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夜流光》海七米

3、抛弃 下 我们的人生

　　8
　　流潋决定去找蓝圣玄。
　　星期天的晚上，她首先去了“很久”隔壁的一家大排档准备在那里吃个炒饭再去找他，在那里她遇到了少年唯熠，他依旧用纸条和她交谈，脸上的那道疤痕也似乎慢慢变淡。
　　怎么说唯熠这个人呢？唯熠和安若里真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即便他们一样穿着白衣，依旧有各自的特点，而且无比鲜明。安若里让人感觉很温暖，是一个天使一样纯白美好的男生。唯熠让人感觉很寒冷，他是一个有刺的人，虽然安静，却带有某种变幻莫测的神秘感。即便如此，他的身上还是带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有一种人他们身上天生就有一种就吸引人的东西，即便他站在最黑暗的角落里依旧让人无法忽视。
　　这应该是她第四次遇见他，完全没有共同的话题，对于她来说，他依旧是一个不可触摸的秘密。
　　关于爱情这一点，她和徐娜很相似，她确实是为了安若里才转来银安高中，但却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爱安若里多久，最美的爱情就像最易凋谢的花朵。在安若里离开的那一段时间里，她也曾这样想过，如果再次遇见对他都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感觉是不是更如了大家的愿，又或者接触久了会渐渐失去当初的感觉又该如何是好。
　　唯熠离开以后，流潋进去了“很久”，那里依旧很热闹，有人在舞台上很忘情地唱一些老旧歌很优美的旋律，是流潋喜欢的那种。酒吧这种地方，什么人都有，但奇怪的是并不是她讨厌的地方，总是觉得酒吧在看似繁华的背后有一些异常安静空灵的角落，落在吵闹之间，让人轻易想起乱世之中，被马蹄践踏成泥花朵，如同老去的红颜般让人唏嘘。
　　在酒吧转来转去多没有找到蓝圣玄，问了服务生才知道蓝圣玄的包厢在哪里，来开门的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生，化着大浓妆，一身酒气，见到流潋就回过头去看坐在中间的蓝圣玄，“喂，蓝圣玄，她是来找你的吧。”无所谓地坐回沙发上，拿出烟来抽。
　　蓝圣玄见到她时先是诧异，接着笑哈哈地叫她过去，抽烟的女生给她倒了一杯酒，被她拒绝了，女生耸耸肩，自己把那杯酒喝了，又躺回沙发里继续抽烟。
　　“嘿，亲爱的，你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不怕学校知道啊！”
　　流潋听到他身边的那两个女生笑了一下，，她夺下蓝圣玄的酒杯，平静地叫他出去。蓝圣玄一向不拒绝女生的邀请，披上外套和那三个女生说待会见就搭着流潋的肩就出去，流潋有些受不了地拍开他的手，他也不恼，笑嘻嘻地把手放在她的脑袋上，推她出去。
　　“很久”的对面是一片黑暗，远处的灯光映出那张放荡不羁的好看的脸，无数个女生都深深迷恋的脸。蓝圣玄从上衣的口袋里拿出烟点燃，“说吧。”
　　流潋抢下他的烟扔在地上用脚挪灭，“不要老抽烟，抽烟对你的身体不好。”
　　“OK,OK,”蓝圣玄举手投降，把打火机放回口袋里无奈的甩甩头。这个小女生哪来勇气敢对着他大小声，他在混的时候估计她还在指着粉红色的公主裙对她妈妈说，妈咪，我要那套公主裙。
　　果然如他所料的，流潋要和他说的是有关于徐娜的事。其实两天前在‘很久’发生的事后来他也听说了，但没表态，因为那和他无关。在他的爱情法则里，从来没有就没有为女生付出这一条。他告诉流潋他从来没有要求一定要徐娜留下来，他给了他的女友们足够的自由，谁也不需对谁负责。
　　“既然如此，你应该早就叫她离开，而不应让她死死守住你，又没有结果，却不断受伤。”
　　“我这么跟你说吧，流潋，”蓝圣玄沉思了一会，“我有很多的女朋友，她们都爱缠着我，我理所当然地认为她们的付出是应该的，也不会去爱上她们中的任何一个，懂吗？”
　　他是爱情游戏的王者，从来只有女生为他生为他死，不可能反过来的，他也习惯于这样的模式。其实什么是爱情呢？爱情什么也不是！这是他从小所看到的、学会的、教会他的，关于爱情。他对她们的原则是：来者不拒，去者不留。来来往往，离去的，留下的，谁是谁，都不重要，什么都不重要的！
　　不要结果，只要过程。
　　“你真的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有些男生就是这样子，被太多的女生捧着宠着就自以为是起来，目空一切，自命非凡。
　　蓝圣玄走进她，轻轻摸摸她的头，“所以，徐娜更应该远离我，流潋，我跟你们不一样。”他的话很轻很柔，又浅笑了一下，脱下自己的外套给流潋，叫她早点回家，叮嘱她到家了一定要打电话或发短信给他。流潋穿着那件一股烟酒味的外套也没再说什么，点点头，转身离开。
　　蓝圣玄对着她的背影吹了一声嘹亮的口哨，转身回‘很久’。
　　女孩，傻瓜，徐娜那天并不是为了我啊！
　　那两个女生在玩猜拳游戏，另外一个女生还是坐在一边默默抽烟，烟灰缸上的烟头都已经堆满了。蓝圣玄跟她们打了声招呼就坐到抽烟女生的声旁。女生抬起头来，“那个小妹妹呢？”
　　“走了。”蓝圣玄拿起她的烟盒看了看，是空的，垃圾桶里还有几个烟，“靠！你他妈就不能少抽点吗？一个女人抽得比大老爷们还凶像什么？”
　　“我不在乎，真的，圣玄。”女生又狠狠地抽了一口，吐出烟圈，“我不能离开烟，离开它我就浑身不自在，难受得紧，就像我也离不开你一样，但这有什么要紧呢？”
　　“古夏，你很有风尘的味道。”
　　认识古夏其实也只是一个偶然，但这个女子很特别，有一种颓废的沧桑感，她从来都是很静的，不去想过去，不去期盼未来，也从不理会别人的看法，在她的眼里，她的世界从来就与别人无关。一个人活着一个人死去，既不觉得生活有什么痛苦，也不觉得生活有什么乐趣，只是这样活着静静等待死亡的那一天，没有留念，没有牵挂，没有悲伤，安然走向既定的死亡。
　　在猜拳的两个女生坐过来撒娇叫他也过去一起玩，蓝圣玄站起来，说要早点回家去当妈妈的乖孩子。
　　“疯子！”记得女生确实这么小声哼了一下。蓝圣玄立刻转过身，手狠狠地捏住那个女生的下巴，捏得女生痛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你他妈再说一句老子我立马把你从窗户扔下去！”
　　女生吓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爬到他的身边向他道歉，并苦苦要求他不要生她的气而不理她。蓝圣玄毫不留情地把她推开，警告她以后都不许乱讲话就离开。那女的整一个就是一个疯子，变脸变得那么快。
　　那天，蓝圣玄是走路回家的，走之前奇哥还很奇怪他为什么突然那么早离开，但他什么也没有说。在途中的时候有收到流潋的短息，说是已经到家了，并叮嘱他早点回家。
　　早点回家？他何尝不想早点回家？只是回家又能如何，也只是这样子罢了。他从小就已经知道父母明明已经不再相爱，却死守一段已经死亡让所有人都感到痛苦的婚姻，没人知道他们的感情该如何是好。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他就惯于看到父亲带着他的众多情人出入于各种场合，而他的母亲明明知道这些事却还只是装作不知道，仿佛父亲于她而言只是一个最熟悉的陌生人。他们的婚姻荒唐得连他们自己都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剩下了伪装。
　　所以他发誓绝对不要那样的爱情，如他所说的，爱情是什么？爱情是狗屁！爱情他妈的什么也不是！
　　在他念初中的时候，就公然和校花谈恋爱引起轩然大波，在老师的办公室里父亲他老人家问他是谁教他做这种事的，记得那时候他很英勇的大声说道 ：“我这不是跟您学的么？”
　　回到家时果然如平常一样，只有妈妈在家，爸爸依旧留在他的情人那里。是的，他最近又迷上了一个新出现的女人。那个女人他见过，并不年轻，也不是很漂亮，最重要的是她有一个年纪跟他差不多的女儿，叫瑶瑶。
　　爱情究竟是什么呢，谁能给他一个答案？
　　秋夜一片寂静，有某种未知的声音在推动时间的前进。
　　9
　　秋高气爽，没有落叶飘飘，万里无云的，显得天空无尽高远，阳光倒是不错，可惜在这种天气等人着实让人不耐烦。女生们就是这样子，出个门也要在镜子前摆弄个半天，其实摆弄再久还不就那样，以为真会有什么不同吗？人还不就是那个人。
　　蓝圣玄决定不再等下去了，对于他来说女人还不值得他花时间去等，大把的女人在等着他。就在他转身离去的时候，女生才姗姗来迟，跑到他身边挽住他的手撒娇问他为什么不等她。蓝圣玄不回头一直往前走，漫不经心地告诉她他从来不等女生，没有例外。
　　“你就不能为我破例吗？”
　　“瑶瑶，我很明确的告诉你，不可能，下次再要我等你我以后都不会来找你，我绝对是认真的。”
　　是的，她是瑶瑶。
　　直到瑶瑶甜嘴地向他讨饶，他才牵起了她的手。瑶瑶也很轻易就得到了满足，高高兴兴的跟着他走。
　　那天他应了瑶瑶的要求，陪她去看电影，吃饭，总之她想做的都陪她做了。一整天，瑶瑶都显得很开心，他也尽量顺着她的意，瑶瑶在夕阳里，很大声很张扬的说爱他，肆无忌惮都炫耀她的幸福。这个女孩是真的爱他。
　　在那之后，蓝圣玄减少了去见其她女友的次数，大多数的时间，他都陪在瑶瑶的身边，虽然瑶瑶什么都没有说，但谁都看得出这个女孩沉浸在她的幸福里。在他抽烟的时候，她也会说想要试试，但试过一次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说要试，都看他抽。
　　有一次三更半夜的，瑶瑶打电话给他说是和妈妈吵架了，要离家出走，叫他过来接她走。蓝圣玄本来不想理她的，三更半夜的，天皇老子来了也得让他睡觉先。但瑶瑶同学锲而不舍打电话过来气得他一跃而起抓过电话破口大骂：“你他妈的能不能安静点，要离家出走就自个儿找个天桥蹲着去，别打扰老子睡觉。”
　　电话那边的瑶瑶哭得更加惊天动地，未免她继续来打扰他，蓝圣玄软下语气轻声哄她，“好好，乖，别哭，我明天去看你好不好？”
　　谁知她哭得更夸张，“我都是为了你，你怎么可以对我凶？你不爱我了是不是？你从来就没有爱过我是不是？”
　　受到刺激的女人都是疯子，蓝圣玄很快得到了这个结论。不想再刺激她，他还不想这世上无缘无故多了一条冤魂。
　　“傻瓜，我怎么会不爱你呢？你看我最近都陪在你身边，没找过其他女人对不对？你再这样无理取闹我要生气了。”
　　“好嘛，好嘛，你别生气。”有时候对于女人来说，甜言蜜语比什么都来得有效，很快瑶瑶就止住了哭，开始向他抱怨她的妈妈有多不讲理，有多专制。蓝圣玄没心听，也没兴趣知道，打着哈欠听了三个多钟才听她抱怨完。一把摔下手机倒床就睡。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了另一个女生，那个倔强而勇敢的女生。她是第一个叫他不要抽烟的女生，她叫流潋。
　　蓝圣玄很少想起一个女孩子，也许因为她是安若里的女朋友，他跟安若里从小一起长大，安若里那家伙是个优秀得连上帝都会嫉妒的人，成绩永远全校第一，站在哪里都闪闪发光。而流潋就是他在一所重点高中认识的女孩子，关于流潋的事安若里也就只对他讲过，后来不小心让安悦知道了，可那小子在爱到一半就临阵脱逃了，转到了他在念的高中。也难怪，若让别人知道传闻中的安若里也会早恋，大概会成为最火爆的新闻吧，他妈妈会闹个天翻地覆，估计连上吊自杀都有可能，安若里的“一世英名”就此毁了。只是可怜了流潋一个女孩子千里迢迢跟着他转到银安高中，试图挽回那段感情。其实爱有什么错，安若里太善良了，什么都只想到家人，只顾虑到父母的想法，丝毫不想想自己想要什么。
　　第二天蓝圣玄懒得去找她，她自己倒是找上门来了，穿了一件超级夸张的卡哇伊的衣服，来敲他的门。当管家张叔告诉他有人来找他的时候，他惊得连下巴都差点掉到地上去了。匆匆抓过外套，冲出门去，把她堵在门口。
　　她倒是一点也没觉得有什么，大咧咧地往他家门口一站，叫他陪她去剪头发。看着她刚刚及肩的头发，蓝圣玄有把她的头发全扯掉的冲动。女生都不知道是什么变态心理，一有不顺心的事就拿头发来出气。如果蓝天翔在家又见到她的话，他保证杀了她。不然，他就会被蓝天翔灭了。
　　“你找死也不用这么明显跑到我家来吧。”蓝圣玄推开抱着他又吻又咬的瑶瑶，把她拉到一边。昨天还哭得像死了人今天又兴致勃勃的，女人都真他妈的善变。
　　“圣玄，你就陪我去剪头发嘛。我天天都好想见你，就算刚分别也想马上见到你，我好想你啊！”
　　瑶瑶整个人又扑过来，经过这么多天，他已经充分了解到瑶瑶同学的缠人功力，只好叫她先在门口等他一会，他回去换件衣服就出来。这次她终于乖乖等在门口没有造次，在蓝天翔回家之前蓝圣玄就带她离开了家。
　　一路上，瑶瑶以她特有的大嗓门在他的摩托车后座夸张鬼叫，弄得路上的人纷纷侧目，蓝圣玄直想封住她的口。
　　最后，瑶瑶听从发型师大哥的意见，剪了一个自以为很美的BOBO头，张扬离开，并死要他夸她的发型很好看。好吧，给点面子她，确实是好看。
　　晚上带她去泡吧，小女生喝酒喝得比他还凶，但酒品实在很差，一整个晚上抱着麦克风又叫又笑又哭的，吐到周围臭气熏天，搞到他和其他的酒友快崩溃，忍不住集体跑出包厢到外面透气。尤其严重的是没有办法把她带回家，也没办法送她回家，只好把她送到古夏家里去，叫古夏好好照顾她。
　　古夏帮瑶瑶清理好让她去睡觉，看到站在门口吸烟的蓝圣玄，古夏也点了一支烟，站在门的另一边，“我还以为你喜欢上次那个小妹妹呢，圣玄，也许你还太年轻，不理解爱情，就挥霍爱情。”
　　“哧，狗屁爱情！那你又喜欢我什么？我是个坏人，你又干嘛喜欢我？哼！”蓝圣玄狠狠吸了一口烟，在墙上把烟掐灭。
　　“没人规定一定得喜欢好男人，我就喜欢你的坏，如果不坏，我也许就不爱你了，圣玄，我们是不一样的。”喜欢与不喜欢不过一念之间，这从来是一个人的事，与别人无关，有没有结果也无关。
　　蓝圣玄无所谓地看着古夏，挥挥手叫她帮他照顾瑶瑶，就走了。
　　这就是他所认识的瑶瑶，小女生一个，任性无理，偶尔还带有一点傻傻的天真。
　　真是让人不知该拿她如何是好！
　　算了，也许也只能这样了，我们的人生也只不过这样罢了，谁说不是呢？不过如此。