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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回天无力 一 放风筝 ...

  •   一 放风筝

      佛经云:如露亦如电,如梦亦如幻;一切有为法,当做如是观;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解春凤在养病期间,闲暇时,偶尔翻了一本丈夫拿回来的《金刚经说什么》,发现在以唯心理论主导下的宗教哲学里,竟很合理的解释了这个客观世界的一些事情,于是一发不可收拾。她又看了《楞伽经》《楞严经》《坛经》等一部分佛教经典。
      吴若龙曾经看着她手中的书问道:“怎么,你也开始想学佛了?”
      解春凤道:“有病始知无病之乐,没病的时候就想着工作和家务,现在有病了,就什么都想起来了,等四环回来的时候,我跟你一块儿去还书,再要些这方面的书看。”
      吴若龙道:“你这是临时抱佛脚,已然太迟了!”
      解春凤道:“不可轻于初学,下下人有上上智,上上人有没意智,若轻人就有无量无边罪!”
      吴若龙忙致歉道:“我错了,我错了,我记得四环也曾说过,修行的人宜:不重习久,不轻初学,不敬持戒,不憎毁禁,不爱涅磐!”

      零三年的正月十五这一天午后,温暖的阳光下,解春凤头上箍着一条花围巾,正坐在院里抱着搓板儿和大盆洗衣服,这时,两个孩子从外面每人拿了一个风筝跑进院里。
      吴霞对妈妈说道:“妈,您看,今儿个多好的天儿哇,咱们放风筝去吧?”
      解春凤边洗衣服边说道:“你没见我这手里有活儿吗?你们去放吧!”
      吴明道:“放着洗衣机不用,非得用手洗?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解春凤道:“就这几件衣服也值得开一回洗衣机?又费水,又费电的!”
      这时,常宛芳从屋里走了出来微笑着说道:“你去陪孩子们玩儿吧,衣服我来洗,别误了晚上回来吃元宵就成!”
      解春凤这才停住了手里的活儿,抬起头看了看天,但只见:初春的活力轻轻的摇曳着树梢,空气里到处充满着春天的气息,泡桐树上几只麻雀在叽叽喳喳的叫着,相逢又相重的朵朵白云之间,露出这一片儿,那一片儿的蓝天,偶尔会有阵阵春风从身旁掠过。
      她站起身,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对孩子们说道:“走,放风筝去!”
      娘儿仨来到小中河边上的麦田来,放起沙燕儿。两个孩子快乐的跑着,笑着,吴霞会偶尔的把手里的线交给妈妈,于是,妈妈也就陪着他们跑着笑着,他们愉悦的沐浴在这令人陶醉的春天里。

      老韩等人闹着今天要过十五,要求早收工,吴若龙答应了他们的要求,于是老韩带着小韩等人骑上车,到县里逛街去了。吴若龙开上三嘣子从临河回家,上了新桥,他老远就看见,那麦地里放风筝的娘儿仨,不正是自己的妻子儿女吗?他忙把车停在了路边,下了车,看着妻子那瘦弱的身躯,暗叹:凤兮,凤兮,故是一凤!居然有赢行,若不堪罗绮!
      娘儿仨玩儿的正高兴,吴明忽然说道:“妈,您看,我爸!”
      娘儿俩同时回头,见到吴若龙正站在路边儿向他们笑,娘儿仨忙收了风筝,向桥头走来。
      两个孩子各叫了一声:“爸!”吴若龙高兴的点头儿答应着。
      解春凤问道:“每天没有半夜都回不来,今儿个怎么这么早?”
      吴若龙笑道:“十五啊!回来跟你们一块儿吃元宵来了,玩儿的好好儿的,干嘛不玩儿了?”
      解春凤道:“还要捏饺子呢!走吧,回家!”说完坐在了车的副座上,两个孩子也欢笑着跳上了车后斗儿。
      吴若龙抄起摇把儿摇着了车,对姐弟俩说道:“要坐好啊!”两个孩子笑着向他做了个鬼脸儿,车子开走了。

      三月份的时候,解春凤到县医院去检查,发现淋吧组织,肺部都有阴影,又做了一次组织切片的活体检查。医生拿着病理报告对吴若龙说道:“看来是癌细胞转移了,还需要做放、化疗。”
      吴若龙接过病理报告看了看,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二不必留恋

      讲法者说:世上一切众生,本来就是真佛;皆因迷失本性,故而不能证得!

      正当非典流行的时候,解春凤二次住进了医院。闲暇时,她依然是扎进了佛学的书里,看了以后,偶尔的还要写一些随笔心得,现摘录几段儿,以供赏析:
      生是一个偶然,死是一个偶然,生与死之间却存在着某种必然。人生如河,流入海中就不再有明显的间断与停顿,毫无痛苦的摆脱了自身的存在。人生是一个从无知到有知的一个过程,人生是一个从真实走向虚无的一个过程,人生是一个从建立走向毁灭的一个过程。
      一个人成熟的标志是学会了放弃,对一个个体生命而言,绝对遗失的是时间,而绝对前来的是衰老与死亡,躲也躲不开,这才是生活的常态。生而何乐?死而何哀?我随时准备告别人生,毫不吝惜,这倒不是由于生活艰辛或生病的苦恼所致,而是由于生的本质在于死,只有乐于生的人,才不会感到死的苦恼!
      盖在沙滩上的房子固然容易倒塌,可盖在坚固地基上的钢筋混凝土结构的房子,最后也是要倒的,只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在这个成、住、坏、空的娑婆世界里,生死都是很自然的事情。
      假如人类没有生死,那岂不是坏了吗?大富翁将永远的富贵,贫穷者将永远的贫穷。象现在这样轮回转世不是很好吗?再有钱的人也只是几十年的福享,再贫贱的人也只是几十年的苦受。
      人大可以不必留恋世上的一切,这些不过是过眼的烟云一样,你不必过份的雕饰自己,你不过几十年的混头儿;你不必过份的辛苦营巢,你不过是几十年的混头儿;对许多事情,你不必过份的认真,你不过是几十年的时间而已;遇上喜事你不必大喜过望,遇上悲事你也不必垂头丧气,这些只不过是暂时的而已;看到别人美女汽车、别墅洋房,你不必嫉妒,他只不过是几十年的时间而已,来世你也有机会拥有这些。对于子女你不必过份的牵挂,他们有可能是你的冤亲债主呢!即便不是,他们也自有他们自己的人生之路可走;对于死亡你不必惧怕,那是一种享受;对于色情,你也不必留恋,那不过象是一朵花儿一样,转瞬就会发蔫、落下;对于财物你更不必过份的留恋、奢望,够你用的就可以了,多余的你可以把它们视为粪土,人生如寄,多忧何为;今我不乐,岁月如驰。正所谓:

      休看他,鳞鳞居大厦,
      休瞧她,鳄鞋、裘皮、透体纱;
      休羡他,山珍海味桌上摆,
      休慕她,奥迪、奔驰和宝马;
      休听他,斗富夸海口,
      休仰她,娇艳无比来把那群芳压!
      但只见,琼楼玉宇成齑粉,
      但只见,高级轿车成铁渣;
      转眼间,驾富驭名者成白骨,
      唯有这,一缕真魂,
      伴随那清风明月沦落在天涯!
      三回天无力

      低头草又黄,抬头雁南翔;所嗟人异雁,难于归一行!

      秋天是子旺母衰的季节,癌细胞已扩散到解春凤的全身各处。零三年秋天的一个傍晚,医生们看了看她,对她也只有摇头而已,他们做了最大的努力,但已是无力回天了。吴若龙、吴若红、吴霞、吴明看着自己的亲人躺在病床上,紧紧的闭着双眼,他们相视而泣,泪水流满了脸颊。
      恍忽间,解春凤似乎看到一个头发斑白,浑身脏兮兮的人向她的病床走来。那人左手拿着一个小画夹,右手提着一个葫芦状的小酒壶,对她说道:“走吧师弟,师父让我们回去呢!”说完转身向外面走去,解春凤看着此人很眼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了,她于是下了床,跟着那人,旁若无人的出了医院。

      佛经云:浩浩三藏不可穷,根深七浪竟为风;受熏持种根深器,后去先来做主公!

      也正是在这一天的下午,刚干了两三个小时的活儿,杨家营停水停电,杨得意怕浪费工,于是让他手下的工人们都回去了,他的姑爷王化麒骑着自行车正往家赶,快到新桥的时候,田间路上忽然有人向他喊道:“大哥,大哥!”
      王化麒回头一看,竟是个破衣烂衫的长发乞丐,吓的他忙紧蹬几下,想甩掉他,不想那个家伙追了上来。刚一过新桥,正当他边回头看边往前骑的时候,一个没注意,车就压在了路边的小石块儿上,连人带车滚进了沟里。他扶起车正要继续跑,那个乞丐已到了他跟前,抓住了他的后捎货架儿,急的王化麒一个劲儿的打着手势,嘴里“啊,啊!”的叫着,意思是:你放开我,我没钱给你!
      那乞丐却说道:“大哥,你不认得我了?我是二子呀!”
      王化麒仔细打量了一下,这才看出,此人正是自己走失多年的弟弟王化鳞,哥儿俩搂在了一起是抱头痛哭。古诗<夜雨》曰:一片落叶一片秋,两叶芭蕉两叶愁;三更归梦三更后,四海为家四海游!正道出了王化鳞的漂泊生涯。
      哭过之后,王化麒打着手势,二子看懂了哥哥的意思重复道:“马大扁被抓起来了!”王化麒点了点头,然后把车交给弟弟,做着要去出恭的手势,原来他刚才已被二子的追赶吓出屎来了。
      刚下桥头,没多大工夫他就提着裤子跑了上来,依依啊啊的冲着弟弟比划着,象是受了什么惊吓一样。王化鳞把车支在路边,跟着哥哥下了桥头,忽然看到桥下的护坡毛石上,一个人半靠半卧在那里。但见此人头发斑白,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只是那人的衣服比自己的略整齐些罢了,他旁边的地上放着一个小画夹,夹上一个葫芦状的小酒壶,还有一支半截儿的炭素铅笔。王化鳞用手一摸,人已经凉了,象是冷饿而死。哥儿俩忙回村报告了村委会,村委会电话通知县公安局,验尸后,村里出车拉到了火化场,负责火化掉。这正是:

      平生醉里癫蹶,醉里却有分别;能分青红皂白,善识好恶正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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