距很远。韩国的整容技术很有名,这一点由此可见一斑。
      无论俄罗斯人有多惹人讨厌,也不管韩国人是否受欢迎,他们的数量毕竟是有限。在这个豪华的酒店里,中国人是最多的。有些国人甚至比俄罗斯人还要过分。他们对待服务员很苛刻,好像花钱就是大爷,花钱就能把别人像奴隶一样使唤。一会让你拿醋,一会让你拿蒜泥,一会让你热热菜,一会让你倒酒,一会让你加汤,永远有不完的吩咐。
      他们的口味也很挑剔,比如拔丝地瓜这道菜,他们不仅要拔丝地瓜,还要拔丝苹果,拔丝香蕉,拔丝桔子,拔丝葡萄,拔丝芋头,拔丝这个,拔丝那个,让人恨不能把它们放到锅里拔丝一下。
      还有一些斤斤计较的客人。他们问你什么酒好喝,如果你推荐了,他们就坏笑着问你这瓶酒的提成有多少。结果折腾你半天,一瓶酒也没有点。
      有两个女客人来过有三次了,她俩每来一次,乔雨晨就倒霉一次。东方曼陀铃是高档餐厅,每桌客人都有最低消费。她俩每人要了一盘水果沙拉。这道菜不过几十块钱。当乔雨晨说明最低消费后,那两个女客人慷慨地点了一瓶法国高级红酒。在开启木塞时,乔雨晨不小心把一小块瓶口弄碎了,虽然碎片没有掉进酒里,但那两个客人说什么也不肯喝掉这瓶酒,她俩执意要换一瓶一模一样的。如果她们不要这瓶酒,那么就得乔雨晨来买单。这瓶酒要几百块,想想十几天的工资就要白白搭上了,乔雨晨的心里非常委屈。
      这些委屈乔雨晨只有独自一个人承受,在没有客人的时候,服务员也必须站的笔直静候客人。每到这时候,乔雨晨常常会找到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一个人咀嚼悲伤。只有晚上下班后,乔雨晨就悄悄溜进隔壁涂静的寝室。只有涂静在一起的时候,乔雨晨才能把满腔的委屈宣泄出来。
      第四节关门打狗
      此刻委屈的乔雨晨只有逃进三楼的楼梯口,坐在楼梯上伤心地哭。人在受委屈的时候,往往会想到以前的很多不幸。这样浮想联翩的结果就是情感爆发的一发不可收拾。乔雨晨没有留意到自己头顶上的楼梯,有一对男女正搂在一起亲热。那个女的穿着制服,一看就知道是东方曼陀铃的服务员。而那个男的穿的很休闲。在这种地方,这种事乔雨晨见得多了,也见怪不怪了。不过当乔雨晨抬头看见他俩时,擦干了泪水,连忙站起身要离开。
      就在这时,那个男人叫住了乔雨晨:“喂美女,怎么哭的这么伤心?”一听见这个声音,乔雨晨浑身的汗毛就立起来了,这种声音真让人头皮发麻。因为怕那个男的看见自己哭泣的狼狈相,乔雨晨没有正眼瞧他。不过听他说话的口气,乔雨晨猜他准是酒店里不学无术的混混。在酒店里,这种人太多了,他们嘴里不干不净,说出的一些荤段子不堪入耳。
      前一阵子,一个男服务生不知在哪弄到乔雨晨的手机号,就开始频繁给乔雨晨发黄色短信和黄色图片。乔雨晨深受其害,但并不知道是何人所为。于是乔雨晨对酒店里每个男人都保持警惕,不和他们说话,不正眼瞧他们,遇到他们躲着走。尽管这样,乔雨晨还是受到了不该有的骚扰。有时候她很想撒手不干了,如果这样,自己这么多天的努力不就白费了吗?乔雨晨鼓励坚持两个月,到了开学,玉皇大帝请她来,她都不再踏进这个鬼地方一步。
      “你怎么不说话?”那个人紧问不舍。
      “不用你管!”乔雨晨厉声说。
      “我很怜香惜玉的!”那个人笑着说。虽然乔雨晨看不见他的脸,但乔雨晨听得出他在笑,而且是坏笑。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乔雨晨打开门想走,不料那个男人抢在乔雨晨前面把门堵死了。乔雨晨没有以硬碰硬,不过乔雨晨清楚,即使自己去跟他抢门,也抢不过他。乔雨晨索性站着不动,抬起手擦干眼泪。这时她才看见他的容貌。可以说,他长的还算是一般,也许比一般还要好些。头发很长,染着黄毛。流里流气的,不男不女。他身材偏瘦,又穿着有些紧贴的裤子,真让人作呕。
      “那你说说,我为什么要向你献殷勤?”那个人依旧笑嘻嘻的。
      “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你马上给我让开!”他堵在门口,如果他不让开的话,乔雨晨根本出不去。
      “如果我说不呢?”
      “我已经很久没打人了,你别逼我出手!”
      “彼此彼此,我也很久没被人打了,身上正痒着呢!”那个人真是赖皮,烂泥扶不上墙的类型。
      “我数三下,你让开!”乔雨晨威胁到,眼睛里恨不得喷出火来。
      “偏不!”他得意地笑着,一只腿有节奏地抖动。乔雨晨真想狠狠地揍他一顿,可是她可不稀罕碰这种人的身体一下,于是乔雨晨心生一计。
      “有本事你站着别动!”
      “不动就不动,你以为我怕你啊!”
      “闭上眼睛!”
      “闭上眼睛,难道你要...?”他一脸坏笑着闭上眼睛。
      接着乔雨晨从兜里掏出打火机。服务员要随身带三样东西:笔,瓶起子,打火机。笔,随时记录。瓶起子,为客人起酒瓶。打火机,为客人点烟。
      乔雨晨手里拿着打火机,心里窃笑着:“我让你臭美,一个大男人留那么长头发男不男,女不女的,今天我给你好好造个型!”
      结局如乔雨晨所料,那个人一蹦三尺高,嘴里大声叫着“着火了,着火了!”乔雨晨趁机赶紧冲出门,迎头赶上一个服务员手里端着一盆擦桌子的脏水。乔雨晨灵机一动,抢过盆,冲回楼梯口,向着那个人就泼过去,一滴都没有浪费,全泼在那个人头上。洗衣粉的泡沫全留着那个人的头上,脸上,衣服上。乔雨晨当时的心情那叫一个爽啊,从来没那么痛快过。那个落汤水狗冲着乔雨晨咬牙切齿的,乔雨晨得意洋洋地跑开了。
      不过事后,乔雨晨也很后悔,怕那个人对自己打击报复。不过那天,乔雨晨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
      第五节新领班
      第二天九点,服务员们准时站成一排,等待领班点名。不过今天领班似乎迟到了,过了三分钟还没有来。乔雨晨心里很纳闷,于是小声地旁边的服务员发生什么事。这时候,乔雨晨的余光看见领班风风火火,大步流星地走来。乔雨晨扭头一看,吓的自己差点叫出了声。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昨天自己教训的那个混蛋,不过他已经剃短了头发,也染回了黑色。
      “大家好,我是周哲侨。哲学的哲,华侨的侨。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新领班了。我的原则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所以你别惹到我头上,我是不会给你找麻烦的。否则,我绝对不会手下留情!”只有乔雨晨听得出,这句话他是专门针对她说的。
      “周哲侨?他怎么会成为我的新领班呢?看来这次我吃不了兜着走了,他一定不会放过我的”。乔雨晨心里七上八下的,有些后悔昨天太鲁莽了。想到这里,新领班发话了:
      “刚才站队的时候,我听见有人说话,是哪一位,请主动站出来!”乔雨晨一听,心下开始活动起来:“难道他说的是我?”
      乔雨晨犹豫着,但还是站了出来。“你不知道站队的时候是不允许说话的吗?刚才你对谁讲话,那个人也站出来!”新领班厉声说。
      “是我自言自语,没跟任何人说话。”乔雨晨连忙说道,怕连累别人。
      “自言自语?我听说只有傻瓜才会自言自语。”新领班狠狠地说。乔雨晨当时真想上去揍他一顿。但考虑到后果:自己一定会被开除,那时不但工资没有,三百块押金也不能退给自己时,乔雨晨还是失去勇气了。毕竟签了合同,违约时要付违约金的。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乔雨晨只好咬牙忍了!
      “过来签张罚单。”他才来就给乔雨晨了一个下马威,乔雨晨不怕他。不过她还是不情愿签了五块钱的罚单。她清楚地看见签罚单时新领班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在他手下做事,看来自己有的受了。俗话说:得罪君子,不能得罪小人。这句话一点也不假。还要一个月呢,她该怎么忍下去呢?
      解散之后,服务员开始打扫卫生。一个小时后,每个人找领班检查卫生。乔雨晨说什么也不会开口找他的。他记性还不错,知道乔雨晨没有找他检查卫生,所以先让她签了罚单。他检查的时候,真是一寸也不放过。终于,在玻璃桌子上,他发现了一个手指印。这样,她又被他抓住了小辫子,扣了五块钱。后来乔雨晨猜想,那个手指印很可能就是他自己偷偷摁上的手指印,可是,没有证据,乔雨晨只有吃哑巴亏。
      这一天新领班总是找乔雨晨的茬,乔雨晨也豁出去了,大不了这个月的工资不要了,周哲侨,老周家怎么会出了你这个败类?真是家门不幸。
      事不凑巧,第二天学校要封寝室,乔雨晨得赶回去把需要的东西拿出来。可是看领班那个死样子,乔雨晨真不想跟他说话。这个新领班的待遇很好,可以点菜,他想吃什么就能吃到什么,和以前的领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晚上吃完饭后,领班坐在吧台跟收银员说笑。乔雨晨深吸口气走到领班旁边说:“领班,明天我想请假!”领班好像没听见她说话,自顾自地跟收银员打情骂俏。
      “领班明天我要休假!”乔雨晨提着嗓子大声说。
      他很不耐烦地转过头说:“怎么,我来才一天就要休假你以后每天都要见到我呢!”
      “明天我有事!”乔雨晨压着脾气说。
      “难道你不知道明天有婚礼,人手不够吗?”乔雨晨知道明天有婚礼,不过酒店里那么多服务员,说人手不够简直是胡扯。
      “我想休息一天。”乔雨晨解释道,希望他不要胡搅蛮缠的。
      “明天任何人一律不准假,你更不例外。如果你想休息,后天可以。”
      “那不用了。”乔雨晨生气地说,恨不得掐死这个害人精,他一来就处处针对,有时候她真不想干了。她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不过乔雨晨马上告诉自己要坚强,否则周哲侨看见自己哭一定会很得意的。
      下午的时候,餐厅里并不忙,这时新领班把所有新来的服务员召集起来,说是要练端托盘。“练托盘?亏他想的出来,他肯定又是要折磨我吧?”乔雨晨撅着嘴不满地嘟哝。整个下午,领班叫她们笔直地站着,脸上还要带着微笑。上岗之后,男领班的头发变短了,看起来很精神。不过看得出他很年轻,脸上还透着稚气。跟乔雨晨一起应聘的女孩年龄都只有十七八岁,只有我她们三个大学生算是大龄了。
      这是涂静第一次见周哲侨,她附在乔雨晨耳边,神经兮兮地说:“你们的领班长的真不赖!你为什么总是说他不好呢?”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这种人非常容易被这种小白脸迷惑!”乔雨晨对涂静的审美观点不敢苟同,边说边冲她做鬼脸。涂静是个温婉文静的姑娘,是名副其实的淑女模范,不知她怎么会对周哲侨这等登徒浪子青眼有加?
      毫无疑问,最困难的就是用托盘取酒水。服务员们把空酒瓶装上水,女服务员在托盘里放上两瓶这样的水,而男服务生要放上三瓶甚至四瓶,还得用一只手端着,胳膊与上臂成90度角。乔雨晨几乎坚持不下来了,胳膊酸的不行。她咬牙坚持着,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了,巴不得快下班。
      新领班幸灾乐祸地在一旁看着,突然若有所思地说:“有些人练的很认真,可有些人心不在焉的。最后一遍,练的好的人可以下班了。”听到这个消息,服务员们长舒一口气,终于要解放了。
      乔雨晨小心地端着啤酒瓶,生怕掉下来摔碎了。好在,走完一趟后,啤酒瓶安然无恙。她们站在一起等待领班的指示。这时,新领班装模作样地说:“大部分练的很好,端托盘的时候,面部保持微笑,可个别服务员脸上的表情就很...”这时领班做出了一个夸张的表情,猜的出来,他在挖苦乔雨晨端托盘的时候,一副紧张的表情。
      “你,你,你,可以走了,剩下的继续练。”被指定的人开心地散了,涂静可以走了,而乔雨晨和孙烨还有另外两个服务员,还要继续练。
      乔雨晨内心气愤不已,恨不得用托盘砸他的脑袋,让他清醒一会。
      “他让我们练托盘,无非就是找借口折磨我。好,我奉陪到底!”乔雨晨咬咬牙,恨不得扑上去咬他。
      周领班颐指气使地训斥道:“其他的人都可以下班了,你们几个怎么这么不争气?今天你们练到半夜也要练好。你,你可以走了。”
      孙烨和另外两个服务员如释重负般地走了,这时,只剩下乔雨晨和领班了。
      如此看来,他只想针对乔雨晨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乔雨晨气愤地看着周哲侨,真想就此摔门而去,可是她已经干了好几天了,如果中途退出的话,以前受的委屈,付出的努力就白费了。乔雨晨得罪了小人,虽然不甘心,可又没有办法,只好耐着性子继续听领班的训话加废话。
      乔雨晨继续练习,心里着急加上气愤,一个不留神,脚下一滑,摔了个人仰马翻,啤酒瓶打个细碎,右手却又不小心按在碎片上,当即流了很多血。乔雨晨当时并没感觉到疼,只是感觉委屈。如果家里没有遭受飞来横祸,自己根本不用为了生计出来打工。她胳膊的肌肉都要抽搐了,可是还要坚持着,强忍着。
      领班马上叫人取来绷带,可是乔雨晨严辞拒绝了,不用他假好心。乔雨晨一副宁折不弯的神气,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左手紧紧捂着右手,疼痛直刺心窝。领班见状,不假思索地从脖子上解下粉灰色条纹的领带,强掰过乔雨晨的左手,给她包扎上。
      “你可以下班了,明天放你一天假。”领班好气地说,乔雨晨狠狠瞪了他一眼,不领情地走了。
      傍晚的时候,陆行远给乔雨晨打电话叫她出去玩,可乔雨晨实在没那个心情和力气,很快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第二天孙烨并没有跟乔雨晨一起回到酒店里,她不想干了。只有涂静和乔雨晨继续坚持着。
      第六节周哲侨
      第三天,乔雨晨极不情愿地踏进那个魔窟。在收拾卫生的时候,乔雨晨听孟雅说,昨天新领班没有来,原来的于领班点了名。这时乔雨晨才知道,原来于领班没有离开酒店,而是调到楼上做大厅经理了。虽然新领班才来了一天,所有的服务员似乎都被他迷住了,开口闭口周领班周领班地叫着。
      早上立岗的时候,周哲侨姗姗来迟,他脸上永远还是那副睡不醒的样子。他简单地扫视了所有人,然后高声说道:“新服务员来酒店也有一个多礼拜了,对规矩也应该清楚一些了,服务员可以化淡妆,但不能不化妆。是不是乔雨晨?”领班目光如炬地看着乔雨晨,所有人的目光也都齐刷刷地集中在乔雨晨脸上,乔雨晨一时不知所措。平时乔雨晨也有涂唇膏的,只是今天早上很匆忙,唇膏也落在学校寝室了,乔雨晨心里暗自叫苦。
      “下次我再发现有人不化妆就签罚单!”周哲侨一副自命不凡的口气,恨的乔雨晨牙根痒痒。
      乔雨晨负责的大厅像中了邪一样,人异常地多,把她忙活的脚打后脑勺。领班有意把客人往她这边领。好不容易一桌客人走了,又会有新的客人接踵而来。晚上九点,她累得饭也没顾上吃就下班了。
      第二天中午人也特别多。有一桌客人饭后点了满族酥饼。乔雨晨从传菜员手里接过盘子的时候,不小心把一块酥饼弄掉了,幸好当时没有客人看见。乔雨晨把掉在地上的酥饼顺手扔进旁边的垃圾箱里,然后端着盘子给客人送去了。不想,这件事被领班看见了。午饭后,他把乔雨晨叫到包房里,随手把身后的门关紧。他坐在沙发上,打手势让乔雨晨坐下,乔雨晨撇撇嘴,并不领情。
      “说,你今天中午犯什么错误了?”周领班气定神闲地说。
      “没有啊!”乔雨晨忙的几乎忘记那件事了。
      “还嘴硬,你把客人的点心扔进垃圾桶里,还说没有?”周领班神情突然严肃起来。
      “当时那块点心掉了,我才扔进垃圾桶的。”乔雨晨有些心虚地说。
      “既然你把客人点的东西弄掉了,你就应该知道你应该赔偿损失的。”
      “可是客人并没有受到什么损失啊,他们的酥饼根本没吃了!”
      “客人吃没吃,吃没吃了,都不关我的事。你擅自扔掉客人的食物,那就是你的错。”
      “好,那我赔偿那块酥饼好了。”
      “客人点了一盘煎蛋,可是只有一个煎蛋里有苍蝇,你说酒店是应该赔偿一个煎蛋呢,还是一盘煎蛋?”
      “我全赔好了!”乔雨晨气愤地说。
      周领班不紧不慢地说:“这盘点心我会在你工资里扣。我看了你的罚单,这个月你没有多少钱好扣了。前几天你打碎了一瓶酒,对了,那天你是为这件事哭的吧。”
      “不是!”乔雨晨死不承认地说。
      “看在你是学生的份上,我只给你扣70块钱的成本。”
      “那瓶酒400多,怎么成本只有70?”乔雨晨很吃惊地长大嘴。
      “这就叫商机和利润,你不懂的。”他得意地说。乔雨晨心里的大石总算落了地。
      “昨天晚上我听说你没吃饭就走了?”
      “谢谢您关心!”乔雨晨有些讽刺地说。
      “在酒店干活很辛苦的。”他拉着长调说,同时站起身来开门,在门口处,他停下来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取周哲侨这个名字吗?”
      “他起什么名字跟我有什么关系?”乔雨晨心里想,瞪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想好了别忘告诉我!”接着他关上门走了。
      “周哲侨?周公的周,哲学的哲,华侨的侨,他爸妈起这个名字为什么要我来猜?”乔雨晨百思不得其解。
      “周哲侨,周哲侨....”乔雨晨边走边叨咕。新领班给人感觉怪怪的,又说不上哪里怪。
      “孟雅,你说那瓶400多的斯坎迪亚红酒成本有多少?”乔雨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得有200块钱吧。”孟雅翻过身,迷迷糊糊地说。
      “领班说只有70块钱。”
      “70块钱?不可能吧,怎么会那么少?”
      “他是这么说的,还说这是什么商机。”
      “那没准就是50块钱。你想想这么大的酒店,利润从哪出?还不是从那些所谓的洋酒里出。”
      乔雨晨没有多想,不一会就睡着了。
      第七节收银风波
      那天立岗的时候,周领班没有来上班。这下把乔雨晨高兴的不知所以了,干活的时候也不觉得累了。乔雨晨知道这一天一定会很开心地过去。
      晚上来了一桌吃饭的客人,点了两箱最贵的饮料和啤酒。已经是晚上10点了,那些客人喝得酒兴正酣。酒店有规矩,晚上10点客人还没有,当台服务员可以催客人买单。谁知,那些客人说话的口气很是蛮横。其它的服务员都下班了,只有乔雨晨和收银的徐玲还在留守。
      十一点了,客人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乔雨晨壮着胆子去催单。“对不起先生,已经十一点了,酒店有规矩....”还没等乔雨晨说完,其中一个客人仗着酒劲大声说:“我认识你们酒店的总经理,你叫他来!”
      “对不起先生请您先买单,收银员要下班了。”
      “我叫你把你们总经理找出来,你耳朵聋了还是怎么了?”客人不依不饶地喊道。
      “我们总经理不在。”
      “去你妈的不在!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欺负我是傻子啊?”客人出言不逊,乔雨晨实在忍无可忍。可他是彪形大汉,乔雨晨拿他没辙。
      “请问先生你们是现金还是刷卡?”乔雨晨生硬地说。这个客人刚要发火,旁边的客人劝了他一句:“人家是小姑娘,别吓着人家。”接着那个客人站起身要去结账,喝醉的客人跟在他后面。乔雨晨稍稍宽了心。
      徐玲把账单打出来,4850。那个喝醉的客人一看,要求打八折,还说认识闫总经理。
      “对不起先生,账单一旦打出来就不能再打折,而且您没有VIP会员卡,只有VIP客人才可以打八折。”徐玲不慌不忙地解释道。
      “你少说那些没用的,你们总经理见了我都要给我打八折,你什么玩意不给我打折!”喝醉酒的客人仍然蛮不讲理。乔雨晨有不好的预感,她躲到一边给周领班打电话。
      “对不起先生,我们酒店有规定的。”徐玲苦苦地解释着。
      “什么狗娘养的规定,老子今天就要打八折!”
      “先生,请你说话注意点”徐玲真是不卑不亢。
      “你别跟我扯没用的,把你们闫总经理找出来。”
      “我们闫总不在。先生,一共是4850,请您买单。”徐玲又重复了一遍。
      “你以为老子没钱是不是?以为老子让你这里蹭吃蹭喝是不是?”那个客人大叫大嚷的,附近已经有很多服务员围观了,他们去找领班了,可找不到。
      “我给丁副总打电话。”徐玲实在是没辙了。那个客人抓起电话就扔在一边,不依不饶的大声咆哮。
      “我叫你给总经理打电话,找副的有什么用!”可怜的徐玲,她怎么会知道身在其位,不谋其政的闫总经理呢?
      那个客人从兜里甩出几张100元大钞,说:“把你们这最好的啤酒拿出来!”
      徐玲收了钱,从吧台里拿出五瓶啤酒。那个客人抓起酒瓶就往吧台里摔,吓到徐玲躲在一边。周围的人乱成一团了,但谁也不敢出面。
      “这是我买的酒,我摔可以吧?”那客人边摔边骂。五瓶很快就摔完了,吧台里满是啤酒瓶的碎片。那人又掏出几百块钱,还要买酒,徐说什么也不拿酒。乔雨晨当时静静地看着这一场面,突然觉得很悲哀。
      这时候,一群男服务生围着一个人赶来了,是周哲乔雨晨。他穿着一身休闲装,走起路来脚下生风,有一种舍我其谁的不可侵犯的庄严。
      “周领班来了。”旁边的人说。
      看到吧台里的情况后,周领班显然怒火中烧,但他尽量使口气显得温和。“闫总经理...我认识”那个喝醉酒的人慢吞吞地说。“先生,请您买单!”周领班神情笃定的说。
      “闫经理,我是...”那个人依旧不依不饶地说。
      周领班打断他的话说:“对不起,我想你是喝醉酒了,我是酒店的领班,如果你想找本酒店的闫总经理的话,很抱歉,他现在在国外。先生,请您买单。”
      客人自知讨没趣,赶紧掏出钱离开了。
      周哲侨三言两语就解决了一场风波,那种泰山崩于前而不倒的镇定让人刮目相看。不过那时乔雨晨还不明白,客人口中的“闫经理”到底是谁?
      从那件事以后,很多服务员都崇拜上了周领班,这其中就包括涂静。怪只怪那天乔雨晨下班晚,涂静恰巧在那里等她,不幸见识了周哲侨的“神采”,于是情感便像滔滔江河般一发不可收拾了。
      她总是不厌其烦地说自己有多么迷恋周哲侨,开始乔雨晨以为她只是开玩笑,后来却演变成如火如荼的单相思了。由于涂静在楼上服务区,不属于周哲侨管辖范围,她总是借机往楼下跑,只是为了偷瞄周哲侨一眼。乔雨晨对她这种花痴的行为深恶痛绝。后来,涂静居然拜托乔雨晨拜托观察周哲侨的一举一动,然后把所看到的告诉她。不过涂静一定非常失望,因为乔雨晨对周哲侨的评价向来是严打恨批的。为了拯救涂静,乔雨晨还经常添油加醋,胡编乱造,无中生有,尽一切所能诋毁周哲侨的形象。不过这并没有降低周哲侨在涂静心中的分量,相反,涂静反而更喜欢周哲侨了。
      乔雨晨使用了浑身解数,涂静还是执迷不悟,不为所动。乔雨晨实在无法理解涂静这么好的女孩居然会喜欢周哲侨?从小到大,乔雨晨从来没有在哪个女孩子面前自愧不如过,比她学习好的女生,乔雨晨说她没有人情味,比她漂亮的女生,乔雨晨说她没有内涵。可像涂静这种学习好,长相柔美,性情恬静的女孩子还真让乔雨晨自愧不如。有时候想:涂静这种女孩子是最值得好男人倾心以待的。可是现在,乔雨晨大跌眼镜,难道真像别人说的那样“好女人总是遇见坏男人”?
      乔雨晨也曾无数次地诘问涂静:“周哲侨哪点值得你喜欢?”每次她这么问时,涂静总是一副天真烂漫地口气说:“喜欢他不羁的气度,幽默的谈吐...总之都喜欢。”涂静总是能列出一大堆理由,可是乔雨晨不禁怀疑,周哲侨配得上哪一条理由?不羁的气度?是吊儿郎当的流氓风气吧。幽默的谈吐?是不分场合的挖苦讽刺吧?
      乔雨晨摆出一副世俗的口气说:“周哲侨只是一个酒店领班,你是一个大学生,你家供你辛辛苦苦上学容易吗?你家人肯定不会同意的。”
      涂静沉吟片刻说:“我喜欢他,不管他是谁,他有什么缺点,他只是他,我只要全心全意地喜欢他就够了。”此话一出,乔雨晨更加自愧不如了,和涂静这样内心纯洁的人相比,乔雨晨真无言以对了。既然这点涂静都能想通,乔雨晨想不出什么方法能让涂静对周哲侨死心了。
      总之不管浪费多少口水,只能归结于“一见钟情”吧。
      看到涂静花痴般的模样,渐渐的,周哲侨让乔雨晨受的委屈她也很少对涂静说了,她实在说不出口啊。因为涂静的关系,乔雨晨对周哲侨更加痛恨了。时间一长,乔雨晨也有些心软,反倒想成全涂静的一片赤子之心。
      一天晚饭后,乔雨晨看周哲侨趴在吧台那和收银员有一搭无一搭地闲聊,就走过去说:“领班,我想和楼上的涂静调换一下,我上楼,她下楼。”话音刚落就被周领班严厉地拒绝了,原因是“员工要服从酒店的安排”。
      “说的真是冠冕堂皇,直接说想折磨我反倒容易些。”乔雨晨愤懑地想。
      第八节点错菜
      “人倒霉的时候,喝点凉水都塞牙”,这句话是有道理的。自从周哲侨来了之后,乔雨晨的噩梦就一个接着一个。有时候她被气得暴跳如雷,有时候又浑身充满了力量,好像变成了个女战士,手执长矛,策马猛冲,发誓要跟恶势力作斗争。每天早上醒来乔雨晨的第一个愿望就是希望周哲侨赶快从酒店消失。
      酒店里最惹人讨厌的就是领班了,天天搬弄是非,苛刻霸道。就拿检查卫生来说吧,玻璃杯上不准有任何印记,哪怕是一个手指印。地板上不能有异物,哪怕是一个再小不过的纸片。桌布和椅套必须按时送到洗衣部清洗。每周一检查餐具,如果餐具有破损或者有丢失现象,都要当台服务员赔偿。对于这些非人性化的规定,乔雨晨很是不满,不过所有人都甘心逆来顺受,乔雨晨也没什么群众基础发动斯巴达克斯起义了。再说,她现在的工资扣的就够多了,还是小心谨慎,夹起尾巴做人的好。
      可以说,在酒店里打工不光是摧残身体,更是摧残精神。每天,乔雨晨都是浑身疲惫地回到宿舍,连书都顾不上看就睡着了。时间一长,感觉脑袋里空空的。每次不顺心的时候,乔雨晨就想起李白的那首诗:“安能摧眉折腰侍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和陶渊明的那句“不为五斗米折腰”。
      说来也巧,这两句话里都有“折腰”两个字,乔雨晨每天晚上回到寝室的时候,她的腰都像要折了一般。以前,乔雨晨是万万受不得半点委屈的,可是现在,她只有逆来顺受了。临睡前乔雨晨捶打自己酸痛的腰,她就忍不住嘲笑自己。
      这天中午人仍旧很多,乔雨晨眼巴巴,无可奈何地看着周哲侨把两位新来的客人引到她服务区内。乔雨晨心里暗自骂周哲侨,但对客人乔雨晨不得不笑脸相迎。看得出来,这两位是第一次来的客人,其中那个先生打量着菜单,犹豫不决的样子。他点了一个菜,但仍拿不了主意。他随口让乔雨晨推荐一个酒店的特色菜,乔雨晨就把自己最喜欢的一个豆卷虾仁推荐给他。客人不置可否,这时候有一桌客人招呼服务员,乔雨晨得马上过去了,于是她匆忙把这道菜写在菜单上,然后交给吧台下菜单。结果上菜的时候,那个先生愣是说没点乔雨晨给他推荐的那个菜,由于匆忙之中乔雨晨没有向客人重复菜单,所以责任都在她。既然客人不肯买单,只好她来买单。乔雨晨想一道菜有50多块,一天的活又白干了。
      乔雨晨站在一边,心里很难过。后来,孟雅看到她这个样子,走过来问她发生了什么事,乔雨晨就原原本本地告诉她了。孟雅听完之后,走到那桌客人面前,晓之以情,动之以礼,结果那个先生终于同意把那个虾仁菜打包带走。乔雨晨长长松了一口气,对孟雅感激不尽。
      饭口过去的时候,就是服务员吃饭的时间了。乔雨晨拿起饭盒无精打采地去后厨打饭。后厨的一个小子见乔雨晨进来,抢过她的饭盒就要帮她打饭。这个小子乔雨晨早就看不顺眼了,每次都在她背后不怀好意地奸笑和指指点点,乔雨晨怀疑在背后给她发黄色骚扰短信就是他。
      她今天气不顺,正好可以把火撒在他身上。乔雨晨上前一步抢饭盒,谁知那个小子把饭盒高高举起,乔雨晨根本够不着,把她气得直跳脚。这时领班进来了,看见乔雨晨这个样子生气地说:“在后厨打闹,你还想再签一张罚单吗?”
      听周哲侨这么冤枉自己,乔雨晨更加气不过去。她一脚踹开门就走,连饭盒都不屑拿了。过了一会,孟雅给她打来了饭,乔雨晨本来一肚子气,可是她真的又累又饿,顾不上许多了。
      正在她狼吞虎咽的时候,领班端着一盘菜过来了,他坐到乔雨晨对面的位置,把菜放到桌子中央,然后大声地说:“这盘豆卷虾仁是我特意为大家点的,改善改善大家的伙食,听说今天有人特别想吃这道菜呢!”然后所有的人都笑了,只有乔雨晨没笑。她知道周哲侨这是故意羞辱自己,让她难堪。刚才和客人理论的时候,周哲侨闻声赶过来,本以为他能为自己说句好话呢,结果他把责任全揽在她身上,还假惺惺地向客人道歉。
      “他不就是想扣我的工资吗?扣,扣,扣,他全扣去好了,大不了我不干了。幸亏孟雅帮了我,否则我非把这道菜扣在周哲侨脑袋上不可。”乔雨晨狠狠地咀嚼着,恨不能把周哲侨吃掉。别的服务员争着豆卷虾仁吃,只有乔雨晨一口没动这道菜。
      餐桌上有一道菜不知道是什么,乔雨晨尝了一口,觉得大概是肉之类的。她狐疑地嚼着,有几个男服务生在偷笑。“有些人放着好菜不吃,非要吃什么鞭。”周哲侨坏笑着说。乔雨晨一听,饭差点全喷出来,她赶紧站起来,在服务员的起哄中,捂着嘴跑到洗手间干呕起来。
      乔雨晨在洗碗间刷饭盒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有人一下子窜到她旁边,那个人突然伸出手把水龙头开到最大,结果饭盒里的脏水溅了乔雨晨全身。乔雨晨抬起头一看,那个人赶紧逃了,从背影就知道是周哲侨那个混蛋。现在是午休时间,经理又不在,所以乔雨晨决定好话修理一下周哲侨,反正是他先找茬的,非要给他点颜色看看才行,不能再忍下去了,真是“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鲁迅先生也说过:“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这次,大显身手的时刻到了。想到这,乔雨晨操起洗碗间的铁勺就向周哲侨冲去。
      第九节饿虎扑兔
      乔雨晨大叫着,周哲侨听见乔雨晨的呐喊声,拔腿就跑,他跑向大厅,大厅很大,桌子也很多,抓住他没有那么容易。他倒是很聪明,如果他跑去包间,乔雨晨大可以关门打狗。乔雨晨当时正在气头上,况且手拿有利武器,她不怕打不过周哲侨。周哲侨围着桌子跑,从小到大,乔雨晨最恨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了。乔雨晨根本抓不到他,除非她一把掀开桌子,然后一把抓住他的后背心,给他一个措手不及。
      周哲侨在桌子的另一边冲乔雨晨做鬼脸,乔雨晨的肺快要气炸了。人在受到侵犯的时候往往会做出一些始料未及的事,“狗急跳墙”并非没有根据。在那个时候乔雨晨施展了这一生都没有施展过的绝学---饿虎扑兔。后来每次想到这个场景,她都哭笑不得。
      乔雨晨当时没有多想,头脑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抓住周哲侨,然后像上次那样痛扁他一顿。乔雨晨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登上桌面,还没等周哲侨反应过来的时候,乔雨晨已经越过了桌面,他转身要跑的时候,乔雨晨一个猛虎扑兔,一下子抓住他的后背心,周哲侨重重地摔在地上。
      乔雨晨狠命地抓住他的头发,她知道周哲侨最爱美,每天花在头发上的时间就有几小时。可是自从遇见乔雨晨,他的头发先是差点被她烧光,现在又被她猛扯,估计以后周哲侨非变成秃头不可。对付这样的人,只要找到他的弱点,你就可以真正做到“牵一发而动全身”了。
      “我今天郑重告诉你,我可不是好惹的。以后你再惹我,小心我把你头发剃光!现在怕了没有?”乔雨晨威胁地大声说。
      “怕了,怕了...你快松开我头发吧。”周哲侨趴在地上连连求饶。
      “那以后你还找不找我碴了?”
      “再不找你碴了!”周哲侨动弹不得,只有告饶的份。乔雨晨心里的得意就不必说了,这么长时间了,终于出了口恶气。
      第十节可乐喷泉
      自从那天乔雨晨狠狠地教训了周哲侨之后,周哲侨对乔雨晨不再是横眉冷对,针锋相对了。每次见到乔雨晨,他总是一副神秘的坏笑,似乎他对乔雨晨改变了战术,又或者他真的被她吓倒了。不过估计前一种的可能性比较大。
      那天早上,乔雨晨迷迷糊糊地走向餐厅,半路有人跟她打招呼,她抬头一看,居然是周哲侨,乔雨晨摸不着头脑地回了一句“领班好!”餐厅里有规矩,上下级之间,服务员与客人之间,服务员之间,见面的时候都要问好。
      周哲侨正在低头整理领带,他今天又换了一条新的领带。看着他的新领带,乔雨晨怔了一下,那天练托盘受伤的时候,周哲侨从脖子上解下自己的领带给乔雨晨包扎上。那条领带乔雨晨迟迟没有还给他,她一时想不起来那条领带被自己丢哪去了,正在沉思间,周哲侨开口了:
      “我今天很帅吧?”周哲侨见乔雨晨盯着他,自鸣得意地说。乔雨晨白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走了。中午饭口的时候,客人很集中,所以下午一点的时候,餐厅基本上收拾干净了。今天中午的伙食似乎还不错,看起来很有食欲。正吃饭的时候,该死的领班又过来了,手里拿着几罐可乐,每人分了一罐。乔雨晨并不愿意领这个情,可是不喝白不喝,反正是周哲侨自掏腰包。乔雨晨使劲把铁环拉开,不料“砰”的一声,饮料冲天而出,溅得她满脸都是,其他吃饭的人笑的前仰后合。
      “该死的周哲侨故意害我,他肯定把我的那瓶使劲摇晃过。”乔雨晨死死地瞪着周哲侨,他倒是一脸无辜的样子。
      乔雨晨愤然离席,去洗手间洗干净脸。头发上也是饮料,黏黏的。她一边洗一边咒骂着周哲侨,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周哲侨则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吹着口哨,得意地从乔雨晨身边走过。
      第十一节浪漫的烈焰沙滩排
      在东方曼陀铃的西餐厅,有一种叫“烈焰沙滩排”的招牌菜,很多客人慕名而来。白色的盘子里铺着一层白色的细石,排骨提前蒸好包在银色的锡纸里。上菜的时候,服务员拿出打火机点燃洒在锡纸上的酒精。这时“烈焰”和“沙滩”交相呼应,形成视觉效果。
      那天晚上,一对青年男女点了这道菜,乔雨晨拿着托盘和杂物缸,负责处理掉啃完的排骨和锡纸。只见男孩细心地给女伴夹了一块,然后有些紧张地看着她。女孩扒开锡纸的时候,不禁倒吸一口气。乔雨晨抬眼看去,只见银色的锡纸里包着的不是排骨,而是一个长方形的首饰盒!女孩紧张地打开盒子,一个闪亮钻石戒指出现在面前。
      乔雨晨当时看的呆了,感动的无以复加。在电视上看到过,很多人把戒指藏在冰淇淋里,结果戒指弄的脏兮兮的。相比较这种方式,“烈焰沙滩戒指”更让乔雨晨感动不已。那个女孩的眼里闪动着,长长的睫毛激动地眨个不停。男孩站起来走到女孩身边,单膝跪地,动情地说:“××,嫁给我好吗?”这时酒店突然传来钢琴曲的声音。男孩魔术般从桌底下掏出一束玫瑰花。女孩泪眼模糊地看着男孩,男孩轻吻女孩的额头,把她拥在怀里。
      在旁的服务员看到这个场景,都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大声地为他俩喝彩。这时周领班闻讯赶来,大概也受到感染,当即宣布这桌客人免单,一副豪气干云,慷慨激昂的气势。
      很多情侣吃过这道菜,迄今为止,没有人精心地做这样的设计,真佩服男孩精巧的心思,更羡慕那个幸福的女孩。这是乔雨晨见过的最浪漫的求婚,看到他们幸福的笑容,乔雨晨竟也感动的不能自已,她转过身去,擦干眼泪。她甚至偷偷地想:“要是有个男孩像这样求婚,这辈子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
      收拾完后,乔雨晨把桌布拿去楼上洗衣间。她摁下了13层的电梯,电梯打开了,迎面看见一个女服务员正旁若无人地依偎在周哲侨的怀里,她不由得长大了嘴巴,这时周哲侨看见了乔雨晨,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笑了笑,示意她进去。因为洗衣间马上就关门了,她必须抓紧时间才行,可是旁边的电梯还停止在16层。乔雨晨踌躇着,还是进去了。
      乔雨晨摁下了13层,躲在电梯的另一边,头皮发麻地听着女孩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本来周哲侨的双手一直是满不在乎地插在裤兜里的,听到女孩的呢喃诉说,不禁浑身酥软,把手放到女孩的腰际抚摸着。女孩突然抽搐了一下,身子不安地扭动着。乔雨晨背过头去,巴望着13楼赶紧到,这真是不堪入耳,不堪入目。
      13层终于到了,乔雨晨忙不迭地向前跨了一大步,不想一下踩在滑落的桌布上,眼看就要摔倒,乔雨晨本能地抓住一切可抓住的东西,结果阴差阳错地揪住周哲侨扬在身后的领带,只听“嗷”地一声惨叫,周哲侨顺势倒了下来,一头顶在乔雨晨肚子上。她痛得尖叫一声推开他,爬起来扒开即将关闭的电梯门,拼命地跑了出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来不及做任何反应。乔雨晨跌跌撞撞,摇摇晃晃,东倒西歪地走向洗衣间,却怎么也找不到洗衣间。她重重地靠在墙壁上,感觉晕晕的,手里一打的桌布掉到地上。“天哪,刚才是怎么回事啊,上一次我骑在周哲侨身上教训他,这次他撞到我肚子上,差点把我撞成内伤,吃的东西就快吐出来了,现在胃里还翻江倒海的呢。”乔雨晨捂着肚子想道。
      乔雨晨靠在墙上,半睁开眼,却看见周哲侨蹲在地上捡掉在地上的桌布。乔雨晨睁大眼睛,本能地伸手抢他手里的桌布,可他偏偏不给,一时间他们僵在那里,突然周哲侨一松手,乔雨晨连桌布带人摔到身边的沙发上。桌布蒙住了乔雨晨的脸,这时乔雨晨感觉身上有什么重物压过来,乔雨晨快要窒息了。她感觉到,在自己的脸上,准确地说,是鼻子和下巴中间的部位,被蜻蜓点水般地碰触了一下。等她反应过来一把掀开桌布的时候,已经不见周哲侨的影子了。
      “刚才是什么东西碰我的嘴?不会是?”乔雨晨实在没法想象。
      “刚才...刚才你...刚才是什么东西压在我身上?”乔雨晨一路追赶周哲侨,结结巴巴地说,不好意思开口,可事关重大,她必须弄清楚才行。
      “我怎么会知道?”周哲侨翻着白眼看天花板,装作无辜的样子。
      “是不是你...你...”乔雨晨实在说不出口。
      “你认为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了?”周哲侨一副很拽的样子。
      “什么?你...”乔雨晨气得浑身颤抖,她不知所措地站着。周哲侨不怀好意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飘飘然地走开了。
      “该死的周哲侨,你到底做了什么?”乔雨晨攥紧拳头,在心里大喊道,恨不得打的周哲侨满地找牙。
      第十二节倒霉的值班
      酒店里下午两点到四点是休息时间,值班的服务员必须留守,如果这个时间有客人来,值班的服务员就要招待。如果没有客人来,服务员就可以在休息区小憩一下。每次乔雨晨值班的时候,都有俄罗斯的学生来。他们大概摸清了酒店的作息时间,知道这个时间酒店客人少。
      每次看到俄罗斯人的身影,乔雨晨就暗暗叫苦。可是今天,已经三点了,也没有一桌客人,她把大厅的闸拉下,然后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大厅的灯亮了,乔雨晨被刺眼的亮光弄醒,疲惫地睁开眼睛,以为是客人来了,没想到看见的却是周哲侨,她登时火冒三丈。
      “这里还没有收拾干净,怎么还趴在那里睡觉!”乔雨晨迷迷糊糊地站起来,刚迈了一步,只听“咚”和“咔嚓”两声,乔雨晨摔倒在地上,凳子也倒了。这一响动把她从迷糊中惊醒,她扭过头,发现靴子后面的鞋带绑在凳子腿上,不用说,肯定是有人故意这样做的,而这个人就是在一旁偷笑的周哲侨。乔雨晨气愤地解开鞋带,可是系了死扣,怎么解也解不开。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静下心来。她耐着性子解下鞋带,刚想找周哲侨对质,可那个家伙早不知道跑哪去了。
      乔雨晨四处看了看,听见烘焙房那边传来他的说笑声。乔雨晨一下子打开厨房的门(服务员一般是不准去后厨的,可是她气极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果然看见周哲侨和后厨的女面点师大声调笑着。
      乔雨晨劈头盖脸地说:“是不是你干的?”周哲侨转过头一脸无辜地说:“我干什么了?”看到他那副神情,乔雨晨真想抬手给他一巴掌。女面点师接着笑嘻嘻地跟周哲侨说话,丝毫没有把乔雨晨放在眼里。这时乔雨晨看见旁边放着一盆奶油之类的东西,她知道动后厨的东西是要扣钱的,反正这个月也所剩无几了,她索性陪周哲侨玩到底,看看谁更厉害。乔雨晨偷偷地把手伸进盆里,抓了一把奶油,突施偷袭,周哲侨脸上和头发上都被乔雨晨抹上了厚厚的奶油。
      接着她头也不回地拔腿就跑,看周哲侨并没有追来,乔雨晨暗自松了一口气。这下可报了一箭之仇。可冲动之后,乔雨晨知道周哲侨反过来也会报复自己,内心忧心忡忡。幸好到四点集合的时候,周哲侨没找她麻烦。
      周哲侨很快换了一套西装,脸上的奶油也擦干净了。看他的样子,好像并不生气。“让他知道我不是好惹的!”乔雨晨忿忿地想。解散之后,乔雨晨拿着水盆去洗手间打水。出来的时候,看见周哲侨一脸严肃地站在她面前,她看了他一眼,随即把头转过去不理他,乔雨晨心里正盘算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自己得罪了他,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乔雨晨端着水盆在前面走,他跟在她后面,乔雨晨只感觉背后凉飕飕的。突然他一个箭步窜上前来,乔雨晨以为他也是抹她脸上奶油,本能地侧过脸。可是她还是低估了周哲侨,只见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四条腿,带着尾巴的动物扔在水盆里。那个不明动物的弹跳力甚强,一下子蹦到乔雨晨脸上。
      乔雨晨跺着脚大叫起来,手里的盆也摔在地上。乔雨晨被吓哭了,她蹲在地上,无论周哲侨怎么道歉讨好,乔雨晨就是不能从刚才的惊吓中恢复过来。她感觉浑身上下似有四只爪的东西在爬,比要了她命的滋味还难受。
      周哲侨向来懂得哄女孩子开心,可是现在,他却不知道怎么办了。他甚至赌咒发誓地说以后再不这样了。最后,乔雨晨收住了哭,回去继续干活。大厅里只留下手足无措的周哲侨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乔雨晨的睡眠很少,刚来东方曼陀铃酒店打工的时候,她的失眠时间多于睡眠时间。有时夜里睡不着,她就悄悄溜进涂静寝室,可是涂静寝室的人还要休息。时间一长,乔雨晨碰到烦心事也不会去找涂静了。她常常半夜的时候趴在走廊的窗台吹吹风。这天晚上,乔雨晨翻来覆去也睡不着,就溜下床去。不料刚出门的时候,就看见周哲侨在走廊里徘徊。
      当时乔雨晨穿着睡衣,她不禁大吃一惊。还没来得及撤退,周哲侨就开口了:“这么晚不好好睡觉干什么去啊?”“这正好是我问你的,你这么晚不睡觉在这干什么,你不是住在楼上吗?”乔雨晨的气还没有消。
      “我来基层体察体察民情,看大家睡的好不好。”
      “我看你是周扒皮半夜学鸡叫!”乔雨晨脱口而出,她想到周扒皮和周哲侨正好是一个姓,自己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好了,我说不过你,我回去了,快回去睡觉吧!”说完,周哲侨转身离去。乔雨晨立刻收住了笑,周哲侨怎么会突然承认自己说不过乔雨晨了,他不是从来就不服输的吗?不仅如此,他还关心地让她快去睡觉,这一点也不像是周哲侨的方格。乔雨晨呆立半天,不可思议地回去了。
      第十三节萝卜花雕
      真奇怪,不知周哲侨故意跟乔雨晨作对还是怎么的,每次她休班的时候周哲侨也休班。看来他真的是为折磨乔雨晨而生的,乔雨晨也没办法了。在东方曼陀铃只剩下半个月了,到那时候,她终于可以不再受周哲侨的折磨了。
      昨天晚上乔雨晨休班了,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正好碰见周哲侨,他还是那副没睡醒的表情。乔雨晨正想装作没看见他那样走过去,没想到他居然热情地跟她打起了招呼,乔雨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时无言以对。这种“绵里藏针”的战术还真让她有些接受不了。
      中午吃完饭后,照例又是打扫卫生。乔雨晨去洗手间洗干净了抹布,回去的时候看见周哲侨在消毒柜旁边鬼鬼祟祟地鼓捣着什么。
      “他肯定想把我刚洗好的杯子弄脏,这样他就可以扣我的钱,没那么容易!”想到这,乔雨晨几步冲上去,走到消毒柜边一看,果然周哲侨做了手脚。一个大瓷碗倒扣着,周哲侨肯定在里面放了什么会蹦的动物吧?这下乔雨晨没那么容易上当了,她取来一根筷子,小心翼翼地挑起碗,并没有什么动静。乔雨晨用手掀开一看,顿时惊呆了:一朵碗口大的洁白的莲花。
      她小心地拿起来一看,顿时眼泪就流了下来,该死,这朵莲花是洋葱雕成的!乔雨晨使劲揉着眼皮,只感觉眼皮辣辣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簌簌落下,她连忙去洗手间洗洗眼睛,仍旧无济于事。
      “送你一朵花而已,不用这么感动吧?”周哲侨凑过来幸灾乐祸地说。乔雨晨只顾着揉眼睛,没心思跟他狡辩。周哲侨的花样远远比她想象中的多,以后自己还是离他远点好。收拾完之后,她和孟雅一起回寝室休息。刚打开门,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萝卜味。乔雨晨抬眼一看,桌子上居然放了一束鲜花,白色的,红色的,黄色的。可凑近仔细一看,原来是花雕。红萝卜雕成了玫瑰花的样子,白萝卜雕成百合花的样子,而胡萝卜就雕成郁金香的样子。
      “不知是谁这么故弄玄虚。”乔雨晨正想着,突然想起今天中午周哲侨的恶作剧。这些肯定是他所为,故意把这些烂萝卜放在寝室里熏她们。不一会,同屋的徐玲回来了,她说这是周领班送给专门送给她的。周哲侨居然会花雕手艺,不可思议,原以为他是一个不学无术的混蛋。
      第十四节调到包房
      眼看还有不到半个月就解放了,乔雨晨做事尽量做到中规中矩,避免跟周哲侨发生正面冲突。那天早上集合的时候,周哲侨宣布了一条消息:“由于近来楼上的包房缺少人手,大厅的乔雨晨调到420包间。”
      “什么?”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乔雨晨大吃一惊。为什么把她调到楼上包房里,而且楼上是VIP包房?她很清楚自己经验有限,根本照顾不周那些大人物。领班不由分说地宣布解散,乔雨晨上前找到领班理论:“领班,我在大厅习惯了,到了包房我什么也不会。”
      周哲侨连看也没看她一眼,生硬地说:“只要你在这里一天,你就应该酒店的管理规定。而且包房的酒水提成多,你不想把你扣的钱挣回来吗?”
      “可是,我还有半个月就走了,你为什么还要...”
      “这是420包房的钥匙。”周哲侨把钥匙扔到她手里,不给她半分解释的机会。
      他接着说:“现在跟我到楼上。”
      周哲侨一言不发地在前面走,乔雨晨乖乖地在后面跟着。她嘴里嘀咕着,老大不愿意。她知道在东方曼陀铃,包房的服务人员都是训练有素的老服务员,她本身才来一个月没经验不说,况且她马上就要走了,看来他非折腾她才高兴!到了420门口,他退到一边,等乔雨晨用钥匙打开门。这个房间的豪华就不多说了,落地的窗帘,高档的沙发,玻璃茶几,空调,液晶电视,音响设备,独立卫生间应有尽有。
      “这个包房是十人位的,你一个人应该能忙的过来,要是忙不开的话,我会临时给你调人过来。卫生呢,跟大厅的要求没什么分别,有什么不会的问我。现在开始打扫吧!拖布和扫帚都在卫生间。”
      他转身要离开,乔雨晨拦住他说:“领班,我还有不到半个月就走了,再加上我没有什么经验,你为什么不调一个有经验的服务员来呢?”
      “原因我已经说过。”周哲侨头也不回地走了。
      也许正如周哲侨所说的那样,包房里的酒水提成高,一张饭局的提成有时候高达几百元。如果这十天都有客人的话,乔雨晨的收入可大大地提高一截呢。想到这,她宽心了不少。不过让她打怵的是,今天晚上就有一桌园林局的客人来吃饭。收拾完之后,照例是找领班来检查卫生。周哲侨一边检查一边说:“看上去不怎么高兴啊?”
      “没什么好高兴的?”
      “还有十几天就走了,不高兴吗?”
      “先过完这十几天再说吧。”乔雨晨言下之意是还要受周哲侨折磨十几天,不知他能不能听出她话里的意思。
      “你学校要开学了吗?”
      “问这个干嘛?”
      “反正离开学还有一阵子,你不想留在这里多挣点钱吗?”
      “我是想挣钱,但保住命更要紧。”乔雨晨揶揄地说。周哲侨迟疑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你就这么讨厌这里吗?”
      “不光讨厌这里,还讨厌这里的人。”
      “不会是说我吧?”他自嘲地说。乔雨晨撇了撇嘴,算是回答。
      他东看看,西看看,好像心思并不在检查卫生上。他走到窗边,打开窗户,一股强劲的冷风席卷而进,乔雨晨不禁打个寒战。“今天的天气不错啊!”周哲侨趴在窗台上,把头探出窗外。
      “冻死了,关上窗户行不行?”乔雨晨不满地抗议道。周哲侨很听话地关上窗户,这倒让乔雨晨吃惊不小。
      “这里暖和。”周哲侨解开西服的扣子,伸手作拥抱状。“不正经!”乔雨晨嘟哝着。周哲侨抿着嘴笑了笑,很勉强的样子,然后离开了。不知道为什么,和周哲侨共处一室的感觉很奇怪,他好像没那么针对乔雨晨了,而乔雨晨对他似乎也不那么讨厌了。中午的饭口没有饭局,所以乔雨晨只是呆在包间里闲着,有时做做样子打扫一下卫生。
      中午吃饭的时候,周哲侨出奇地沉默,这倒让乔雨晨很不习惯,没准他肚子里又在酝酿什么诡计。乔雨晨在这种恼人的沉默中吃完了午饭。吃完午饭之后,她回到包房里继续收拾卫生。她坐在沙发上发呆的时候,门打开了,周哲侨进来了,乔雨晨赶紧从沙发上站起来,以为又要被周哲侨责备一番了。他坐了下来,然后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默不作声地播了几圈频道,没发现一个好看的。
      这时门外有敲门声,周哲侨关掉电视,站起身来走了,始终不发一言,乔雨晨一脸惊愕的看着他的背影。
      第十五节熬夜
      晚上的客人果然财大气粗,点了很多酒,乔雨晨草草算了下,这些酒品的提成就有300多,怪不得酒店的服务员挤破头也想调到包房。不过包房的客人一喝就喝到很晚,这不,十点多了,大厅里早就下班了,乔雨晨还得在这熬着。
      领班时不时地进来观察一下客人的情况,偶尔叮嘱她几句。到了十一点,客人正聊的火热,丝毫没有买单离开的迹象。乔雨晨迷迷糊糊地靠在墙边,直打盹。酒店里有规定,如果客人十一点还没有离开的话,服务员可以适度催促客人,但VIP客人除外。也就是说VIP客人即使喝到后半夜,服务员也不得催台。
      乔雨晨心里正暗暗叫苦,这时周哲侨进来了。他看了看客人,又看了看她,然后不声不响地走到一位客人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那个客人点着头,一脸醉意的笑着。过了几分钟,客人们就穿上大衣,吩咐乔雨晨去买单。她一听,顿时来了精神,睡意一扫而光。“太好了,终于要走了!”
      包房的桌子很大,上面有一个好几斤重的玻璃转盘,桌子上的台布需要换下,转盘需要打理干净。这些活一般都是值班的服务生帮着干的。乔雨晨打开门,想找人帮她撤下转盘,这时周哲侨正好门口路过。
      “什么事?”
      “我想找一个人帮我撤下转盘。”
      “我帮你吧。”周哲侨脱下西服外套,穿着白衬衫的袖子。透过白衬衫,乔雨晨甚至能看清他后背的轮廓,说不上坚韧有力,却能让人浮想联翩。
      撤下转盘后,周哲侨取来玻璃器和洗涤水,教乔雨晨怎么擦转盘。与其说是“教”,不如说他一手代劳了。乔雨晨只需要在旁边看着,不时地点头答应即可。为了早点收拾完,他擦转盘和杯子,乔雨晨擦地。电视上放着动感的音乐,干起活来也很有活力。
      涂静下班后也来帮乔雨晨的忙,顺便跟周哲侨套套近乎。不知涂静是因为周哲侨留在这帮忙,还是周哲侨因为涂静也留下来帮忙,说来说去,乔雨晨成了最大收益者。看的出来,涂静收拾碗筷时若有所思,心有旁骛的神情不单单是为了帮乔雨晨才来的。
      涂静和周哲侨在这一段时间内,对彼此的了解与日俱增。不过人让乔雨晨颇纳闷的是:在涂静面前,周哲侨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说话不再是轻薄苛刻,性格也变的温文尔雅起来。至此,涂静也终于坚信了自己的判断,认为乔雨晨对周哲侨的各种判断是“纯属虚构”。单独面对乔雨晨的时候,周哲侨又变回了本来面目。乔雨晨暗自咒骂周哲侨是个虚伪小人,专门欺瞒单纯少女。
      第十六节黄马褂
      接下来的五天,420包房每天晚上都有客人,乔雨晨忙的不亦乐乎,每次听到客人点酒,她喜形于色,对客人服务的更周到了。虽然满屋子狼藉,但客人并不贪杯,往往是晚上十一点之前就走了,这样她就可以早点收拾完了。
      周领班仍旧是来回地检查,420包房的客人一撤,他就钻进来,时不时地叮嘱她:“在客人走之前,检查一下有没有破损的餐具,有没有被烟头烫坏的桌布,椅套,如果你不能及时检查出来,所有的损失都要你来负责。”这时候,乔雨晨往往不跟他计较这些,因为每晚的提成都有好几百,她怎么会跟他计较这些小钱呢。想想以前因为一盘菜,一瓶酒就痛哭流涕的,真是幼稚。
      这时,周哲侨有时会主动帮乔雨晨收拾,大概他突然良心发现,觉得以前对她太苛刻了吧,她大人不记小人过。乔雨晨把一大捧哗哗作响的酒瓶盖交给周哲侨,让他记录到酒水提成名单上。他倒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说:“这些小事我从来不做的,你自己写上好了。”然后他就取来记录的小本子给乔雨晨。“哼,周哲侨,办事一点都不认真,要是我在小本子上多写个几十块钱的,你也发现不了。”乔雨晨撇嘴道。
      乔雨晨和涂静还有一个帮忙撤台的服务生正在收拾残羹冷炙,突然一个人影晃到面前,乔雨晨一抬头,看见周哲侨头上滑稽地倒扣着一个圆形的红色酒盒子,把酒盒子上的黄绳套到下巴上,盒子两边的折翼正好覆盖在他的耳朵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猪八戒。乔雨晨和涂静不禁笑了,“你真像猪八戒!”
      “猪八戒得有媳妇背才行。”接着他就哼起了“猪八戒背媳妇”,还一边摇头晃脑地手舞足蹈起来。他跳到涂静面前,示意涂静骑上他的背扮演“媳妇”,涂静顿时羞红了脸,逗的满屋子的人哈哈大笑。最近周哲侨好像变了一个人,开心了很多,还经常逗别人开心。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收拾完了,在清理废品的时候,涂静把周哲侨戴过的那个酒盒子捡起来带走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乔雨晨对周哲侨没有那么反感了。开始他把她调到包房,乔雨晨很不理解,以为他又在针对自己,现在她知道了,他是在帮自己。以前虽然发生过很多不愉快,但是现在他们的关系融洽多了。每天有涂静在耳边唠叨他的好处,乔雨晨对周哲侨也恨不起来了。涂静总是能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优点。
      在离开工作区的时候,乔雨晨浑身疲惫。周哲侨把她叫住了,“乔雨晨,你还有半天假,明天休不休?”
      “我还有假?”乔雨晨明明记得已经没有了。
      “还有半天,明天上午休吧。”
      “好吧。”
      “有什么安排?”
      “没安排,就是想好好睡一觉。”
      “反正过几天你也要走了,那时就能睡好觉了。”
      乔雨晨只嗯了一声,就走开了。
      她居然没有看见周哲侨上衣口袋里有两张电影票。本来周哲侨故意把电影票露在外面的,没想到乔雨晨不知是没看见还是故意走开的。总之,周哲侨的一番心思算是白费了,他转身把电影票送给了别人。
      乔雨晨蹑手蹑脚地回到寝室,发现寝室的人都睡着了。只有涂静借着手机的光亮在缝什么东西。乔雨晨凑近一看,原来涂静一针一线认真地缝一块小黄布。这个黄布是那个酒盒子里的,原来涂静把它捡来是为了这块黄布啊。不过涂静缝这块破布做什么呢?只听涂静一本正经地说:“我要给周哲侨做一件黄马褂!”乔雨晨一听,差点笑成内伤。爱情中的人都是傻瓜,什么“黄马褂”,亏得涂静想的出来。
      夜深了,乔雨晨蒙上被就睡着了,只剩下涂静在灯下飞针走线。“爱情的力量真是伟大啊,愣是把好好的涂静弄成这样。”乔雨晨叹息一声,进入了梦乡。躺在床上,乔雨晨纳闷道:“这个月的三天假期我应该全都休完了,为什么周哲侨说我还有半天的假期呢?”
      乔雨晨猜想的没有错,她的假期的确是休完了,那半天假是周哲侨特意给她放的,本来想约她看电影的,可是话到嘴边,周哲侨还是没有勇气说出口。周哲侨时候变得这么畏首畏尾,瞻前顾后的了?
      第十七节伤感的黄昏
      第二天下午,乔雨晨正常上班,休息了一个上午,可是周哲侨显得无精打采的。这天晚上照旧有一桌贵宾。乔雨晨一天过的都很愉快,晚上十一点之前,客人都走了。涂静因为要“赶工”,所以先回寝室了。
      收拾完之后,周哲侨从柜子里取出一瓶法国红酒说:“来,干一杯吧!”
      “被经理发现偷喝酒是要被辞退的。”乔雨晨警告他说。
      他满不在乎地说:“没事,我自然会跟他说。来...坐”周哲侨说着给她递来一杯红酒。
      “我不可能在三更半夜跟一个陌生男人在一起喝酒,这是我的原则。”乔雨晨义正辞严地说。
      周哲侨瞥了她一眼,扬起头喝了一大口。
      “真搞不懂天不怕地不怕的周哲侨情绪会这么低落,会不会是失恋了?涂静屡次托乔雨晨打探口风,她都没找到一个好机会。现在他情感失落,这倒是一个好机会。”想到这,乔雨晨开口说:
      “领班你是不是失恋了?”
      “我会失恋?”周哲侨大言不惭地反问道,食指在乔雨晨眼前晃了几下,示意“NO”。
      乔雨晨沉默了一会,想找个更好的切入点。“领班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
      “什么类型我都喜欢。”周哲侨诡异地笑着说,神情又不像是开玩笑。
      “你喜不喜欢那种温柔善良的女孩子?”
      “长的怎么样?长的不好看的我不要!”周哲侨眼皮不抬地问。
      “看来天下所有的男人都一样,不管是有钱没钱,长的帅的长的不帅的,都喜欢漂亮的女孩。”乔雨晨暗暗讽刺周哲侨的不自量力,涂静看上他真是看走了眼。
      “天下男人都喜欢漂亮的女孩,这点不假,但是漂亮的定义却因人而异。”周哲侨为自己开脱,乔雨晨一听,有戏!
      “我觉得涂静就是那种男人都喜欢的女孩,学习好,性格好,长相也不错...”
      “我就不喜欢这种什么都好的女孩。”还没等乔雨晨说完,周哲侨就打断了她。
      “为什么?”乔雨晨吃惊地问。
      “以我的天性,给‘好女孩’带来的只能是伤害,所以我只能敬而远之。”
      从周哲侨口里说出这句话,让乔雨晨对他不禁有些刮目相看。不知是用“自知之明”形容他好呢,还是用“江湖道义”形容他好?
      既然周哲侨对涂静无意,乔雨晨只好劝涂静放弃。
      乔雨晨低头不语,坐在沙发另一边。周哲侨随即打开了卡拉OK,当画面上出现小刚的《黄昏》,乔雨晨心弦一动。周哲侨拿起麦克风,自顾自地唱起来,完全忽视了周围的一切。他的声音很低沉,听得出,他的心情也像落日的黄昏一样伤感,让人听了有些不忍。
      “依然记得从你口中说出再见坚决如铁昏暗中有种烈日灼身的错觉黄昏的地平线划出一句离别爱情进入永夜依然记得从你眼中滑落的泪伤心欲绝混乱中有种热泪烧伤的错觉黄昏的地平线割断幸福喜悦相爱已经幻灭...”
      婉转千回的曲调加上柔和低沉的声音,乔雨晨不得不承认,这首《黄昏》是乔雨晨听过的最好听的一次。一瞬间,乔雨晨仿佛陷入周哲侨眼里的黄昏中,在晚风徐徐的海边,有些忧伤地看着黄昏降降临时天边的云霞...
      一曲唱毕,余音久久不绝,周哲侨放下麦克,昂起头喝了一口酒。这时已是夜深,乔雨晨已经困的神志不清了。周哲侨一首接着一首地唱,她又不好打断他。
      “领班你唱吧,我先回去了。”
      “我心情不好,你陪我一会吧。”周哲侨的语气近乎恳求,乔雨晨一时软下心来。她靠在沙发上,眼前的画面渐渐模糊了,睡着了。
      当乔雨晨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黑漆漆的一片,她一时分不清自己是在哪里,这时她听见旁边有人均匀的呼吸声,吓了一跳,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还在酒店的包房里,连忙打开手机,已经凌晨三点多了,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睡着了,更可恶的是,周哲侨居然也在这个房间里,而且跟她躺在同一个沙发上。
      乔雨晨站起身,借助手机的光亮找到门,可钮了半天也打不开门,肯定是打更的大爷锁上的。乔雨晨打开门口的开关,发现电闸也被切断了。她刚想打电话给别人,可是这么晚了,打扰别人不说,要是真的有人来开门,看到自己深宵与周哲侨共处一室,她该怎么解释?这次真的糗大了,白天怎么跟别人交代啊。
      “领班,领班,你醒醒...”乔雨晨大声叫着周哲侨,可他睡的像死猪一样,丝毫没有反应。乔雨晨睡意全无,坐在沙发上不知所措。
      房间里没有电,当然也没有空调,乔雨晨冻得抱成一团,蜷缩在沙发上。还好,柜子里有很多干净的大桌布,她拿出来披到身上。想到周哲侨只穿着一件衬衫,就把他的西服拿过来盖到他身上,然后又在上面盖上三个桌布。打了几个盹之后,乔雨晨又沉沉地睡去了。
      第十八节告别东方曼陀铃
      第二天一早,当乔雨晨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八点了,她一个激灵坐起来,发现周哲侨已经不在了,她揉了揉眼睛,真希望昨天晚上的事是一场梦。可是,昨天晚上乔雨晨给周哲侨盖的大桌布全都在乔雨晨身上。
      “不会是周哲侨给我盖上的吧?”乔雨晨越想越感到恐怖。
      乔雨晨到洗手间洗了把脸,心事重重地走向大厅集合。一路上,她盘算着该怎么跟涂静和寝室的人解释昨天晚上的行踪。想到等会就要见到周哲侨,乔雨晨窘迫得面红耳赤,现在真没法面对他了。昨天晚上怎么会睡着呢?十万个不应该啊!幸好什么事都没发生,否则哭也来不及。铃声一过,领班来了,乔雨晨低着头,不敢看他。
      “大家早上好!”听声音,不是周哲侨,乔雨晨抬头一看,是于领班。
      “周哲侨呢?”她暗自纳闷。
      “周领班身体有些不舒服,所以今天我来给大家安排一下工作。”
      “领班身体不舒服?怎么了?”服务员七嘴八舌地开始议论起来。乔雨晨心下狐疑,不知道周哲侨到底怎么了?他是故意躲乔雨晨还是怕羞的躲起来了,还是昨天晚上喝酒喝多了难受,又或者是晚上受凉感冒了?自周哲侨上班之后,这是头一次没有周哲侨的一天,以前总是希望离他越远越好,可是少了他,突然间觉得很不习惯。
      “昨天晚上你去哪了?”孟雅关心地问。
      “哦,我收拾完就回学校寝室了,要取点东西。”
      “你不是说过学校的寝室封楼了吗?”
      “这不快开学了嘛,寝室开门了。”
      “哦,你昨天晚上回去很晚了吧?”孟雅继续问道。
      “没有太晚,十一点一过客人就走了。”
      “哎,自从你调到包房以后,不光提成多,客人在十一点之前就撤了。”孟雅羡慕地说。
      “大概是我运气好吧,反正明天我就不干了。”
      “这几天420的客人买单的时候全给免单。”徐玲有些神秘地说。
      “什么?”乔雨晨不解地问。
      “是经理特别交代的。”徐玲也是一副神秘的表情。
      “啊?不可能啊,经理怎么会?”乔雨晨感到很不可思议。正如孟雅和徐玲互相看了一下,耸耸肩。乔雨晨也不住地怀疑:“记得我第一天负责包房的时候,客人十一点之后也没走,周哲侨跟客人说了什么,接着客人都走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乔雨晨实在想不明白。
      “徐玲说是经理特别交代的,无缘无故,他怎么会对我这么好?”
      今天难得的清闲,只是喉咙里发紧,看来乔雨晨要感冒了。本打算今天请一天假的,可是难得周哲侨不在,乔雨晨可不能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时刻。不论怎么样,她也要把这天干完。
      下午的时候,仍不见周哲侨的影子。晚上420并没有客人,看来乔雨晨终于可以提前下班,功成身退了。吃完晚饭后,经理找到她,他想让乔雨晨留下,再干一阵子,可乔雨晨决心已下,这一个月来的辛苦工作,她实在有些吃不消了。经理并没有多做挽留,这时乔雨晨突然想起今早的疑问。
      “经理,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
      “没什么。”经理客气地说。
      “经理,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
      “这几天唯独420的客人都是免单,而且在十一点前都离开了。我听徐玲说,这是您的意思...”
      “哦,是因为你工作优秀,对你的特别关照。”经理笑着敷衍,乔雨晨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这天周哲侨始终没有出现,涂静精心缝制的“黄马褂”一直没有机会送出去。她始终鼓不起勇气,所以拜托乔雨晨把“黄马褂”转交给周哲侨。可是周哲侨不在,乔雨晨只能把它转交给孟雅。
      午夜的时候,乔雨晨和涂静拎着行李离开了东方曼陀铃。她没有把周哲侨的意思转达给涂静,怕她会伤心,反正以后也不可能见面了。涂静说自己并没想过得到什么,哪怕是只能远远地看着周哲侨也甘心了。不过到最后,涂静的眼泪还是涌上了眼眶。惹涂静这样的女孩哭似乎是一种天理不容的事,他周哲侨实在不配!最后一天没能见到周哲侨对涂静来说是一个不小的遗憾。乔雨晨早早地期待这一天的到来,可当这一天到来的时候,乔雨晨也没有一点开心,相反,心情还有些压抑。
      再见了,东方曼陀铃,再见了,周哲侨,后会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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