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盗》程旭媛

4、9:10以后 我要告你。

　　“去哪边？”
　　“往这边走。”红衣男人见推不开女孩，便放弃了挣脱，跨着步子往前冲。
　　“等等我，等等……”女孩磕在街沿上，差点摔了一跤，更不敢松开抓住男人的手。

　　“那个新疆人在哪，我怎么没有看到？”
　　“在那边，我刚见他在那边。”男人向前方指了指，头也没抬。
　　顺着男人指的方向看去，大街上只有一个衣着臃肿的清洁工正卖力地扫着落叶。
　　两人都加紧了脚步，转过街角。

　　张伟逃到后门，把蒙面的丝袜一把扯下，放进黑色挎包。此刻，挎包里装着此次作案的全部物证：一把斧头，一只黑色丝袜。
　　钱也放在挎包里，估计有好几万。

　　他来不及回想刚才惊心动魄的场面，也来不及为躲过警察那一枪而庆幸。此刻，他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快回到小屋，那个可以藏身的地方。

　　他走得很快，却没有回头。那几个警察应该已经追过来了。他不能跑，跑会引起更多的注意。转过前面的街角，再过一条街就是百货超市，只要进了超市，就能躲过警察。

　　张伟对这条街并不熟，百货超市是早上路过时看到的。据说人脑在肾上腺素的刺激能够做出超出智力水平的正确判断，虽然张伟不笨，但他并不爱用脑子。看来，求生本能是激励人不断进步的原始动力。

　　张伟转过街角，一不留神跟一个干瘦男人撞在一起。他的脸色大变，往后退了两步，左手按住挎包。
　　“抱歉。”干瘦的男人也是一脸慌张，随即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
　　“没关系。”
　　干瘦的男人很有礼貌，不像是来抓自己的人，张伟便绕开男人，继续往前冲。

　　张伟来到人行道，红灯，几辆小汽车在飞驰。他吸了口气，停下来。等着这几辆车开过，他就冲过去。前面，前面就是百货超市。

　　有人从背后抓住他的肩膀，他的身子瞬间绷直。脑袋里飞速计算：冲过街，必死无疑；原地反抗，尚还有一线生机，只是少不了被认出来真面目，亡命天涯。自首，张伟没想过。自他踏入银行大门的瞬间，他就知道，自己不是死就是逃。既然做了，就不得后悔，绝不。

　　3秒足够漫长，张伟把手伸进挎包，慢慢转过头来。
　　“是他！”一个男人的声音，张伟觉得有点耳熟。
　　“把手机还给我。”女孩的声音，语气中充满了责备和愤怒。分明，分明还有一丝哀求。
　　张伟转过身子，红衣男人映入眼帘。是公交站骂他有病的红衣男人。旁边还站了一位身子单薄，面目清秀的女孩。她咬紧嘴唇，瞪着眼睛看着他，脸上的泪痕依稀可见。
　　“把手机还给我。是你偷了我的手机。”说罢，抬头看着红衣男人，像是要寻求证实，也是为了寻求支撑。
　　“你这个杂种，快点把手机交出来。”红衣男人吼道。
　　“我刚才就觉得你不是个好东西，居然被我猜中了。”红衣男人也认出了张伟。

　　不是警察，张伟把摸向斧头的手收了回来。他松了口气，嘴角浮现不易察觉的微笑。

　　“你笑什么笑？骂你杂种，你还很高兴是不是？”红衣男人扬拳头，想要朝他打过来。
　　气氛剑拔弩张。张伟一扭头，拳头从张伟的左脸颊擦了出去，传来一阵冷风。
　　红衣男人身高大概有1米8左右，红色的羽绒大衣敞开着，里面只套了一件黑色的棉质毛衣。咋一看去有点消瘦。
　　张伟承认自己有点轻敌。这样的对手，他不是没有遇到过。从小到大，被周围伙伴欺负的经验让他明白，这个男人不会真的和他动手。要真动手，这一拳就不会让他轻易躲过了。

　　红衣男人见自己这一拳被张伟躲过了，有些受辱。又朝张伟的肚子给了一拳。张伟没有躲，他不想和红衣男人纠缠下去。后面的警察快追来了，前面的小车还剩两辆。他要找机会赶紧逃到对面的百货超市。

　　张伟的肚子狠狠地挨了一拳，痛苦地弯下腰。红衣男人果然没有继续攻击，脸上的神情有些得意，显然对张伟的反应相当满意。

　　“你把手机还给我吧，我手机对我真的很重要。”站在一旁的女孩发话了，带着些许的关切，但语气里更多的是愤怒。

　　张伟欲哭无泪。什么手机？他可是刚刚抢了一家银行啊。小偷小摸的事能和抢银行的事比吗？小偷小摸大不了被拘留几天，抢银行可是要在监狱里蹲几年啊，老大！

　　张伟百口莫辩，但被这女孩莫名其妙地冤枉，他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可惜现在不是六月。雪花不知何时洒下来，落在张伟的头发上、脸上和衣服上。

　　“看你还不把手机拿出来。”红衣男人一把扯过张伟，伸手向他上衣口袋里翻。
　　张伟慌了，他再不能束手就擒了。要是挎包被翻出来，他就暴露了。
　　他伸手，抓住挎包里的斧柄。
　　“手机，你看！”红衣男人从张伟上衣口袋里搜出手机，递向女孩。
　　“看是不是你的。”红衣男人把张伟扔向一边。
　　“是，就是我的手机。”女孩双手接过手机，紧紧地握着，声音里充满失而复得的欣喜。

　　张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我什么时候偷的？
　　斧头已经拿了出来，悬在空中。
　　红衣男人吓了一跳，脸上满是不可思议，脸色瞬间转青。脚下一个不稳，向后退了两步，险些摔倒。

　　张伟愣了两秒，趁女孩没有发现，赶紧把斧头塞回了挎包。
　　女孩抬起头，横着手机，咔嚓按了快门。
　　“我要告你！”女孩的柔弱的声音中带着不可抗拒的坚决。

　　张伟和红衣男人都回头看向女孩，两人的表情再次冻结。两人蓄势待发，准备从女孩手中抢过手机。
　　千钧一发之际，两人都瞥见街角跑向这里的警察。人行道最后一辆车“嗖”地驶过，红灯依然还没有转绿的趋势。
　　张伟不能再逗留了。再耗下去，后面警察就赶到了，前面将又是一行疾驰的小汽车。他没再犹豫，在车流的间隙，冲过了人行道。

　　在对面街道站稳之后，他抬头不经意地发现那个红衣男人也跟他一样冲到了对面。两人互看一眼，又朝两个不同的方向散开，消失在熙熙攘攘地人流里。

作者有话说

　　一切都在不言中。看过文章便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