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香》梵萱

3、一室静好

　　月色静静地洒在粉色的床幔上，沈婉芙窝在姐姐的怀里，只觉得这一室的安静是这么美好，但她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姐姐，你爱许大哥吗。”
　　“姐姐不懂什么叫爱，这一世我和世则必无可能经历什么 ‘反抗家族’‘为爱私奔’的情节，我无须也不可能因为爱或不爱去嫁给谁，而且姐姐永远都不希望戏文段子那样轰轰烈烈的事发生在我的身上，毕竟除了爱情，我们在这世上有太多的事需要去做，有太多责任需要去承担。”沈婉秋的声音还是轻轻的，语气却是愉悦的，“但姐姐知道的是，能嫁给世则是一件很好的事情，毕竟姐姐是要嫁人的，而嫁给世则几乎是最好的选择，毕竟父亲母亲不会害我们。”
　　“那姐姐你就满足吗？你就不会在老去以后后悔年轻时没有经历过轰轰烈烈的爱情？”沈婉芙一直认为姐姐和许大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认为他们一定是相爱的，却没想到在姐姐眼中爱与不爱都是无所谓的。
　　“傻丫头，姐姐知道你在努力冲出沈家给你的庇护，靠自己的努力争取一个充满活力的新生活，姐姐很欣赏你的勇气，也很羡慕你的自由，毕竟作为次女你可以不像姐姐这样为沈家考虑很多，姐姐一直知道你觉得你的自由都是姐姐的牺牲带来的，但姐姐只想告诉你，我的一切都是沈家带给我的，为他付出是我理所当然并心甘情愿去做的事情，更何况，”沈婉秋笑了笑，“姐姐不觉得牺牲了什么。”
　　沈婉芙眼眶热热的，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心思姐姐一直都懂得，更被姐姐一心想让自己释然的话感动得几乎落泪：“那是因为姐姐不曾感受过在学校里感触一个更广阔空间的痛快，更不曾经历过与同学激烈争论、共同努力、放声大笑的自由惬意，你甚至没有机会去遇见更好的人，喜欢他并感受爱情的喜悦。姐姐你不明白，你的牺牲会让沈家更好，但父亲从来没想过用你的幸福去换沈家的繁荣，父亲甚至一直告诉我们只要你想念书你就可以跟我一起来念，可以像佟家的哥哥姐姐一样出国感受体验不一样的人生。”沈婉芙说得很急，一番话下来几乎喘不匀气，她平复了下自己的气息，“你一直以许家媳妇的标准要求着自己，说得难听点拟甚至是在用许家大房的标准要求着自己，以前我以为许大哥喜欢你，一定会对你好的，所以你服从可笑的娃娃亲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我小时候甚至还一直羡慕你以后能有个好相公，怪父亲偏心。”沈婉芙说得毫不做作，显然已经深思熟虑很久了，“但是现在呢？许大哥念了好久的书，想是对封建的那套已经看不上了，你也已经见到他对刘畅的态度了，别的不说，小芙只问你一句，如果以后有一天许大哥要纳刘畅为妾，你又将置于何地呢？”
　　“小芙真是长大了，姐姐很开心你为姐姐考虑了这么多，看来小芙在学校学到不少东西啊。”沈婉秋思绪万千，却不知从何说起，只是感动自己妹妹为自己考虑得十分周全，而自己又何尝没有想过这样的事，从许世则要去学校念书的那刻起，自己就知道他那么耀眼的人，在学校能获得更广阔的发展空间，自己终将离他越来越远，而这些年他来沈家的次数越来越少，甚至每次回许家都是匆匆地吃个饭再离开，就已经验证了沈婉秋当初的担心，“那依小芙来看，姐姐应该怎么办？”
　　“这……”沈婉芙偷偷看了沈婉秋一眼，见她的脸色并无异样，又大胆而坚定地说，“悔婚，找一个一心一意对你好的人；姐姐甚至可以跟我一起上学，以姐姐的才学，跟刘畅比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毕竟姐姐站的位置比她高，很多东西都看得比她清楚。姐姐何须去羡慕别人，姐姐生来就是被羡慕的。”
　　看着小芙一脸骄傲的样子，沈婉秋心底暖暖的，笑着开口，“小芙把姐姐夸得跟天仙似的，姐姐真是开心。但是小芙你明白的，姐姐永远不可能成为一个跟人争吵到面红耳赤、站在队伍前面呐喊示威的人，不是姐姐不敢突破封建，而是这么多年来，这些已经融入姐姐的骨血不可抽离了，”沈婉秋轻轻地搂起小芙，“姐姐这辈子注定要做一个‘旧时代’的女人了，而小芙当‘新时代’女性，这样我们家才更有意思不是吗？更何况姐姐觉得现在的日子很好。放心，世则人很好，他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而我虽然很开心能嫁给世则，但对他的感情也没到非他不嫁的程度，这样想想，一切都不成问题了。”
　　沈婉芙终于不再说什么，只是庆幸姐姐的心态很好，但她不知道的是，沈婉秋自己也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像自己说的那般坚强，但很快她就释然了，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那时候便自有定论了，年轻的时候多经历些磨砺未必是一件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