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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梦境 如果所发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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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段时间我常常觉得自己是在做一个梦,也许是因为我无法原谅自己伤害了一个爱我的人。我一直以为,只要我们这样不动声色,安静地走下去,就会一直幸福着。你看,就算是我有时候也会天真得像一个孩子。但我却不是孩子,只是一个在做梦的人,并且明知伤害了别人也无能为力。
      你能不能够对你伤害过的人说一声对不起,然后就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最起码我不行。所以我只是对她感到抱歉,却无法向她解释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我想也许沉默比语言更好,谁说不是呢?
      那天我和她擦身而过,我对我自己说,这是你活该!你活该失去她,但我不后悔。也许离开我,她会更幸福,找到一个比我更爱她的人,我不是最爱她的人,最起码在她的心里是这样的。我并不是最爱她的人,多么残忍!于她于我。
      我们的爱早就到了尽头,重逢也变得多么地伤人,我不能给你幸福,对我们的未来也没有把握,我放你走了,我看到坚强的你一如从前美丽,突然就湿了眼眶。亲爱的,你以后真的与我无关了吗?但我一直都忘了跟你说声对不起,也许也来不及了吧!
      亲爱的,对不起,对不起。
      15
      那天刚好考完期末考,一个难熬的冬天也差不多就过去了,阳光从窗外一直照到床边,地板上有一片很长的光区。安若里在收拾上学期的课本,数学资料夹了一张书签,是雪域的图案。恰好是那天他和流潋一起去书店时买的,只是当时没有想到今天的结局,早知道会有今天的结局,也许就不会让一切开始了吧。
      爸妈都出门了,安悦在她的房间里睡觉,安若里去敲她的门。有一次,听到一个高二的师妹说这次期末考流潋是年级第十名,而她刚进银安高中时是第一名,这其中的原因其实大家都明白,只是人在很多时候都很无能为力。安悦睡眼惺忪地看了她一眼,继续蒙头大睡。安若里坐在她的床边,沉默了好久,“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安悦你不要这样子,我也不好受。”
      安悦翻了个身,闷闷地说自己没有生气。年轻的我们总是认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多么地目空一切,但其实我们面对现实的时候总是那么地无能为力,我们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发现原来我们只不过是一个孩子,一个普通的孩子,根本无法改变现实。
      “哥,你有你要走的路,和我不一样,和流潋也不一样,你选择了一条与流潋无关的道路,不知道未来会如何,但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我们又有什么资格去说什么呢?”
      就算是兄弟姐妹,也不管小时候有多亲密,最终也会走向不同的方向,生活重心也会渐渐偏向未来的家庭,这是不可抑制的结局。虽然这是大家都不愿承认的结局,也很残忍,但是却是人的自然规律,不可避免。
      “我应该和流潋说一声对不起。”我一直都记得我还欠你一句对不起,不够爱你的我一直欠你一句对不起。

      整个寒假都在补课,见到流潋的那天中午,天气阴阴沉沉的,“记忆”里的人很少,有点冷清。流潋的脸色很苍白,看起来好像很累。她坐在他的对面,依旧对他微笑,安若里突然就感到无比的伤感,然后他在她的左耳轻轻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流潋微笑地说了一句没事就沉默了,静静坐在他的对面,望着窗外,仿佛是要看到未来。人们都说旧情人见面比陌生人还要尴尬,但流潋显然已经不再尴尬,她很安静,像从前一样。当旧情人见面都已经不再尴尬,那只说明在对方的心里你已经离开了属于爱的位置,她已经不再爱你了。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自己就被她的安静所吸引,一身白裙站在阳光里的她像极了纯白的海芋花,高雅又特立。
      “我听说你这次期末考是第十名。”安若里从背包里拿出一本数学资料给她,修长的手指在书面上留下淡淡的影子。
      “你还记得我数学最差,这样很好,安若里。”流潋接过资料,点了一下头,抬起眼睛来看他,仿佛要把从前没看够的,以后来不及看的,一次性看完,“你下午要补课吧,早点回去不然会迟到。”把情人的关系变成朋友,整个人都轻松了。早就知道并不是每一段感情都会有结局,那些爱过的人都随风消逝在记忆里,走过一片天空,以后也会遇到其它让自己心动的人。
      “我们以后是不是不能再见面了?”
      “我的电话号码没换,你随时可以打电话给我。”多好,以朋友的身份,没有任何的不应该。安若里是一个纯白的少年,是所有人心中的王子,却不是她该爱的人。
      窗外,人们来来往往,偶尔有小孩失手飞掉的气球飞过暗沉天空,大街上汽车川流不息,刺耳的喇叭声划过耳膜,让人觉得痒,窗帘一下一下地晃着,像跳舞的旋律,耳边是悠扬的轻音乐。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叫唯熠的少年,他曾经无意中在安悦的电脑里看过他的照片,他是安悦所爱的人。安悦从来不跟任何人提到他,是因为真的喜欢才不想说出口吧,安悦就是这种人,外表虽然一切都无所谓的样子,但真正喜欢的她反而不会说出口。在她的计算机里满满都是他的照片,若不是早见过他的照片,此刻他一定诧异于他惊人的俊美。他的肌肤更胜春雪,五官精致绝伦却又不显女气,完美的轮廓透出冷毅,即便同样作为男人,也会不由自主地注意到他让人惊心的外表,他耀眼得像久雨放晴后的第一抹阳光,天地万物黯然失色。
      唯熠站在流潋的身旁,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你怎么在这里。流潋起身指了指安若里,“和朋友聊天,你来做兼职。”
      “嗯,我先进去了。”唯熠的招牌表情就是没表情,走了一步又回过头来,“别太晚回家。”
      那时候,唯熠穿的是圣家学园的校服,安若里看着他的背影好一阵子没说话,他就是安悦所爱的人,安悦所爱的人。
      “你见过他吗?”
      “在安悦的电脑里见过他的照片,只是没想到你也认识他。”人与人之间到底保持着一种怎样的关系呢?
      离别的时候,流潋站在就“记忆”的门口跟他说下次见,表情是很轻松的,然后就很快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流潋,亲爱的,下次见。
      16
      当天晚上回到家继续上Q,这都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她是个惯于发短信的人,要真打电话的话,反而有许多话说不出口,文字对于她来说远比语言更有说服力。
      安悦说她这次期末考很差,现在在她妈妈的强势要求下天天往补习班跑,搞到她这个在三流高中的坏学生也得跟那些重点高中的“国宝”一样天天往补习班里跑,天天看着古板的老教师在讲台上念经,她都快睡着了,再过不久她估计就得歇菜了。
      流潋打了很多夸张的笑脸过去,安悦说行啊你,幸灾乐祸,然后也打了很多笑脸过来。流潋说:“我今天见到你哥了。”
      “你还爱他吗?”
      流潋沉默了一会,“喜欢,朋友那种。”
      聊了一会以后安悦就下线了,说是妈妈来检查,要早点睡,明天继续去补习班。与此相对应的是自从和唯熠在“记忆”见过一次面以后,就再也没有了他的消息,发短信也没回,也没见他再上过Q,他整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连问安悦时安悦也说不清楚,说她其实也不够了解他。进过一次他的Q空间,里面几乎什么也没有,只有两个字——忘记,无比凄绝。他不是个惯写心情的人,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想法,真是奇怪,怎么都觉得唯熠这个人真的很让人心疼,看到他没表情的脸就觉得他其实在悲伤。
      他是个让人心疼的孩子。
      春节那几天去中心广场看烟火都觉得没什么心情,尽管中心广场依旧如以往热闹。徐娜倒是很开心,舞着烟火又笑又跳,也不忌讳提到蓝圣玄了。爸爸妈妈去了外地旅游,只留下她和姐姐。姐姐整天都在看书,也不出来玩,说等高考完再玩个够。安若里和蓝圣玄都有发短信过来祝她新年好。
      一年又要过去了,大家的未来也更近了。
      春节一过去接着就开学了,天气不是很好,整天阴雨绵绵的,空气很潮湿,皮肤湿嗒嗒的,很不舒服,感觉整个城市都泡在水里,快要发霉了。
      去注册回家的那天,流潋特意去了唯熠的家。站在他的家门口敲了好久门都没反应,还以为他不在家,打他的手机,铃声却从里面传出来,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时,能够听到微弱呼吸声,没错,唯熠在家,只是不知为何没来开门。
      流潋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翻窗进去。

      天空是灰蒙蒙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在下雨,这对于好久没出门且一直混混沌沌地活着的人来说确实很难判断。每年的这段时间,唯熠真的会以为时间回到了过去,那一年的春天,没有让人难受的天气,阳光很好,空气也干爽,有人站在他的身边,微笑。
      大开的窗户有风灌进来,有点冷,却又懒得去关窗。半夜听到有猫叫的声音,收养的那只猫“咻”地一声从窗口蹿出去,惊醒后就转个身继续睡,仿佛有很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缓缓流过,听不清楚是什么,却让人安心。很多的时候也分不清楚是现实还是幻境,总之就想一直这样下去,没有终点。
      每年的这个时候,我都以为自己会死去,没有悲伤。
      也不清楚是什么日子,什么时刻,当流潋突然站在他面前的时候,唯熠稍稍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就转过身继续闭上眼睛。
      “熠,我好久没你的消息了,你没事吧?”流潋把书包扔在地上,俯下身子去看唯熠的脸,他的脸很苍白,整个人都很憔悴,嘴唇干得有点裂开了,很让人心疼。
      “没。”唯熠沙哑着声音说。
      流潋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果然如她所料,熠在发高烧。真是不明白他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一点都不懂得照顾自己,还是他根本就是故意的,为了某种她不知道的原因。
      “你在发烧,怎么都不去看医生?药在哪?我去帮你拿。”
      唯熠睁开眼睛,看了她一会,说没有药,也不想吃药。流潋很无奈地跑出去在一家小药店买了点感冒药回来,唯熠还是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给他煮了点粥让他喝下,然后强迫他吃下感冒药才让他继续睡。洗碗的时候,流潋转过身来,看了唯熠一会,问:“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说的要忘记的事到底是什么事?我想知道。”
      “我现在不想提起,流潋,给我一点时间,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你的,但不是现在。”那时候流潋感觉唯熠的声音是飘渺的。
      流潋擦干手,坐在他的床边,静静看着他的脸,许久,然后起身告别。唯熠坐起来默默看着她的背影握了一下拳头,垂下眼睛暝神想了一下,又躺下去了。
      你是可以帮我走出悲伤的人吗?
      很巧的是流潋走了没多久,安悦就来了,也是翻窗进来的,坐在他床边,问他吃了饭没。有点无奈,她们都这么喜欢不请自来吗?唯熠说流潋刚刚帮他煮了粥,安悦很惊讶,喃喃说了句原来这样啊。呆了没多久,安悦就说要先走了。
      从唯熠的家里回来,安悦直接踏进房间里,连吃晚饭都没有出来。其实第一次在“从前”见到流潋的时候,她就已经注意到了是唯熠送她过来的,不知道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想问唯熠却又不知道如何说出口,又怕唯熠觉得自己烦,所以就一直装作不知道。为什么流潋会出现在唯熠的家里?为什么流潋对唯熠这么好?为什么唯熠对她似乎也有说不出的好感?从一开始就很清楚唯熠是冷漠如冰,从不轻易与人打交道的性格。既然如此,流潋是在怎样的机会下认识唯熠的,他们两个根本就没有任何交集的可能。就算知道流潋爱的是哥哥,但她就是感到不舒服。
      流潋依旧上线中,发了一条短信过来。
      “怎么不说话?很忙吗?”
      对着短信发呆了一会,安悦说:“没,在想事情。”想了想又试探地问:“你跟唯熠很熟吗?”
      “我不了解他,但却好奇于他。”
      熠就是那种天生就能得到别人关注的人,一直都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这种人的存在,没有任何理由的,就是会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放在他们的身上。
      “我……好像有点嫉妒你,怎么办?”嫉妒你可以得到大家是喜欢,却也喜欢你的性格,算不算很变态的想法?
      “我懂得你在想什么,你信不信?”很多女生都有一种敏感的天性,这其中包括了她。“我也嫉妒你呢!”
      “亲爱的,我喜欢你。”永远都记得她在所有人都轻视她的时候,站在“从前”包厢的门口,轻轻说的那一句——安悦,我来了。这种感觉连唯熠都不曾给过她。
      我知道其实我也并不是天生的坏女生,大家都不喜欢我这种女生,他们都巴不得离我远点,就连爸妈都头痛于我的存在,也许我过于偏激,但这又有什么呢?最起码,我很感激自己活着。
      “亲爱的安悦,我也喜欢你。”
      那一刻,眼泪汹涌而来,听到流潋说亲爱的安悦,我也喜欢你的时候。这样为了简单的一句话而流泪是不是很可笑,但那一刻,她唯一的感受就是想流泪。流潋总会给她发一些温暖的语句,会站在阳光里,朝她扯出暖暖的笑容。这个孩子不计较她身边的流言蜚语,她的过去,她身边的一切,爱她像爱一个普通纯洁的女生一样。尽管她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一直以来就觉得流潋跟她并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她是个人人都喜欢的好学生,而她是个人人都唯恐避之不及的坏女生。
      最后,安悦在Q空间写了一篇日记,没有发表出来。
      你不是我的,就像她也不是你的。还记得那个任性的小孩吗?多么任性而倔强的孩子,喜欢她笑的样子,你和我都多么喜欢她。可她不属于你,也不属于我们中的任何一个,因为你永远也不像他。我们多无能为力,这点多悲哀,最后的最后,她会比我们都先离开,没有原因。
      17
      第二天特意用保温瓶装了点粥去拿给唯熠,初春的早晨,阳光温暖而柔和,金粉般撒下来,世界万物仿佛都要喊出声音来。还没走到唯熠的小阁楼,就已经听到了一阵吵杂的声音,流潋加快了脚步,却看见上次那个毁了熠的容的人。他叫朴傲东,这是流潋后来才知道的。他长得很高大很强壮,一把抓住唯熠的左臂拉他往一辆吉普车的方向走。唯熠还尚在病中,嘴唇苍白,被朴傲东强行拉着走,神色阴沉地低吼:“放开我!”
      朴傲东看了他一眼,继续拉他走。唯熠抿着唇,抬起腿朝朴傲东的手扫过去,朴傲东快速闪开,右手又去抓唯熠的肩,唯熠用手臂挡开那只手,左膝猛压向朴傲东的腹部,朴傲东身手敏捷地用双手推开,两人都因用力过大而同时往后退了几步,唯熠双手握拳,喘着粗气警惕地看着朴傲东。
      今天的唯熠与她上次在那条街上见到的截然不同,很明显的唯熠根本是个跆拳道高手。
      “我警告你最好跟我走,熠。”
      唯熠不说话,冷冷地凝视他,阳光下的那张脸惨白如霜。好一会儿,他冷漠地说了一个字——滚!
      “今天是他的忌日。”不知道为什么,流潋分明在那张脸上看到了心疼的情绪。“你已经忘了吗?我知道你没忘记,熠,我讨厌你的任性,你必须去看他。”
      唯熠的好看的眼睛渐渐变得忧伤如水,有如孩子般的迷茫,让人揪心。流潋正要上前,只听见车上有人轻轻唤了一声熠的名字,接着车窗缓缓打开,一个长得很温婉的女生探出头来,温柔地看过来说:“上车吧,陪我去看他。”
      唯熠松下拳头,走到车旁打开车门坐进去。车缓缓开走时,唯熠从车窗才看到站在一旁抱着保温瓶的流潋,她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唯熠缓缓转开头,关上车窗。
      今天是他的忌日。

      风没有方向地吹过来,衣角没有方向地乱飘。墓地旁的小草冒出了新芽,他的父亲宇永泽蹲下来,拔去杂乱的草。唯熠站在他身旁,默默地看着他的举动,又过了一年了,他一个人躺在这里又一年了,却把所有的悲伤都留给了他。
      殷茵也蹲下去帮忙,过了一会儿,父亲站起来看着他,低声说:“有话和你哥说吗?”唯熠呆呆看了一会,摇摇头。
      也没有人勉强他,朴傲东就站在他的身后,一直保持沉默。父亲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心疼地看着他。唯熠别开了脸。
      这是你活该,是你害死他的,所有的痛苦必须你自己承担,要不是你,他现在还好好活着,是你害死他的。
      唯熠把目光定在墓碑的照片上,笑得多么灿烂的脸,那张脸却永远停在十六岁的春天,渐渐模糊。
      最后回去时,父亲对他说:“你今天跟我回家。”陈述的语气,仿佛没有任何的不应该。唯熠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要走。
      父亲拉住他,唯熠回过头来,冷笑道:“凭什么?不要忘记,是你害死他的,是你害死他的,我今天的一切是你一手造成的。”
      “别跟我说凭什么,熠,你知道的,我不爱听这句话。”父亲用手牢牢扣住他的肩,力气大得他的肩膀都发痛。岁月太优待这个男子了,即便已到中年,依旧强悍得像三十出头的男子,而且他永远都保持着高贵的样子,无论在什么时候,身上贵族般的气质都让人心生敬仰。
      他是个成功的企业家,却不是个成功的父亲。
      唯熠还只是看着他,“还记得我当年说过的话吗?”察觉到父亲稍稍松开了手,唯熠挣脱了自己的肩膀,朝回家的反方向走。
      为什么总是要逼我想起那些我以为已经忘记的事情,每次想起我都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我也只是想遵守和他的约定,好好活下去而已,只是想好好地活下去而已。
      朴傲东冲到他面前,揪着他的衣领,捏住他的下巴,用力之大连唯熠用尽力气也没能推开他的手,唯熠忍住痛,双眼狠狠地看着朴傲东。朴傲东绷着脸在他的耳边狠狠地说:“宇唯熠,你不要逼我。”
      朴傲东放开他,唯熠抿嘴地斜睨了他一会,转身折回去,坐进父亲的黑色轿车里,等父亲一上车,司机立刻开车,迅速之快仿佛迟一秒,他就会从轿车里消失一样。
      一到家里,唯熠就坐在沙发上,父亲站在他的身旁,说:“明天我就带你去医院,你一定得接受心理治疗。”
      唯熠站起来,一字一句地说:“你疯了!”
      “唯熠,我说到做到,你今晚最好乖乖呆在家里,不然后果自负。”甩下这句话,父亲就往二楼书房走。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连死都不愿意见到你?”
      父亲没有回头,唯熠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恨恨往自己的房间走。房间没有任何改变,就像当初的样子。可是越是没有改变,记忆也便来得越伤人。隔壁的房间很安静,那是霁的房间。
      霁,我是不是真的疯了?我回来了,却再也见不到你了。
      吃晚饭的时候,父亲也不说话,唯熠坐在他的对面死死地看着他,他快速吃完晚饭就离席了。唯熠摔下饭碗也离席,刚刚走到客厅的过道,父亲就站在他面前,端着一杯茶,用命令的语气说:“马上回去把晚饭吃了再走。”
      宇永泽就是这样子,永远都爱命令人。家里很大,仅仅清洁阿姨都请了三个,还不包括园艺工和厨师,他自己的贴身保镖都有四个,全部供他使唤。
      “我不要。”唯熠从来就没有怕过他。
      父亲见状,忽然换了一种温和的语气对他说:“熠,你不要老这么任性,这样对谁都不好,霁也不想你这样。”
      唯熠脸色大变,死死盯着父亲,然后就冲回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明明拼命捂住了嘴,哽咽的声音还是和悲伤一起溢出来。眼泪一下子汹涌而来,流进指缝间再慢慢溢出来。
      霁,霁,霁。你能不能够明白?没有你,我根本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
      晚上大概九点的时候,流潋发短信过来,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唯熠坐在窗口,回她说:“其实早在你见到霁的时候,我脸上的疤痕就已经消失了,所以你见到的鬼舞是我。”
      “熠,你有哥哥的,对吧。”
      哥哥,霁。唯熠决定发一封邮件给流潋。
      流潋在收到那封邮件的时候就觉得一个重大的秘密要打开了。那封邮件是这样写的:
      “他叫霁,我们是双胞胎。我们六岁的时候,因为父母离婚的原因,就分开了。我跟着妈妈生活,霁跟着爸爸。过了不到一年,我的母亲就因病过世,我的父亲把我接回家。我相信爱情都有变淡的时候,但我恨他的自私,没有爱情至少也该有责任感,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我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死亡对一个小孩子的创伤,那一段时间,除了霁,我不跟任何人讲话。常常在三更半夜的时候,我神经质般哭闹着要妈妈,他们都认为我是疯子,幸好有霁在,每当我半夜哭闹的时候,霁都会陪在我的身边,紧紧握住我的手,告诉我,他会一直陪在我身边,我也是那样坚信的,他会一直陪在我身边。
      霁说他爱我胜过他的生命。在他的身边,我乐意当一个孩子,我喜欢趴在他的背上,睡觉时喜欢故意踢掉被子,是他带我走出童年的灰色地带。我们整天都形影不离,我爱他就像他也爱我一样。可是十五岁的那一年,家里突然多出了一个女人,还有那个女人偶尔会带过来的儿子。当时我们都不知道那个女人和我们的父亲是那种关系,我们的父亲也只是说那是一个很好的朋友,在我和霁的面前,他们也没有任何越轨的行为,那个女人的儿子也成为了我和霁的好哥哥。
      一年后,我的父亲就说要和那个女人结婚,没有问过我们的意见,就像我的母亲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一样。霁当时很生气,就拉着我跑了出去,他开着我爸爸的车,开得很快,或许是过于气愤,霁没有注意到红灯就直接闯过去了,直直地朝迎面而来的大卡车撞过去,我只感觉到霁的身子扑过来挡在我面前,然后就没有任何的知觉了。
      霁死了!这于我而言是不可以接受的事实。我没有办法接受霁已经不在的事实,有时候,我以霁的身份活着,我学霁爱跳的机械舞,做他爱做的事,仿佛霁还在我身边的样子。我对我的父亲说,如果他敢娶那个女人,我立刻从宇氏集团的大楼跳下去。我离开了他,而那个女人最后也没有和我父亲结成婚。但是,那个女人却很快抑郁而终。是我害死她的!她的儿子朴傲东也因此而恨我,我欠了他的,最终也是要偿还的。
      还有就是我父亲,我不恨他。”
      18
      第二天,大清早的父亲就来敲他的门,在昨晚唯熠就把门锁上了,也没去理他,继续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父亲在门外很镇定地说:“你最好马上出来。”
      唯熠坐起来,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用钥匙开门的声音。唯熠跳起来,冲到浴室里,把门反锁上。
      父亲在门外气急败坏捶着门,父亲很少有失控的时候,看来是真的被惹急了。他大吼:“宇唯熠,你丢不丢脸,竟然躲到浴室里?马上给我出来,不要考验我的耐力。”
      唯熠懒得理他,背靠着门就是不开。听见父亲站在门外心烦地走来走去,好像打了几个电话,依旧用他招牌的命令式语气。大概过了十五分钟,门外传来殷茵和朴傲东的声音。
      殷茵站在门外,试图与他沟通。唯熠依旧不理人,走到浴室的窗口,观察从窗口出去的可能性。最后宇永泽实在没有耐心,他对他说:“我给你两个选择,一、开门,自己出来,二、我找人撬锁,把你抓出来,你选一个。”
      “我从窗口跳出去。”唯熠提供了另一个选择。
      “宇唯熠,你真的疯了。”父亲在门外打算自己撬锁。
      “我没有!你才疯了,我不需要什么见鬼的心理治疗。”唯熠走到门口,看着不断震动的门锁,很诧异于宇永泽的能力。这次轮到父亲不再理他,专心撬锁。
      最后看着门迟早会被他撬开,唯熠主动把门打开,叫他不要瞎忙了。父亲的脸色很难看,一见他出来立刻揪住他的衣领拉他出去,以前见过的那个心理医生正坐在沙发上等他。
      结果,无论医生问他什么,他都保持着他一贯的沉默。宇永泽居然不去上班,一直站在他旁边陪他瞎耗时间。也不知到瞎忙活了多久,唯熠觉得自己都快要睡着了,父亲才下了“大赦”命令,叫他先去休息一下,唯熠毫不迟疑站起来就走。
      他们一直都不懂,其实谁都帮不了我。能够帮我自己的,只有我自己。心里的障碍,唯有靠我自己才能越过去。如果是我自己不愿意放下过去,谁来都没有用。
      可是要我怎么忘?那些活在我记忆里的人,不能逝去在我的生命里。我偏执,我任性,我的种种,都是我自己,与别人无关。
      一个人死去也只是这样而已。
      然后发了一条短信给流潋——我们见一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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