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月歌》风宛歌

20、回到灵界（一） 不管你信不

　　日暮西沉，小小的弦月村笼罩在琉璃色的霞光里，桑央在破旧的小屋内战战兢兢地给自己包扎伤口，今天挖药时一不小心从山上滚落下来，身上刮破了好几处，脚也扭伤了，她小小的脸上汗珠细密，薄唇紧抿，好在娘亲还没回来，绝对不能让她看见自己伤得这么严重。

　　她小心地揉着脚，窗外却突然传来扑棱的声响，伴随着一声清洌的长啸。桑央小心翼翼地拐了出去，推开门迎面扑来一只体型硕大的鸟儿，它扑棱着翅膀一双黢黑的眼直盯着她，桑央往后退了一步险些摔倒。一人一鸟对峙了半晌，敕羽极不耐烦地又一声清啸，旋即在半空中盘旋了几圈，最后无可奈何地落在她面前，桑央惊愕地打量着它，目光定格在它脚上绑着的小瓷瓶上，许久才慢腾腾地挪过去，她恭恭敬敬地解下瓶子，打开时一阵清苦的药香传来，她瞪着眼睛思索良久，随即恍然大悟。

　　“是痕姐姐吗？是痕姐姐让你来的对不对？……”她惊喜地问道，完全不理会面前只是一只不会说话的鸟儿，她黑亮的眼睛染上晚霞的颜色，脸上尽是兴奋的神情。

　　她没有骗他！姐姐居然会仙术，她知道她受伤了！

　　桑央兴奋地笑了起来，她攥着药瓶朝着天空喊了一句：“谢谢你，痕姐姐！”敕羽忒的一下飞向空中，盘旋一圈后落在了桑央家的房顶上。

　　痕卿盘腿坐在王府的琉璃瓦上，唇角挂着一抹欣慰的笑意，她让敕羽守在桑央身边直到她痊愈为止，那小东西竟然颇不高兴，不过鉴于这不良主人的淫威它最终还是乖乖屈服了。

　　黑夜悄然降临，痕卿呆呆地望着远处黑压压的群山，不觉身旁带起一股阴凉的风，熟悉的紫色衣袍翩然而立，她错愕地抬头看他，一时无语。

　　她能感知所有人的气息，却唯独他不行，仿佛这个世界根本没有这个人的存在，他到底是高手，这么轻而易举就将她防范。

　　她利索地起身拍了拍尘土，转头看他，“有事？”

　　“你不是想学御风术么？我可以教你。”他淡淡地开口。

　　痕卿讶然地看着他，抬手抚上他额头，“小白，你吃错药了？”

　　落月银白的发倾泻在身后，他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逼近了她，痕卿顿时忘记了呼吸，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就这样放大在她眼前，她甚至能够感觉他温热的气息扑在她脸上，夜色掩盖下她脸颊绯红。

　　他徐徐抬起手，拨开她遮住脸庞的刘海，痕卿习惯性地后退一步，他淡淡地看着她，声音平缓，“为什么把它遮起来？”

　　痕卿愣了愣，旋即明了，她扯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因为它丑啊，你不觉得吗？”

　　“丑？”落月难得地皱了皱眉，“你知道它象征着什么吗？”

　　“哈？”

　　“你看清楚。”他冷冷地吐出几个字，夜色下痕卿愕然地睁大了眼睛，他的脸上……竟然浮现两道紫色的印记，衬得他的脸越发妖冶。

　　落月别开脸不去看她的表情，“这是妖印，每一只妖成年都会有不同的印记，并且出现在身上任何一个部位。不管你信不信，你跟我一样，都是妖灵。”

　　痕卿浑身一震，手心已然汗湿，那个困扰了她一千多年的疑问，如今他竟然站在她面前，说他知道她的身世和来历……

　　“世上……怎么会有妖灵？”她迟疑地问道，手却越攥越紧。

　　落月看着她，笑得邪肆，“在你不知道的灵界，那里遍是妖灵，而你，是凤凰族唯一的后裔。”

　　“凤凰族唯一的后裔？这是什么意思？”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我只问你，你信还是不信？”

　　痕卿看着他黑色宝石般的眼睛有些微的恍惚，半晌才定定地回答：“我信，就算你告诉我我只是一只行走在世间的鬼我也信，至少我知道自己到底从何而来，至少你告诉我……我也有同伴。”

　　落月眼角动了动，开口时声音不自觉地柔软下来，“你确定要承受那些血腥的过去和凶险的未来么？”他在赌，赌她会不会跟他走。

　　她突然就笑了，眸光熠熠，“这样安逸的生活我已经过的太久了，我想我生来就是为了承受那些过去和未来的，如今我终于等到这一天，怎可错过？”

　　落月回以一笑，容华倾城，他说：“那么，我带你回灵界。”

　　月色下他衣袂翩跹，因了那一句话，她的命运兜兜转转之后又回到了原点，是幸，还是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