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说》栌西

2、第2章 开始

　　初来乍到，心情惶惑异常。蓦然间，竟无法接受这样陌生的世界。
　　也许曾幻想拥有一次穿越，也许曾幻想仗剑肆意天涯，但当一切都成为现实，一切便不尽然。师父的草斋被树林环绕，时常传来城市不能听到的奇异鸣响，自是鸟语花香，令人倍感闲适。然而我却无暇欣赏，我想回家。想家的念头缠缠绕绕，密密麻麻，勒紧了心脏直至窒息。偶尔洗脸时看到这张陌生的面孔，只有眸子是亲切的，却也透出与年龄不相称疲劳和忧虑。
　　即使忧虑又如何？难道会有办法回去吗？说不准，起码一定不是现在。也许一年，也许一辈子。
　　无奈间，只好暂时断了这念想。
　　来之。安之。

　　深夜，不眠。我辗转反侧，为什么醒来时不见嘉木，他是和我一起掉下去的，按道理应该也来了。
　　“那是你情商太低……”
　　“……老子发誓以后绝不喜欢美女……要找就找老赵这样的……”
　　不禁自嘲地笑笑，难道这就是所谓“他乡遇故知”的盼望吗？换了个躯壳竟变得不淡定了。如此，就走一步算一步吧，大不了有师父。至于嘉木可以慢慢找，以后的路也许会很长，愿他和我一样有个不错的落脚点。我望着窗外不同的黑夜，清澈得令人欣喜。
　　……抛开不如意的事……做个好梦……明天早点起来……开始……新的……

　　第二天掀开被子已是日上三竿，我在床上黏了半天不想起来，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自己的身体，窃以为甚爽。又拖拉了半个时辰，连被子都冷了。完全不记得昨晚曾冒出起大早这念头。不过说好是新生活的，当然该打理的还是得打理打理。
　　屋里有现成的黄铜镜子，虽然不甚清晰，但勉强还能看清自己的脸。先前心里盛着忧虑，即使看见也无心仔细打量，如今镇定下来反倒是瞧仔细了。刚刚七八岁的娃儿，容貌尚未长开，本该是天真烂漫的年纪我却偏偏板着一张老脸，感觉有点儿……说不出的诡异。于是灿烂一笑，缺了的门牙黑洞洞，诡异感顿时消失。这张脸，尚算讨喜。
　　“咕……” 肚子猛的叫了一声，我真的饿了。不知那几天一共吃了几粒米，我迟疑着推开门走到阳光下，光线晃得我晕眩，微眯眼，外面的风有点冷，师父远远而来。
　　白衣胜雪，飘渺若仙……
　　“师父……我饿了……”我仰头望着他，心中略有不甘，他看起来比我也大不了多少。算了，民以食为天，口舌之劳而已，本姑娘不介意。
　　“厨房里有粥。”师父顿了一下，“热的。”说罢走进书房，留给我一个颀长的背影。我愣愣地应了一声，良久伫立。师父的相貌，堪称极品。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草斋的厨房。厨房里没有一点油垢污渍，就像不曾被用过。我一边狼吞虎咽，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里干净得不自然。我很疑惑，难道师父从不吃饭。接下来的发现更加证实了我的猜想，搜遍厨房，只有一副碗筷，还有一本关于烹饪的线装书。书里尽是些繁体字，我自是不认识多少，但大概在煮粥的地方被折叠着。
　　这……是不是表示师父只会煮粥？还是他一直就不用吃饭？
　　不吃饭的是什么人？
　　更重要的是，这是不是意味着从此以后本人就只能喝粥了？不禁打了个寒战，不会是见鬼了吧。深吸一口气，抚了抚胸口，不怕，要吃早把我给生吞活噎了，哪能留到现在？
　　我蹑手蹑脚地走近书房，房门开了一条缝，窃喜。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凑过脸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扑通扑通……我的心狂跳不止，假如看到画皮之类的……
　　“吱呀——”门开了，师父略低头，疑道：“卿儿？”
　　我猛的一颤，随后怯生生地往后缩了缩，不安地揪着衣角以掩饰我发抖的双手，眼角瞥到他皂色的长靴。这说明他有脚，他还敢站在阳光下看书，师父一定不是鬼。我松开皱巴巴的衣角不再害怕，只要不是鬼什么都好办。心里长长地舒了口气……
　　“想问问……”我支吾着，忽然心念一动，“晚上吃什么？”
　　“粥。”
　　怎么还是粥……我在心里哀号，我想吃肉！！！师父，您老不会真的除了煮粥就什么都不会做了吧！您老怎么就不怕营养不良？！
　　后来我彻底绝望了，师父压根儿就不吃东西，草斋里唯一的熟食只有粥。于是就试着朝粥里加点别的食料，果然有味许多。经过多次尝试，我这个从不下厨的人竟复原了多个类别的粥，譬如山芋粥，譬如瘦肉粥。

　　“好吃吗？”我一脸期待。
　　师父品尝着，微弱的烛光照在脸上，忽明忽暗，我似乎看到有一丝笑意掠过。不会是眼花了吧，眨眨眼，师父只是微微颔额，便放下勺子不再吃了。
　　“师父你教我写字好吗？”我舔舔嘴唇,“我想编一本《草斋粥谱》。”
　　师父瞥了我一眼，没有表示。
　　“好嘛——”我扯着他的袖子央求。恶寒自己的腔调，原来自己撒娇起来……不提了。罪过。
　　师父又瞥了我一眼，便答应了。

　　可是，从不吃饭的师父，你到底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好累呀~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