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 爱的延续 一 论说文 ...

  •   一论说文

      暑假过后,张四环考入了县重点中学城关一中,王化龙考入了三中,解春凤直接考入了县师范学校,吴若龙和刘燕凤则仍在十中念普高,十中的高中只有两个班,吴若龙和刘燕凤被分到了二班,此时的吴若龙已不再是小个子,身高长了不少,妈妈对他说:“你们老吴家都是晚起身儿,你爸的个儿就是初中毕业以后长起来的。”吴若龙说:“我的个儿也高不了哪去,也就算个中等个儿罢,有我爸的个儿在那儿等着我呢!”妈妈说道:“长恁么高干什么?做衣裳都要多费二尺布票儿呢!当兵有一米六就成,你的身高足够了!”
      漂亮的语文老师高胜美,想摸摸高一两个班的底,于是,让学生们写一篇论说文,题目自拟,吴若龙想给高老师留下一个好印象,也想卖弄卖弄自己的语文水平,最近他刚看过一篇章炳麟的《说自由》,于是,写了一篇《自由再说》,其文如下:

      近之学者章炳麟先生,在《说自由》一文中,提出一个模糊不清之自由观。其言:“天下无纯粹之自由,亦无纯粹之不自由。换言之,即是说:自由既相对,又绝对。相对之原因是:饥则必食,疲则必卧,迫于物理,无可奈何......”绝对之原因是:“投灰于道,条狼所遮焉;便溺于衢,警察将引焉。有法制在,不得不率行之,则恶其不自由矣!虽然,苟欲自由,任受苛罚,亦何不可?”
      初看则言之有理,持之有据。予则不以为然,其违反了逻辑思维之矛盾律和排中律。对一事物不能即此又彼,要做出非此即彼之抉择也。然自由者,相对耶?绝对耶?欲答之,须定义之。予认为,自由者,乃人之主观想法与其行动之统一。事物之客观规律,决定着人之主观想法,人之主观想法,又决定着其本身之实际行动。故言:人之自由受事物之客观规律之限制,唯人之主观想法合于事物之客观规律,其行动才正确,才能得到自由。反之,则将无自由可言。正如水于杯中,才能供人饮用之。人与人密切相关,某个人之想法与行动,都要受人类社会内部规律之制约。是故,人想得到绝对之自由,岂非梦呓乎?
      “然则虽至死囚奴隶,其自由亦无所失......苟遇强迫,拒之以死,彼强迫亦无所用。”
      此为章先生于自由绝对之又一论据。实则非也,人死,必难再有主观想法,更无主观想法下之行动。故言:死,乃失去自由,非得到耳!恩格斯言:认识必然就是自由。反言之,不认识必然就失去了自由。结论:自由者,只具相对性,不具绝对性。

      写完后,满是得意的交了作文。第二天下午,高老师把他叫到办公室里,从桌子上拿起他的作文本儿递给他,他接过来,打开一看,老师在论文的下方,写了如下四句批语:

      深入浅出是正路,浅入浅出少用处;深入深出尤可恕,浅入深出最可恶!

      高老师说道:“我很佩服你的勇气,一下子把矛头指向了汉学泰斗,不过,你之乎者也了半天,不就是想说自由只相对不绝对吗?干嘛费恁么大的劲?你这样写,跟古代那个写‘政俶燔典’的人,有什么区别?”
      吴若龙忙解释道:“老师您不是说文似看山不喜平吗?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看看我的文言文水平,语法用的对不对?”
      高老师说:“没学会走呢,就想先学跑,以你现在的水平,只需把自己的思想,简洁清楚,文通句顺的表达出来就成了,可是你的文章却不是这样,语皆迂而艰,义皆味而奥,你文中那些陈词滥调,乏味的议论只会倒人的胃口,与其说是你写作能力差,不如说是你思维能力的低下!”
      本以为很优秀的一篇文章,现在,竟被老师说的一文不值。听了老师这句话,吴若龙有点儿急了,说道:“您以为写一篇文章恁么容易吗?又是拟题作文!”
      高老师学着他作文里的口气说道:“文章之难,非独今也,古之君子,亦尤病诸!可是你也要知道,为世用者,百篇无害,不为世用者,一章无补,君子出一言,萌一意当有益于世。”
      吴若龙说道:“您是说我这篇文章于世无益,于世无补,是吗?可这只是习作呀!”
      高老师见他紧张的额头都冒出汗来了,笑道:“俩班的作文我都看了,我见你的作文还是很有希望的,才把你叫来跟你谈谈,能做到句中无余字,篇中无长语,还是不行,需做到句中有余味,篇中有余意,才是最好的。”听了老师这句话,他才深深的吐了一口气。
      前人有诗曾云:岂不爱自由?此意无人晓;情愿不自由,已是自由了!

      二春景联句

      八一年,村里实行了联产承包责任制,社员们各人管各人的地,不用天天到队里派活儿了。常宛芳的责任田,就在河东边儿路北这块地。吴海依然在大队的机械组里很忙,常宛芳浇了一宿的麦田,正赶上星期天,吴若龙吃罢早饭,穿上一身儿劳动布衣服,去替换母亲,母亲把雨鞋铁锹交给他,向他交代说:“还有两格儿,下家儿是吴连俊。”说完就回家了。
      天阴沉的很,不久就下起了小雨。水流的很慢,好不容易浇满了一格儿,忙打开另一格儿,堵上原来的那一格儿,他看看天,又看看渠里的水,依然是很慢,于是,就进了闸房儿。闸房里的闸板已放到桥下挡水去了,地上有几块儿原来垫闸板用的砖头,他拿了两块儿坐下来,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从门口儿探出半截儿身子,见东沙地那边儿,一个熟悉的身影,扛着铁锹踮着脚儿上了大路。正是:

      春来细雨未曾收,杨柳枝干慢慢流;田间踮脚不敢踩,皆因春雨贵如油。

      走近前来一看,果然是她,吴若龙惊喜的喊到:“燕凤,避会儿雨来吧!”
      刘燕凤转过头一看,也惊喜的喊道:“是你呀!”忙下了大路,走进闸房,她的头发已被打湿,红花格儿的褂子,肩背部也已潮湿。
      吴若龙脱下粗布褂子露出白衬衫,递给刘燕凤说:“穿上吧!”
      刘燕凤拒绝道:“我没事儿,要不是你叫我,我就直接回家了!”
      吴若龙只好又把褂子穿上问:“你这是干什么去了?”
      刘燕凤说:“你们队浇完,就该我们队的东沙地了,我爸的麦地,有两格儿老是浇不上水,这不,我和我爸刚挖了一段儿引水渠。”
      吴若龙问:“那你爸呢?”
      刘燕凤答道:“他去杨家营了。”
      吴若龙又从窗子向外看了看,说道:“正冲呢,呆会儿再走吧!也许咱俩能一块儿回去呢!我去看看。”说完,他冲到了雨里,到地里看了看,又跑了回来埋怨道:“水流的忒慢!”
      雨还在下,没有停的意思。两个人坐在砖头上,刘燕凤说:“做个游戏怎么样?”
      吴若龙说:“你说怎么玩儿,我随你。”
      刘燕凤说:“咱们也象《红楼梦》里那样,做做联句怎么样?”
      吴若龙说:“你不是不喜欢韵律诗吗?”
      刘燕凤说:“自从上回咱们从北京回来,我也学着做了一些。”
      吴若龙说:“那好,你说首联儿的第一句吧!”
      刘燕凤想了想说道:“春来一觉醒。”
      吴若龙道:“平起啊?那我给你对:宿梦搅春眠。”
      刘燕凤:“风裹千条线。”
      吴若龙:“雨侵万顷田。”
      刘燕凤:“昨天风簌簌。”
      吴若龙惊诧道:“说完今晨,怎么又说昨天了?”
      刘燕凤道:“想到哪说到哪呗,这样儿说,才能合的上格儿呀!”
      吴若龙说:“哪儿有这样儿作诗的?那我只好给你对:今早雨涟涟。”
      刘燕凤接着说道:“意女没觉冷。”
      吴若龙:“情郎更耐寒。”
      刘燕凤:“凹坑积澥水。”
      吴若龙:“远雾罩青岚。”
      刘燕凤:“绿色描天下。”
      吴若龙:“花香遍世间。”
      刘燕凤:“枯枝发翠嫩。”
      吴若龙:“雨燕踏春还。”
      刘燕凤:“去岁飘祥雪。”
      吴若龙笑道:“今朝过好年!哈哈!不玩儿了,越对越不象话了。”
      刘燕凤说:“那也应该把尾收了呀!”
      这时外面有人喊道:“水跑了,还聊呢!”
      两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转过头儿一看,只见吴连俊穿着雨衣,右手拿锹,左手拿伞,出现在门口儿。
      吴若龙边起身拿锹边笑道:“是二爷来了,水跑了,您给堵上不就成了,反正下家儿就该您了!”
      吴连俊说道:“呵!臭小子,指使起二爷来了,我可不灌你的臭毛病!”
      吴若龙出门正要走,吴连俊把伞一递说:“拿着,你妈让我给你带来的。”
      吴若龙说道:“麻烦您替我多拿会儿行吗?我拿把伞怎么干活儿呀!”
      吴若龙走了,吴连俊把目光转向刘燕凤,问道:“姑娘这是来帮忙儿吗?”
      刘燕凤很害怕见那双钉子似的眼睛,忙站起身去拿铁锹说:“我到东沙地挖渠来的,在这儿避会儿雨。”说完,转身冲出了屋子。
      小雨还在下着,刘燕凤快到新桥的时侯,吴若龙左手拿伞,右肩扛锹追了上来。他打开伞罩住刘燕凤说道:“怎么能让你一个人经历风雨呢?来!咱俩一起走!”听了这话,刘燕凤心里热乎乎的。
      回到家,吴若龙在屋儿里闲着没事儿,就顺手填了一阕《如梦令》:

      春天雨景麦地,河面漫卷雾气。陋室有情人,男女倾心诉意。甜蜜!甜蜜!愿君此景常记。

      三赔罪的夏洛克

      秋冬交替的时侯,学生们一放学,天就黑了。吴若龙与刘燕凤仍然在走小路,天天在路上是: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你知我心,我懂你意。但两个人也有拌嘴的时侯。
      这一天,两个人竟提起了《威尼斯商人》中的鲍西亚和夏洛克,刘燕凤问:“你要是夏洛克会怎么办?”
      吴若龙说:“我要是夏洛克,我会拼个鱼死网破,干脆就要那磅肉了,要死就一块儿死。”
      刘燕凤说:“你这个家伙太无情了!”
      吴若龙说:“不是我无情,是夏洛克被逼到那儿了,他怎么着都是有罪的。”
      刘燕凤说:“知道有罪,就该好好儿的认罪服法,求得法官的宽恕!”
      吴若龙说:“你看那剧情写的有宽恕的样儿吗?夏洛克已经骑虎难下了,所以,他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刘燕凤反驳道:“你以为别人会看着他去割那一磅肉?”
      吴若龙说:“鲍西亚已经让他去割了!”
      两个人越争越激烈,最后刘燕凤说道:“你同情坏人,不理你了!”于是紧蹬了几下儿,跑前边儿去了。
      吴若龙连忙去追,可他刚蹬了两下儿,车链子竟掉了,忙下车安链子,他再上车的时侯,刘燕凤已骑出去老远了,快到大渠的时侯,吴若龙听到前边儿刘燕凤:“啊!”了一声,然后是自行车摔倒的声音,吴若龙喊到:“燕凤!”忙紧骑了起来,搬车过了大渠,见刘燕凤在树林的小道儿上,正在往起扶车。
      吴若龙忙问:“怎么回事?”
      刘燕凤向树林的东边儿一指说:“有坏人!”吴若龙往东看去,是黑黝黝的林子和许多矮树柯子。

      一队场院的南边儿是老窑场,现在不烧砖了,留下不少的房子,大队出资改成了服装厂,吴正营撂下队长的挑子,当起了服装厂的厂长。自从女儿放学出事后,刘文泰一直担心,后来,闺女和吴海的儿子乱搞的话儿传进了他的耳朵,吃饭的时侯,他向女儿说道:“明儿别上学了,我跟吴正营说好了,去上班儿吧!”
      刘燕凤当然不干,说道:“我还有半年就毕业了!”
      刘文泰道:“毕不毕业又能怎么着?你个姑娘家的,出点儿事儿就晚了,那可比要张毕业证儿重要!”
      刘燕凤说:“那我也想把这半年念完喽!”
      刘文泰说道:“得了,得了,你想什么我还不知道?你以后少跟吴海家那孩子来往!”
      刘燕凤道:“我跟他来往怎么啦?我们是同学!”
      刘文泰道:“算了,什么同学呀!他们老吴家人可不好处呀!你没瞧他妈现在都什么样儿了?”刘燕凤听了爸爸的话,无声的帮妈妈收拾起碗筷儿来。

      刘燕凤不上学了,吴若龙特意到她家门口儿去过,可刘燕凤象是故意的躲着他,见了他就急忙闪进院子,吴若龙有些迷茫了:自己怎么得罪了她呢?
      寒假的一天,吴若龙又来到刘家门口儿,没见人,他转身进了队室,三爷正在和刘燕鸣下棋。刘燕鸣别看个儿小,棋路挺正,很快三爷就招架不住了,下完这盘儿,三爷推说上厕所,让给了吴若龙,两个人下了起来。
      吴若龙三局两胜,三爷直到看完才出屋子。刘燕鸣不服气还要下,吴若龙顺手拿过一张办公纸,从上衣兜抻出钢笔说:“你帮我个忙,我就跟你下。”
      刘燕鸣问:“什么忙?”
      吴若龙边写边说:“你姐上学时曾让我给她写一首诗,我现在就写,你给她带过去怎么样?”
      刘燕鸣知道姐姐平时爱瞎写着玩儿,现在吴若龙说写诗,便来了兴致说:“我看看行吗?”
      吴若龙还是边写边说:“你最好别看!”
      刘燕鸣马上狡辩说:“你说最好别看,没说绝对不让看,看来我看看还是行的。”
      很快,他写完了,把纸对折,交给了刘燕鸣,刘燕鸣真的打开了,看了看说:“这不是你作的诗,这诗我见过,是郭沫若老先生写的。”
      吴若龙道:“不是我写的,别人写的我借用一下不行吗?”
      刘燕明把纸又折好,装进了衣兜说道:“我也没说不行呀!你教教我怎么写情书吧?”
      吴若龙道:“这么点儿小孩儿就想写情书?目标儿找好了?是谁?”
      刘燕鸣道:“不想教就算了,问恁么多干什么?”
      吴若龙笑道:“你不说我也知道是谁,王方对吗?我早就看出来了!”
      刘燕鸣脸一红忙差开话题道:“来,来,来,接着下!”两人摆好了棋子儿,又下了起来。

      服装厂天天加班,刘燕凤每天回家都很晚。到了家吃罢饭,收拾完碗筷,正要进厢房,弟弟刘燕鸣从西大屋追了出来,递给她一张纸说:“你的老同学给你的。”把纸交给了姐姐,就又回了西屋。刘燕凤急忙进了厢房,拉亮了灯,打开纸,见到上面写着:

      啊,我年轻的女郎!
      我不辜负你的殷勤,
      你也不要辜负了我的思量。
      我为我心爱的人儿,
      燃到了这般模样!
      ......

      夏洛克知道自己错了,他想见到鲍西亚,当面向她赔罪,他愿无条件的接受女法官的任何处罚,给他一次机会行吗?

      门灯下,服装厂的职工陆续的走了出来,有的骑车,有的步行,过了大路,奔向村里。最后,身着棉衣棉鞋,头上花围巾的刘燕凤,推着自行车走了出来。这时,大道的南边儿,响起了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刘燕凤扭过头,尽管光线很暗,她仍认出了路边杨树下的吴若龙,她回身看了一眼,愣了一下儿,推车向北走去。吴若龙急忙的追了过来,两个人慢慢的向北走着,吴若龙问:“干嘛不爱理我了?我做错了什么吗?”
      刘燕凤说:“你就要高考了,我不想打扰你。”
      吴若龙问道:“你以为我能考上吗?我的成绩你又不是不知道。”
      刘燕凤说:“那也得拼一下儿才行呀!”
      吴若龙说:“我只是想把高中念完就算了,毕了业我就回来,念了十年书了,我早就想离开那些书山题海了,那些个数学方程式、化学分子式,还是留给那些喜欢它们的学生去解吧!”
      听了他的话,刘燕凤沉默了好一会儿,问道:“咱们俩这样儿处下去,你能过你爸那关吗?”
      吴若龙答道:“我小学逃跑那回,就曾发誓,等我长大了,绝不能象我爸那样儿打妻骂子的,我要是成了家,就搬出去另过,把我妈接出来就得,让他一个人在家儿,看他还跟谁发脾气?”
      刘燕凤问道:“你还能搬的出吴家店?”
      吴若龙回道:“就算搬不出吴家店,我也要离他远点儿。”
      到了北后街,吴若龙目送着刘燕凤进了家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