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说》栌西

9、第9章 重云 只见长空如

　　“小妹妹，你先留在这儿。”女子一路把我领到黄衫的女子面前，“有什么疑问尽管问她。要听姐姐的话哦。”
　　我乖乖点头：“嗯。”
　　女子嫣然一笑，脸颊上出现两个浅浅的酒窝。她催动那柄冰蓝的仙剑，一道蓝光闪过云际。
　　我伫立着眺望蓝光消失的地方，突然想起自己竟不知道那女子姓甚名谁，不禁有些惋惜。一回头看到黄衫女子正笑盈盈地望着我，于是乐颠乐颠地跑过去：“不知姐姐如何称呼？”
　　黄衫女子蹲下身（我再次鄙视自己的身高），捏捏我肉呼呼的脸颊：“石艾艾，就叫我艾艾吧。”艾艾牵着我走过山崖间的吊桥，那吊桥高得被云雾缭绕。
　　“那刚才的姐姐呢？”我边走边问。
　　“云凌她没告诉你？”艾艾一脸无奈地看着我。
　　“嗯。”原来她叫云凌啊，真好听：“云凌姐姐真好，做好事不留名。”
　　艾艾点点我的脑门儿：“小傻瓜，那是她嫌麻烦，知道我会告诉你。”我听了大窘，想来我又见证了一个“人不可貌相”的例子。听艾艾一说，云凌，八成是个腹黑女。
　　我站在山崖上极目远眺，只见长空如洗，夜色便如透明一般。四面天空，广无边际。下有茫茫云海，轻轻浮沉，一眼望去，心胸顿时为之一宽。山间有树木掩映，密密匝匝，空气极为清新自然。当真是人杰地灵。
　　“此山名为重云山。”艾艾解说道，“我们现在所处的是重云七峰之一的璇玑峰，这也是重云派的迎客峰。璇玑落霞是声名远扬的重云七景之一。”
　　原来这修仙门派叫重云派，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我满怀崇敬地盯着艾艾瞧个不停。
　　“艾姐——”远远的，一阵悠长的喊声传来，一群人以惊人地速度赶来。
　　艾艾忿忿地揉揉我的头发：“一会儿他们说什么你别信。”我拼命地点头，艾艾，饶了我吧，自从见了你就又捏又点又揉的，还真把我当玩具了不成？
　　“妹子你叫什么？”紫衣女子迫不及待地问。
　　“墨卿。”
　　“妹子你喜欢吃啥？”一个大叔型男问。
　　“粥……不。”我想了想，终于回忆起除了粥以外的菜肴，不禁口水直流：“炒青菜。”
　　大伙儿一脸怜惜地望着我，一副可怜被虐的表情。真的，我真的认为炒青菜很好吃！
　　“妹子，你知道我们这儿啥最出名吗？”
　　…………
　　我黑线，重云山是不是太好客了点？
　　“我知道了，刚刚艾艾都说了。”我扯着嗓子大喊，盖过七嘴八舌。
　　“艾艾？”
　　“艾艾是谁？”
　　“石艾艾？”
　　“哈哈，我们都叫她艾姐！”
　　“爱姐！”
　　“你知道爱姐爱谁吗？”
　　我突然有点同情艾艾了，一天到晚被叫做“爱姐”来着，好暧昧。但下一秒我改变了看法。
　　艾艾从腰间抽出一把大厨刀，威风地挥舞，“刷刷”带着风声，神色尤为凛冽。
　　“艾艾，我去做饭了！”大叔望刀而逃。
　　“你不知道青菜怎么炒，我帮你！”又跑了一个。
　　“我也去！”
　　“我去打水！”
　　“我去刷锅！”
　　“我去拿酱油！”
　　…………
　　炒青菜需要酱油吗？
　　忽然背后劲风飙升，一声厉吼：“炒青菜要厨刀！！！”一道银光，厨刀掷出，尾随众人而去。

　　热腾腾的饭菜端了上来，已经好久没吃到非粥的膳食了。不只有炒青菜，还有鸡鸭鱼肉以及许多叫不上名来的菜肴。我拾起筷子一阵风卷残云，抬头看时众人水灵灵的眸子正愣愣地瞧着我。
　　“妹子，说，你被谁虐了。姐给你报仇。”
　　众人又是一片唏嘘。
　　我无奈食物塞满嘴巴不能说话，一个劲儿摇头，师父真的没虐我。
　　吃完一桌子的菜，我擦擦嘴，撑得趴在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刚来时的精神气渐渐消褪，在生死边缘徘徊了这么久，绷紧的弦一松，上眼皮和下眼皮就开始打架。我支着下巴听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
　　“文奇师兄，你说这回他们怎么就单单把临时大本营设在我们重云？”
　　“对呀对呀，应该让沧浅派去忙活才是。”
　　“来的那些长老们各个端着神仙架子，脾气一个比一个臭。”
　　……
　　我猛地一惊，沧浅派！连忙端坐起身子，凝神谛听。
　　“妹子你知道沧浅派？”紫衣女子饶有兴致地问道。
　　我激动地点头，急于表明自己知道这事儿。
　　“你看，文奇师兄，连七八岁的娃娃都知道沧浅派，可见其声名远扬。干嘛偏要设在我们重云？”明显的埋怨。
　　“就是，我们重云只是几百年的小派而已。”
　　坐在对面一直不发话的男子突然开口道：“重云虽小，却位居南北交通枢纽，地势险峻，自古是兵家必争之地。加之近百年来魔界妖人建幻墟于重云之南，接荒泽于西北。不说其他，仅地势就是最适宜观测魔界动向之处。最重要的一点是，”他扫视众人一眼，“由于靠近幻墟，重云的防御系统是众仙派中最稳妥的。”
　　众人点头称是。
　　我不禁多看了他一眼，能有此宏大眼界的人，必定不是泛泛之辈。此人貌不出众，谈吐斯文，想必就是文奇师兄了。
　　真想问问他们知不知道师父在哪儿，我思量着如何开口，正准备张口询问，艾艾懒散的声音在我身侧响起：“唉——忙了一天了，接了最后一位，大家早些睡吧，明儿还要起早继续干活儿呢。”
　　于是伸懒腰打哈欠的多了起来，一个个像梦游似的飘出厨房。
　　“卿儿妹妹，你今晚就和姐姐睡吧。”艾艾愉快地说，不忘蹂躏我的脸颊。
　　我在心中哀号，其实，我不愿啊，我可怜的脸。
　　奇怪没睡时直打瞌睡，沾了被子又睡不踏实。望着艾艾熟睡的脸，我不敢乱动，生怕把她吵醒。最近璇玑峰一定很忙很累吧。我想起前世没完没了写作业的日子，竟发现连过去最恶心的事都值得怀念了。
　　他们说众仙派汇聚重云……
　　师父，你也来了吗？

　　“卿儿妹妹，起床了。”迷蒙中有人坐在我身边。
　　“嗯……”
　　…………
　　“小懒猪。”听见那人嘟囔了一句，“今天会有很多道长仙人来璇玑峰哦，不想看看吗？”
　　“嗯……不想……再睡会儿……”我咕哝道。
　　“那我走咯。”站起，走远，“特意来叫你的呢。”
　　……她说……今天会有很多道长仙人来璇玑峰？！
　　“等等我！”我一脚蹬开被子，匆忙穿好鞋袜追了上去。
　　山间的云雾微微泛白，天空仍然沉浸在灰黑的夜色中，月亮已然落下，黎明之前的天空勾勒出重云山峻峭奇崛的剪影，显得有点诡谲。
　　“艾姐，才几点就叫我们起床？”大叔型男哈欠连天。
　　“沾了被子才两个时辰不到。”有人凉凉地抱怨。
　　天哪，两个时辰不到，天天如此怎么吃得消。我有点可怜他们，一群真正被虐的娃儿。
　　“既然醒了就别抱怨，赶快干活儿去……”艾艾有点无奈，四处吆喝。我瞥见昨晚那个名叫文奇的男子朝艾艾的方向投下深深一瞥，不易察觉的一瞥。随即又发现了我的目光，不自然地笑笑，转身准备接客去了。
　　“妹子来搭把手，把这堆手巾放到盆里。”紫衣女子百忙中不忘利用剩余劳动力。我望着那堆手巾，满脸黑线，这……有我运四五回了。

　　师父会来吗？把我抛下这么久……我心不在焉地搬运手巾，有点怨念，有点担心。
　　玄羲现在究竟在哪里？自从荒泽失散就没再遇见他……一定不能有事呀。
　　那本书……我下意识摸摸腰带里系着的书，硬邦邦地磕着我的肉，仍然是冰凉的。
　　那个人……
　　我甩甩头。不能想，太可怕了。那双充满阴鸷的眸子……我浑身又是一个激灵。

　　晨雾朦胧的暗色天空，浅浅的淡蓝漂浮在山间。阴沉干燥的天气，寒气入骨，冬天不远了吧。
　　一道赤红弧光划过山间，在寂静中显得尤为突兀。这是……艾艾迎了上去，出现在山崖的正是昨晚与云凌一道的男子。
　　男子并未收起仙剑，寥寥几句不知说了些什么，便匆匆御剑离去。
　　“大叔，刚才那位哥哥是谁呀？”大叔型男正从我身边走过，我颠颠地跟在他身后问道。
　　大叔型男脸上浮现出一种像吃了鼻涕一样的表情，显然是对我的话有点过敏。调整好表情，他闷声说：“天枢峰掌门大弟子谭章师兄。”有弱弱地加了一句：“妹子，其实俺才十五，只是长得老了点……”
　　我认真地看着他，认真地点点头。原来那人叫谭章呀，还是掌门大弟子，难怪那么忙。
　　“周师弟，艾姐叫你们去集合。”窗口探出一个头，很焦急的样子。
　　会不会出事了……菩萨保佑菩萨保佑，但愿是我忧思过重。

　　“天枢峰传来消息，今日不必迎客，各派掌门直接上天枢峰……”艾艾镇定宣布。
　　人群炸开了锅……
　　“怎么回事，是不是出事了？”
　　“这样不会有妖魔混入吗？”
　　“我们现在做什么？”
　　…………
　　艾艾做出暂停的手势，人群立即恢复安静。
　　“具体怎样我不知道。但肯定的是，重云防御号称九九屏障，若不出意外，魔界妖人是不能入侵的。若当真混进来——凭我们也无法抵挡。”艾艾清了清嗓子，“至于现在如何，按照掌门师兄的意思，留两个人传达消息，其他人整理整理随我前往天枢峰。”
　　人群顿时严肃起来，空气中溢满一种不妙的气氛。我听懂了，艾艾的言语就说明了一点，出问题了。
　　“周师弟，你随文奇师兄留下……”
　　“艾艾，我呢？”我踮起脚尖问道。
　　“我带你去天枢峰。”艾艾勉强扯了下嘴角，似乎想笑，可是，明显笑不出来。
　　片刻，众人陆续祭起仙器，驾驭法宝破空而出，瞬间天空五光十色，蔚为壮观。
　　“怕不怕？”艾艾问道。
　　“不怕。”我抱紧她的腰，摇头。
　　“我们走了。”
　　“嗯。”
　　一道浅黄的弧光划破长空。

作者有话说

　　吐血……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